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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兽灾与虫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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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像是洗碗一样拿着那个新鲜出炉的酸菜坛子哐啷哐啷清洗,一边洗还一边轻描淡写跟江城说:“你要真喜欢,等热干季节后咱们就到玉石矿上挖几块回来,想制成什么样就找人制成什么样,你要想自己弄也行,反正不值钱。
不过玉石矿,就是你上次背盐的附近那一个矿脉已经没什么好料了,要想弄点好的还得到我姥嫲嫲那边,我这些陪嫁都是我舅舅他们送的,我舅舅跟姥嫲嘛你还记得吗,结契那天他们也来了……”
江城迷迷糊糊的点头,脑子一片浆糊,根本听不清青哥儿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呆呆的看着穆青手里那个玉罐,普普通通的清水装在粉红色玉罐里折射出瑰丽的颜色,流光溢彩就像是传说的琼脂玉露一般,江城差点看傻了,恨不得伸出舌头去舔一舔。
穆青没察觉江城的异样,继续说道:“……我舅舅家那边的玉石矿其实也不怎么样,我阿爹说最有名的玉石在青玉城,各色各样的他们那里都有,而且最稀罕的是青玉城整座城市都是由玉石建造而成,地底下是一座巨大的玉石矿脉,他们盖房子都是用一种青冈玉,非常坚硬,而且冬暖夏凉,住着不知道多舒服。”
说到这里,穆青羡慕的叹了一口气,玉石房子什么的他不羡慕,他羡慕的是青玉城里的人盖房子不用烧砖,这就意味着他们会省下很多的水,有那么多的水,可以种多少粮食啊。
他们边郡城以前也有人想用石头盖房子,可是石头房子坚固是坚固了,但一点都不实用,热干季的时候能把人热死。
不过为了省水烧砖头,他们这儿的房子大多还是石砖混合,像他跟江城现在住的这个地坑院,别看都是青砖,但扒开来看,里面的石头肯定不少。
手头上的材料太少,青哥儿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积酸菜的功力,于是把水萝卜扔进粉玉色酸菜罐子后就不管了。
只是江城每次路过被青哥儿随意扔在厨房角落积灰的那个“奢侈”的酸菜罐子,脚步都会不自主的放轻,他心里默默想,由一整块玉石雕刻的咸菜罐子腌制出来的泡菜酸,不管是什么味道儿,他都会觉得好吃。
俗就俗吧,异世穷逼的他就是这么没见过市面。
江城跟穆青的生活相当惬意,没人管,小两口吃好喝好睡好,一直到穆岩让人过来给他们带话说穆青啊爹很久没有出门了,最近家里打水都是穆溪或者陈阿嫲去的,穆青啊爹可能生病了。
穆青阿爹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生病?但他要是不生病,家里打水这活计儿也不可能落在穆溪跟陈阿嫲身上?
得到消息的穆青连夜带着江城赶回了水花村,一进门,就见穆阿爹半倚靠在坑上。
穆青赶忙走上前仔仔细细打量了穆阿爹,看到他脸色还行,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口,不由疑惑问道:“阿爹,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呀?”
穆阿爹见是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穆青回来了,脸上先是一喜,但再一听到青哥儿的问话,脸上不由的有点僵,讪讪说:“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这大热天的,瞎跑什么,热出病了怎么办?”
不好怪自家的小哥儿,他虎眼一瞪,开始责怪江城这个看不顺眼还拐走他家小哥儿的毛脚女婿:“你也不看着这青哥儿,还跟着他到处乱跑,要你有什么用!”
刚一进门,背着大包小包还没放下、什么话都来不及说的江城……
恰巧在这时,陈阿嫲端着一碗水走进屋里,他瞪了一眼穆阿爹,和颜悦色对江城说道:“江城啊,喝水,这天不好走吧,看把你们累的,别管那老头子,他就是有气没处撒憋得慌,他……”
眼看老伴就要把自己那点糗事抖露出来,穆阿爹急了,脸憋得通红,连忙打断他大声喊:“穆溪,你躲在屋里干嘛,你哥跟江城回来了,赶紧出来。”
穆青……
阿爹还是跟以前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不说就不说吧,他待会儿可以偷偷问阿嫲,要不然问弟弟也一样,穆溪肯定知道。
这是江城这个新哥婿第一次上门,怎么这也要好好招待一番,但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家里翻了个遍,陈阿嫲也没找出什么好东西可以拿得出手的。
唯一可以说的上稀奇的就是墙脚放着的那半袋子的沙虫蛋,青哥儿跟着陈阿嫲来到了厨房,一见到这杀虫蛋哪里还不知道阿爹躺在床上的原因。
“阿嫲,咱们村是不是涨虫潮了,阿爹就是因为这虫潮受伤的吧。”穆青肯定的说。
“可不就是。”陈阿嫲没好气的回答,将那半袋子沙虫蛋倒了一小半出来:“江城没吃过沙虫蛋吧,你们回去的时候把这袋子拿走,我看着闹心。”
蛮荒缺水,到了热干季更是赤地一片,蛮荒上找不到水,那些野兽就会沿着水汽找上了边郡城外围的几个村子,像是黄窑屯跟燕安乡,因为最靠近戈壁滩,他们几乎每个热干季都会遭遇兽灾,缺水的野兽会袭击他们的村子……
水花村相对更靠近南边,能跑到这里的野兽并不多,不过在水花村东北方向有一条大裂谷,每年热干季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虫子从那里面爬出来,形成虫潮,所以穆村长在见到江城带着臭虫草回来时才会那么迫不及待要买下他们,臭虫草对付这些虫子真的很有效。
虽然每年的虫潮有大有小,但毫无疑问都会在村里或者附近留下痕迹,穆青不由感到奇怪:“阿嫲,我刚才回家的时候好像没看到有虫子?”
如果村里刚经历过虫灾,即便规模再小,虫子尸体还有被虫子咬坏的砖墙木头应该有吧?
陈阿嫲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今年的虫子根本就没有多少 ,刚从地裂那儿爬出来没形成规模就被村里人一把火烧光了。”
穆青更奇怪了:“那阿爹怎么……
“那个老不死的是自作自受!”陈阿嫲恨恨的啐了一口:“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作,嫌我做的饭不好吃,说老是吃这几样,要吃点新鲜的,我还以为他要去黄窑屯那边狩猎呢,就没拦他,谁能想到他一个人偷偷跑到地裂那里钓虾虫,虾虫没钓到,撅了沙虫的窝,要不是这老东西腿脚还灵活……”
但穆阿爹就算跑的快,最后还是被沙虫啃了好几口,陈阿嫲想起这件事就又恼又怕,所以对于这半袋子的杀虫蛋也分外瞧不顺眼。
拿回来好几天了一直扔在角落里,谁也不让吃,要不是今天青哥儿和江城回来,家里实在没东西招待,烧了扔了他也不会端上桌。
陈阿嫲跟穆青正在厨房里抱怨穆阿爹的不靠谱,外头穆阿爹却跟江城吹嘘他在虫潮里七进七出的威风事迹。
除了吹嘘自个,他还不怎么看的上黄窑屯的兽灾:“戈壁滩上的野兽来到村子外头其实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蛮荒上都干渴几个月了,那些畜生再凶也发挥不了实力,再加上黄窑屯对付野兽几百年了,村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他们每天干的事就是早上晚上到陷阱里捡肉回来,自个吃不完还能拿到其他村或者城里去卖。”
当然,大热天的也没多少人去那么干就是了,因为天太热,往往那些死去的野兽在陷阱里就开始发臭。
瞧着江城有些不信,穆阿爹说的更来劲儿了,“要不然你以为黄窑屯的人为什么不搬走,他们那里的水最少,离戈壁滩最近,没点好处谁愿意住那儿,每年热干季的兽肉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城里提供给外面几个村屯的粮食,他们黄窑屯拿的就是第一等,最多!有这两样,黄窑屯环境差是差了点,但村民的小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他们水花村其实也不错,靠近大瑶山,村里的井水是最甜最好喝的,唯一不足的就是每年都会有虫潮,不过这虫潮也跟黄窑屯的兽灾一样,经过几百年的斗争,几乎不会再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当然,遇上百年难得一见 的虫潮那就另说了。
中午,饭桌上,江城吃到了陈阿嫲特地为他准备的特色菜——沙虫蛋,沙虫蛋有大有小,最大的像是鹌鹑蛋一样,小的就像是米粒一般。
陈阿嫲把小的沙虫蛋倒进大沙虫搅成的蛋液中,再和上苞米面摊成蛋饼,再卷上各种爽口的泡菜酸,虽然还是烙饼,但是沙虫蛋的口味十分独特,可能也是他太久没有吃过鸡蛋类的东西了,再加上酸菜开胃,江城一口气吃了八个簸箕大的沙虫蛋饼。
吃过饭后,陈阿嫲不由的跟穆青嘀咕:“江城在家是不是没吃饱啊,我看他瘦了好多,你们的粮食够不够吃?不够咋不说呢,家里还能缺你们这一点……”
穆青赶紧打断自家阿嫲:“阿嫲,我们粮食够,家里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