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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这份突如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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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夜入宫面圣,康泰帝的态度却骤然逆转,硬生生推翻了多年的打压布局,让宫过满心费解、百思不得其解。
以往父皇对郑氏一族,向来是步步拆解、强势打压、暗中肃清,绝不姑息外戚势力肆意壮大。可今夜,他特意嘱咐宫过改换对敌策略、区别对待:对那些根深蒂固、冥顽不灵、死心依附郑家的核心党羽,只需找准把柄,便毫不留情、雷霆严惩;而对那些立场摇摆、心存异心、尚有挽回余地的旁支势力,则施以恩义、主动拉拢,收为己用,从内部分化瓦解郑家整体势力。
数十年的既定布局一朝转向,毫无半点预兆,这般颠覆性的变动太过突兀。宫过心绪纷乱、暗自分神,今夜外出追查线索、对敌周旋之时,不慎露出破绽,被对手抓住空隙刺伤、暗自挂彩。
思绪彻底落回当下,宫过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繁杂疑云,不愿再纠结此事徒耗心神。他抬眸看向楚嗣青、彦赤、彦紫三人,神色沉敛肃穆,话锋一转,谈及眼下最关键的边关布局。
“父皇已经敲定,今年春节,宣北关主帅林尽忠回京述职。”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全盘部署:“父皇的意思,是让我奉旨随行,借林尽忠兄弟回京之机,提前布局北关军务。在此之前,需要嗣青你先行一步,带领半数暗卫潜入北关军营,暗中探查军情、摸清阵营格局、摸清各方将领的立场底牌。待时机成熟,我们便可对症下药、逐个击破,稳稳扎根北关,抢先拿下军中根基。”
其中深意,宫过心知肚明。年少远赴南关,是父皇为磨砺他心性体魄,让他于生死杀伐中褪去稚气、习得自保之力;而此番布局北关,是父皇为他铺路立势,助他走出蛰伏阴影、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关键棋局。
他无母族外戚支撑、根基单薄,相较于一众背靠世家望族、势力深厚的皇兄,唯一能与之抗衡、站稳储位底气的捷径,便是手握实权兵权、以军功立身。军营战功,是他唯一不受世家制衡、实打实属于自己的硬核资本。
话音落下,楚嗣青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彦赤亦面露忧色,出声劝谏:“王爷,此举太过凶险。北关主帅林尽忠是郑家女婿,核心将领林献忠是齐家女婿,郑、齐两大家族皆与我们暗中对立,您随二人前往北关,无异于深入虎穴、危机四伏。”
宫过早已知晓其中利害,闻言从容颔首,耐心解释安抚众人:“父皇早已考量周全。林尽忠、林献忠兄弟驻守北关多年,治军严谨、行事中立,始终游离在朝堂党争之外,既不依附郑家,也不靠拢齐家,从未彻底卷入外戚纷争。”
“父皇让我们提前潜入探查,便是要核实二人真实心性与立场,伺机拉拢、收为己用。若二人可塑、愿意归顺,我们便可顺势拿捏北关兵权;若二人固守中立、难以拉拢,便即刻改换策略,暗中培植我们自己的军中势力,一点点蚕食、接管北关兵权,彻底掌控这块兵家重地。”
他稍作停顿,继续打消众人顾虑:“你们无需多虑。北关副将张宁强,是威远侯的多年旧交挚友,交情深厚。此番威远侯早已亲笔写下举荐信函,派人送往北关。有张宁强暗中接应、多方照拂,我们的人极易融入军营、隐匿行踪,只要行事谨慎低调,绝不会轻易暴露。”
说完军政布局,宫过目光落回伤势未愈的楚嗣青身上,眼底褪去冷肃,添满真切温和与期许:“表兄,此番还要辛苦你。待你伤势彻底痊愈,便带半数暗卫先行奔赴北关,暗中蛰伏、铺垫布局。数月之后,我会携剩余暗卫,随林尽忠兄弟一同前往北关,与你会合。”
他望着多年替自己隐匿暗处、舍身相护的表兄,语气诚恳真挚:“这次机会,是我特意在父皇面前为你争取而来。这些年,你为护我周全,甘愿做我的影子、蹉跎岁月,半生隐于暗处、无名无分。我盼着此番北关之行,你能彻底挣脱替身桎梏,堂堂正正以楚嗣青之名建功立业、崭露锋芒,往后立业安家、娶妻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坦荡前程。”
“但你务必谨记,建功立业次之,保全自身为最。边关纷争纷乱、危机四伏,万事小心谨慎,唯有好好活着,方能图谋长远。”
楚嗣青闻言心头巨震,眼底瞬间漾起滚烫暖意,又惊又喜。他自年少便奉命化身宫过的影子,常年掩去真名、隐匿暗处,早已做好一辈子做替身、不见天日的准备,从未奢望过能重回人前、以真身立世、建功立业。此刻得此期许与机遇,他满心激荡,重重点首,心底满是感念与期许。
安顿好楚嗣青与一众暗卫的任务与叮嘱后,宫过并未停歇,连夜传见王府总管宋重天。
宋重天是王府元老,从昔日潜邸宁王府时期便随侍左右,忠心耿耿、办事稳妥,亦是康泰帝亲手安置、百分百可信的嫡系之人。事关北关布局、暗卫调动这般绝顶机密,宫过未曾有半分隐瞒,直言全盘计划,命他即刻梳理府中事务。
“你即刻着手整理府中诸事,但凡嗣青与暗卫经手的调度、值守、隐秘差事,尽数梳理归档,在他们离府赴边关之前,全部交接妥当、处置完毕,不得遗留半点疏漏。”
宋重天躬身垂首,一丝不苟领下命令,将所有事宜默记于心,便拱手行礼,转身欲退下打理府中事务。
然他身形堪堪转动,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淡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殿内规整肃穆的氛围。宫过眸光微敛,指尖无意识轻叩榻沿,看似随口闲提,实则字字笃定,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刻意。
“此前你提起的那个粗通笔墨的林玉儿。”
宋重天脚步猛地一顿,心头满是错愕诧异。他早前确实曾趁着回话的间隙,简单向主子提过林玉儿。她性子沉静、聪慧灵透,略通诗书笔墨,在一众终日埋头劳作的后厨下人里格外出众,只是常年困在灶台烟火之中,着实埋没了天资。可他万万不曾料到,日理万机、满心皆是权谋布局、从不在意府中下等仆役的主子,竟会将这般微不足道的琐事记在心上,甚至连她夜夜值守大厨房、勤恳安分、从不懈怠的细碎日常,都了然于心。
不等宋重天暗自思忖揣测,宫过已然落下安排,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听不出过多情绪,却偏偏格外郑重:“免去她大厨房的夜值杂役,就按你当初的提议,将她调入东苑书房当差,妥善安置,无需亏待。”
宋重天连忙收敛满心惊疑,压下心底的诧异,躬身恭敬领旨。他跟随主子多年,深知其心性寡淡、心思深沉,从不会无端关注无关之人、无用之事。虽猜不透主子为何特意眷顾一名平凡后厨女子,却也不敢多言半句、妄自揣测,只恭敬应声,转身退下,即刻着手安排人事调动。
寝殿之内再度归于静谧,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一室光影温沉。宫过缓缓收回目光,垂眸静坐,长睫掩去眼底细碎波澜。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今夜满心皆是朝堂变局、边关布局的繁杂算计,可最后留在心头、特意叮嘱的,却是一桩无关权谋、无关大局的细碎小事。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无迹可寻,悄无声息,在他沉寂冷硬、终年无波的世界里,悄悄埋下了一缕无人知晓的温柔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