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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楚俞县 ...

  •   在天清山一晃过了好几年,这日庞双辂过来传令:“慕言,启国八宝山李氏一门与掌门有些交情,前些日子来求助,说是他们弟子李闻在怀集州附近不见了,我叫沈清出去帮忙找了数日,他近来传书说去了楚俞县。他一个人我不太放心,鹤竹峰最近人手又不足,你且去走一趟。”

      “是。”楚俞县是启国的一个边陲小城。

      甫一入镇,入眼是凄风苦雨,暗楼寒街上唯有残破的布斾招子在风雨中孤零零地摆动。

      一位耋耄老人在一家倒闭的布坊前一动不动的坐着,两眼无神,身无动作,地上摆着一个歪歪扭扭变了形的破竹筐,竹筐里斜斜放着四把油伞。

      吴慕言走近:“老人家,伞多少钱一把?”

      老妪恍若未闻,混浊的眼睛一动不动。

      吴慕言微微俯了俯身,抬高了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老人家,伞多少钱一把?”

      老妪这才感应到有人一般,颤巍巍比划了两根手指,示意两个铜板。

      吴慕言也不挑,从筐里取出一把伞,把铜板放到她手上。

      手很干净,是暖的。

      这伞的做工有些粗糙,吴慕言撑了两次才开伞,幸好不会漏雨,伞也很大。打着伞扫了一眼街头巷尾,吴慕言往街中心走去。

      街中有一家开门做生意的酒肆,虽是白天,店里却很暗,店家没舍得点灯,是两名粗布衣的夫妇在做生意。

      酒肆破门破窗,灌着风和零星雨雾,木墙板泛着潮湿的水珠,屋内聚着三两个糙汉一脸阴郁沉闷在喝酒,偶又说上几句闲话。

      吴慕言收伞,甩了甩伞上的雨,寻一张桌子坐下。

      见生人到来,满店人阒然安静,每双眼睛里闪过的意味皆不同:有同情、有打量、有猜测,甚至还有种让人不舒服的眼冒精光……

      店家开门做生意还是有些见识,男店家快步过来:“仙长是天清山的人?”

      “正是。”

      “要喝什么酒?”

      “白水即可。”

      男店家连连哈腰:“有!有!”转身对柜台后的胖妇人喊:“婆娘,快倒水!”

      杵在原地的胖妇人一听自家相公叫喝,知是善客,忙动作起来。不消一会就拎了个嘴上崩了个口的铁壶和瓷碗过来,倒上了热茶。

      看着上来的是茶,不是白水,吴慕言也没说什么。茶水不够热烫,茶叶末子许久没有散开的迹象。吴慕言不等它展开喝了一口,方放下那水底看得见裂纹的旧碗。

      男店家还守在旁边,其它原在吃酒的汉子也在看着吴慕言,气氛莫名诡异。

      “店家既然认得我是天清山的,可有看见与我穿着同色衣服的人来过此处?”

      “有有有!昨日有一个长得高高俊俊的,像天仙一样的公子来过我这,问了几句就走了,就是他说是天清山来的,我才认得您的。” 说到这,店家似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不妥,还在感叹, “唉呀,真是俊那!”

      “可知他去了何处?”

      “应该是去了南大街那边,后来就不见了。”店家指了指南边的大街面露愁容,“搞不好,是出事了呀。”

      “店家,此地高楼拢聚也算富庶,如今怎是这副样子?”

      “仙长,您有所不知。我们这……闹鬼!地方偏远,当今圣上也不怎么管到这。当年管我们这的……”店家忽然顿了顿,眼神惊慌地四下看了看,小声道, “是镇上一户仙府。”

      店家似乎不想说下去了,其它酒客似是知道店家要说什么,纷纷一哄而散,一时店里没了人安静的更为阴寒,潮湿的雨气萦绕鼻尖经久不散。

      “然后呢?”

      “呃,仙长,您还是赶紧找你的同伴去吧,他已经一天没回来过我们这了。”店家面有难色。

      “你且说一说,不误事。我来就是帮你们解决这的事情。”吴慕言昨天出门的时候,有给沈清发了传音符,沈清还有回复,应是无碍。

      “这里进来容易,出去难。除鬼的大师从十几年前到今年都来了好几拔了,没人降得住,要么就出不去。我们这县以前也有一千多人,如今就剩这么百来个人了。仙长,不如您先看看您还能不能出镇再说。”

      吴慕言进来时,是感觉到有法阵笼罩此地。

      “既然我都进来了,你先跟我说说你们知道的。万一解决了,也费不了您多少时间。”

      男店家还在犹豫。

      胖妇见自家夫君吞吞吐吐,看得难受,跑了出来,“我来说!”

      男店家愁眉苦脸地点了一下头。

      胖妇人道:“仙长!几年前,我们镇上有个名誉百里的慕容仙府,平日里乐善好施,时常给方圆百里之内的人降妖除魔,我们此地无人不敬重仙府。有一年,王牛村的人在蒙山挖土,挖出几颗蓝绿蓝绿的大石头出来,仙府的人看见后就说是什么灵石,要开山。当地村民说,挖点土可以,大开山那是不行的,那是他们的祖山,整个村祖祖辈辈都是葬在那山上。平日慕容府的人都极好说话,可这回不知怎么的,不管几条的村长如何说情,慕容府硬要开山。村民也只得同意迁坟开山。结果这一挖,就出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仙府自家派去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三个人回来。一天夜里,回去仙府的人突然发疯了,把整个慕容府的人都杀了!早上送菜的老明家是第一个发现的!那么大的府院,满墙满院全是血,连看门狗都死了!从那以后,我们这就闹鬼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失踪,死的都可惨了。”

      胖妇人说完,打起了寒颤。

      “我们来之前,最后几次可有什么仙门修士到过此处?”

      妇人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一般都在后堂。”

      男店家开口:“这一年来,前后是有来过两个。”

      “人呢?。”

      “不知道,每个进镇的人都来我们这问消息,后来去了仙府,没过几日都不见了。前些年不见的,我们在山里或地里偶尔还有见过尸体的,这两个没见过。”男店家摆手做消失的手势。

      吴慕言沉思了一会:“你说的慕容仙府如何走?”

      “沿着这条大街往南,走到尽头,看到一座门口有两只大石头狮子的府门就是。”

      “仙府当年死去的人,你们埋在哪进而了?”

      “当时有天师说他们是厉鬼索命。”男店主咽了唾沫,“大伙把他们的棺材挖了出来,按天师吩咐,选了个吉日火祭,骨灰撒在镇上的河里冲出镇去了。”

      吴慕言皱了皱眉看门口路边的水渠。

      “我去看看。”吴慕言起身出门,撑开伞。

      “哎,哎,我会跟他们说的。”店家出门送吴慕言,“仙长,您……是不是,来过我们店里?”

      “你见过我?”吴慕然嘴角带笑,如春水初漾。

      “我们长年开店,总会记得一些游人面相。您这等相貌的,跟我们村里人就不一样,像个读书人。我们啊,总会记得一些的。不过,应该是很多年前了。您的样子,我也记不太真切,就觉得好像见过。所以,才斗胆问了一下。”

      吴慕言右手探入袖中掏出一块绢布展在手中:“你见过这个人吗?”

      男店主凑过头,眯着眼睛看,摇头:“没有。”

      “多谢.”吴慕言收起绢布。

      “是了,是了,您当初好像也问过我爹这句话。倒是公子,好像没老,果然是仙人!”

      雨幕中,吴慕言撑伞独行,淅沥沥的小雨轻轻拍在伞面,如人的悲怨在如泣如诉,吴慕言的身影逐渐没入雨中。

      走了约摸半柱香,吴慕言来到一处黛瓦大门:柱子斑驳落漆,门角盘蛛结网,门头空落落无一物,确实许久没人住过了。

      吴慕言用伞尖推开尘封的大门,大门发出“吱呀呀”老旧笨重的声音,惊起院中几只避雨的乌鸦。跨过那不知是被老鼠还是被猪肯过的缺了口的碎门槛,入门是一道乌黑长满青藓的福纹照壁。

      登堂入室更是一片乱象:断花、折木、缺了脚的红木桌子,碎椅、半截花瓶、倾倒四散的屏风、掉落的挂画……每一处皆可见当年此府之人横死时激烈的打斗和惨状。

      府邸内转了一圈未见半只鬼影。吴慕言出门往右走了二里地看到一条大河。河边水草萋萋,河水在雨中海泛起细密涟漪,吴慕言沿水流方向边走边看。

      小雨淅沥,两岸垂柳宛若丧幡在雨中摆动,不免让人心情更加阴霾。

      柳拖烟下,吴慕言看到一色白衣。那人亦撑着一把伞,乌发如绸,耳后扬起的一缕青丝比那杨柳枝还要柔软飘逸。

      “沈清!”

      沈清支伞回眸,疏璃般的眸子在雨中没有半分动容。

      “可有发现?”

      “这河有问题。”河水隐隐浮起几丝黑气。

      吴慕言:“镇民将骨灰撒入河中,以为能借水势冲走怨气。殊不知厉气沉积,逆流而上,加之镇中河道七横八纵,反倒成了鬼物藏身之所。若要一次清理河中污物,所布之阵不小,还得想办法引他们上岸方可。需研究一下用什么法阵好一些。”

      “嗯。”

      “先回镇上用膳吧?”吴慕言提议。

      “辟谷。”

      吴慕言不由分说搭上沈清的手腕:“你这是多久未进食了,我好不容易出山,陪师兄吃吃饭!”

      沈清抽回手:“莫拉我,我自已会走。”

      “王府只你一子?”吴慕言边走边问。

      “三兄弟。”

      “我还以为你是独子。”既是三兄弟,怎么养成这般孤僻的性子。两年不见连句寒暄都没有,真是让人失望。

      “我很少出门。”

      “……那你在家平日干什么?”

      “修术。”

      “不出去玩吗?”

      “很少。”

      回到酒肆,天已落幕。店家看两人又回来了,出来相迎:“两位仙长,镇上没什么事吧?”

      “目前没有。”吴慕言合上伞:“店家,可有吃的?”

      “有!昨日刚杀的黄牛。刚腌上,还未腌咸。还有田里今日刚摘的野菜。” 店主引吴慕言和沈清到干净位置,拿抹子使劲擦桌子。

      吴慕言坐下,沈清也于一侧坐下。

      “农耕之牛,怎舍得杀??”吴慕言诧异。

      店主苦笑:“这年月,谁知明日如何?这小牛是我自家养的一头母牛产的。近月也不知谁会遭秧,平日生意得大家关照,就让后头村的王大杀了,大家分了分。今年也是头一回吃上肉。”

      吴慕言拿出一锭银子放到他手上:“那就炒一盘野菜吧。牛肉就不必了。”

      店主推拒:“仙长,太多银子我也用不上!没地可换东西的。”

      “那以丹药相易。服下此药可两月不饥。这个可以换吗?”

      “真的?”店主。

      “真的。”

      “这……行吧。”店主好像不太信,毕竟没见过。

      “有住的地方吗?”吴慕言又问。

      “我这平日未接过住客。二楼是自家小儿和婆娘在住,旁边倒是有间杂房,两位仙长若不嫌弃,我让我家婆娘腾出来。”

      有地方遮风避雨,不用睡满是尘灰的破屋已是极好。吴慕言道:“多谢!”

      “我这就让我家婆娘去收拾!”

      店家快步掀帘到后厨找自家女人。不一会那妇人就出来了,见了二人,还行了个礼。那妇人许是白日没见着沈清,抬头后,竟是看呆了一下。

      吴慕言冲她笑了笑,妇人这才回神,羞涩着蹬蹬蹬地跑上了二楼收拾去了。

      盏茶的功夫,店家端了一盘绿油油的野灰菜上桌,又端了两碗糙米饭、水煮红薯加一小蝶牛肉:“家里米不够,还望二位多担待。”

      “店家客气了。”

      “仙长千里迢迢过来,该吃好些。二位慢用!”说着进了后厨。

      吴慕言捏起筷子尝了一口,青软爽滑:“老板开的虽是酒坊,饭食却是做得不错。不咸不淡。”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吃他们的肉。”沈清。

      “就几只鬼物,不日就料理了。”吴慕言见沈清迟迟没动筷,问“怎么不吃?”

      沈清夹着眉头:“碗太破。”

      “我有没用过的碗,要吗?”吴慕言从腰间储物青瓶里取出铮亮的碗筷。

      沈清看了看,接受了:“你也换了。”

      “没事。我小时候住山里,也是用这种碗。”

      沈清执拗地看着吴慕言:“我看着难受。”

      吴慕言只好也换了:“进镇时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法阵。”

      “嗯。我进来时也察觉到了,这般封城大阵,不像是这里的人能设下的。那镇上仙府的护府法阵也极平庸,应该是筑基修士设下的。”说到这吴慕言才想起沈清也是筑基,还是接着道,“店家说,进来的人从来没有人出去过。”

      “一年前宝山派一位炼气期弟子在附近失踪,三个月前宝山派又派了一名大弟子李闻附近寻人,亦杳无音信。我也是无意间来到此处,发现有个大阵的。”

      “大师兄没跟我说的太详细,是何处的宝山派?”吴慕言夹了口菜。

      “启国江中下游八宝山下李氏一门。能得天清山帮助,应是跟玉棋子交情匪浅。”

      饭毕,店家引二人到二楼左边一房门口,歉意道:“舍里小,委屈二位暂且住着。”

      吴慕言吟笑:“叨扰!”

      二人进房间,门边墙角根放了几筐土豆、红薯,以及数袋装着空谷壳的袋子,地板清扫过,地上仍漏了几颗未扫干净的谷壳。墙角边是一堆杂七杂八的扫帚、锄头、镰刀、粗麻绳什么的。

      空出来的另一面墙沿放了一桌两椅,一张新换的粗麻布帐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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