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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十八章 书屋藏娇 我只想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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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预兆的相遇,毫无预兆的分离,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总是如此偶然。到底是为何,他要让她离开宫中,难道他真如她之前所想,他也相信她是奸细么。
想想便心痛不已,业幽莲垂头丧气的坐在车里,耳边是小长老不断的聒噪声。他像是捡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得意洋洋的说道:“若不是我,你恐怕早就要见阎王去了,呵呵!救命之恩怎么报,不用我说了吧?”
“你是个出家人。”业幽莲声音淡淡的说道。
“那是他们说我是出家人,我可不承认!”小长老口出狂言的能耐真是不容小觑,业幽莲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冷声道:“事到如今,你到底是谁?”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大局已定,任谁也无法改变。在下姓江,名正,字元叔,宋人!”小长老一改戏谑表情,一脸认真的看着业幽莲,他的目光很坦然,难道奸细的目光都如此么。
“你是宋人?汴梁人?”业幽莲有些不可置信,她真没想到这个被李煜极度推崇的小长老,竟会是这个身份。
“没错,在下是奉大宋皇帝之命,潜伏在南唐宫中,以备宋皇直取江南!怎么样,很吃惊吧?”小长老,应该说江正大言不惭的说完,随手从小几上拿下一壶茶,就着茶嘴喝了一口,一脸的爽快之色。
“你为何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业幽莲始终不明白一个奸细的想法。
“好处当然很多,且不说我为大宋立下大功,待我凯旋归国,定然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江正得意洋洋的说道。
“荣华富贵,你现在也都有啊!”业幽莲很奇怪,李煜待江正也是不薄的。
“这怎么能一样!唉,说了,你也不懂,妇道人家,还是不要关心男人的事,关心好你自己就行了!等过阵子江南的事一了,你就随我回汴梁吧。”江正说到最后竟是一脸诚挚的邀请。
“我为何要随你一起走。”业幽莲疑惑的歪头看他。
“你不跟着我,你还能去哪!”江正的话令业幽莲一怔,只听他理所应当的继续说道:“好了,你大可放心,你跟着我,只会比你在宫里过得好!”他说完便闭目养神了。
真是个自大的家伙,业幽莲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车窗外。
正如江正所言,回到汴梁,江正立刻官至比部郎中,被宋朝皇帝封为越州刺史。他上任之前,便把他从南唐宫中的书都搬到了他的住处,每日最爱做的事便是欣赏他的藏书。
业幽莲没有去汴梁,她留在了金陵,待江正回来收拾他的家当,她便跟着他去了越州府邸。有江正的庇护,她日子过得不错,江正对她倒是没有更多的要求,每日只是让她为他端茶送水。
日子虽然过得舒坦,可是业幽莲的心却还在李煜那里,她经常和江正打听李煜的事。江正也不厌烦,总会如实相告,她知道李煜一切安好,她也就放心了。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画帘珠箔,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草低迷……
在整理书稿的过程中,业幽莲百般叹息,她一副愁容的整理着,心绪又飘回那天。她坐在江正为他准备的车里,等了很久,才看到李煜竟然肉袒出城,天寒地冻,他该是多难受啊。
宫城之上万里阴云,无尽的萧索和凄凉都尽收眼底,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那般寂寥,无人可以依靠,无人能帮得了他。
国破了,他成了他最不想做的亡国之君,其心之痛可想而知。业幽莲不忍再看,迟疑了很久才放下车帘,她与他已是陌路了。
李煜乘船入宋的那日,风很大,似要将所有的记忆都带走一般。业幽莲头戴白纱帽,身着藕色裙站在江畔遥看他远去。他始终站在船舷边,负手而立的望着宫城的方向。
她站了许久,恍惚间,她觉得他看见了她,但是,很快,那船就离开了视线,再也看不到了。他们竟然真的分离了,她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呢。
“若不是我赶去的及时,这些稿子也都没了!唉,真是作孽哦,那么多的书都被烧掉了,烧掉了!”江正愁容满面的躺在榻上看手里的古书,他总喜欢唠叨个不停,以至于打断了业幽莲的思路。
“这么多书,还不够你看的么?”业幽莲对江正的唠叨嗤之以鼻。
“这些只是李煜书房的九牛一毛!”江正可怜兮兮的说道,业幽莲回头看了看摆满一室的“九牛一毛”,无语的摇了摇头。
江正爱好藏书,李煜也爱好藏书,可是,李煜最后却选择了焚书。细想来,还是江正更适合藏书,他爱书如命,连一张纸都舍不得烧,说他是藏书大家也不为过了。
李煜入宋的次年冬天,宋太祖便驾崩了。李煜被新上任的皇帝赵匡义除去爵位,违命侯改封为陇西郡公。以赵匡义那般喜怒无常的性格,李煜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吧。
知道他过得不好,业幽莲仍是无能为力,她什么都帮不了他。即使她去了汴梁也见不到李煜,他被软禁起来了,如果没有皇帝的准许,谁都见不到他。她好担心他,却又无可奈何。
当她以为自己要在江正的藏书楼里安度晚年了,岂料,世事多变,她还是过不得清闲日子。
太平兴国三年的春天刚过不久,江正便收到一封宫中的信件,彼时业幽莲正在沏茶,却听茶杯落地的脆响,业幽莲疑惑的绕过屏风,看到的便是江正阴沉的脸色。
“发生了什么事么?”业幽莲疑惑的问道,江正却没答话,只把那书信放在小榻上,起身走向窗前,负手而立。
“写了什么啊……这……”业幽莲觉得今日的江正很古怪,平日里他都是喜欢开玩笑的,今日却没了笑容,待她拿起那封信函一看,她顿时一惊。
“我以为自己已经把你藏得很好了,岂料还是藏不住!唉,不知是哪个混账泄露出去,真是该死!”江正恨恨的说着一甩衣袖。
“这藏书楼只能藏得住书,如何藏得住人!”业幽莲慨叹出声,她终究还是要离开。
“我会想办法不让你去汴梁!”江正急切的说道,他回头看向业幽莲,竟是满眼的执着。
“不必麻烦了,还是让我去吧,我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你。”业幽莲大义凛然的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幽莲!”江正忽地叫住了她,她疑惑的回头,只见江正满眼的怜惜和不忍,他探出手去,沉声道:“我不怕你连累,只希望你可以留下来,汴梁那边,我会想办法的!”
老谋深算的江正竟然也有这般无奈的时候,业幽莲淡然一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早晚都会去汴梁!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谢谢你,江正,这几年多谢你的照顾。”
“何必言谢。”江正收回了手,似是隐忍了片刻,才说道:“你走吧。”
趁他还没变卦之前走掉才是上策,业幽莲提裙迈过门槛,匆匆往楼下走去。她在这藏书楼里住了将近三年的时间,也是时候离开了。
江正命人为业幽莲准备了马车和所需用品,可谓无微不至。业幽莲迈出江□□邸大门的一刻,她回头看向那个古旧的藏书楼,却看不到江正的身影,看来他也是死心了吧。
回想这三年,似乎只要江正一回府,他都会直接来藏书楼,他在楼中一呆就是一天。有时候他看书累了直接睡在书桌旁的榻上,业幽莲住在他的隔壁,倒是一直相安无事。
她帮江正抄写他的藏书目录,江正用她抄写的目录找书,似乎只要每日看到她,他就满足了。亦或是他只想要这样的生活方式,不求别的,但求朝夕相伴。
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熟悉了彼此的脾气,业幽莲明白他的心,他也懂业幽莲的心,他不强求,她也安心。
有时候,业幽莲会认命的想,只是这样生活下去也是好的,可惜天公总是不作美,她还是要离开。
马车摇摇晃晃的出了城,刚走上官道,便听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业幽莲疑惑的掀帘看去,竟是江正,他骑马而来,风尘仆仆,她忙令马车停下来。
江正的马停在了她面前,他翻身下马,她迟疑的下车,四目相对,他眼中仍是不舍,她眼中只有迷惑不解。风卷起一地的尘埃,飘飞在眼前,她捋顺了一下鬓角,他这才回神。
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相遇时,他便是被她这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吸引住了,从此便为之神往。
“我只想问你,倘若还有来世,我要如何寻你?”江正是出家人,深懂何谓因果,业幽莲更是明白什么是因果。二人在佛理上,似乎也算志同道合,可是业幽莲却还是不感兴趣,不想深究。
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距离。
“金莲之处,必有我在。”业幽莲只说了这么一句。
“原来是金莲,呵呵,我记住了,那我们后会有期!”江正朝业幽莲会心一笑,她也浅浅笑道:“后会有期。”
对业幽莲来说,她的生命是无限的,但是,江正只有这一世可活。所以,对江正来说,来世若能重逢,也算是有缘,若不能重逢,便是后会无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