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无念公子

8、第 8 章

　　“我胡说的，义父......义父别往心里去。”长庚到底是没有那个胆量去坦然承认，他害怕如果顾昀真的认起真来，他们以后怕是连义父子也做不了。
　　顾昀看着长庚这是口否认的样子，忍不住在心中叹气道：“长庚啊长庚，你总是这般小心翼翼，什么时候你能活得像个真正的少年一般，鲜衣怒马、随心随性？”
　　“我知道义父是关心我，所以才想知道我总做噩梦的原因。”长庚多少有些贪恋顾昀身上的清浅药香，忍不住往他怀里靠了靠，“义父若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只是总觉得这件事不值一提。至于义父耳目毒伤，义父不说想来定有义父的道理，我自是不敢多问。”
　　顾昀揽着长庚的肩膀，轻叹一声，将心底里埋藏了多年的那根毒刺又重新扒出来，不惜再一次鲜血淋漓：“我小时候，大约四五岁的样子，因为在家里捣蛋得厉害，无人管教，老侯爷就和公主商量着把我带来西北玄铁营。后来，有一天老侯爷出外巡防，公主她因为身体不适就在帐中休息，那天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一批......一批蛮族死士，三十来人，闯入玄铁营当中，我不小心被蛮人毒箭擦伤，所以落得个这半聋半瞎的毛病。”
　　“......又是蛮人的毒！”长庚近乎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满满的讽刺与凄凉，“如此说来，我与义父还真是缘分匪浅。”
　　顾昀很轻易地抓住了长庚话中的重点，一个‘又’字说明了很多问题：“又？你......”
　　忽然福至心灵，顾昀想起那年冬天在侯府，他从皇宫回来后因为听了沈易的话而心有愧疚，所以去看长庚，那晚长庚同样被噩梦惊醒，长庚醒来后问他这世上是否有致人疯癫的毒药。原来......事情的真相早就摆在他的眼前，只是他从未留意过罢了。
　　顾昀的心疼得揪了起来，疼得他浑身发颤，他勉强吐出一口卡在肺腑里胀得整颗心都疼的一口气，低头问长庚道：“是......什么毒？”
　　“胡格尔临死前曾和我说......”长庚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波澜不惊，“我这一生到头，心里只有憎恶、怀疑，必得暴虐弑杀，所经之处无不血雨腥风，注定拉着所有人一起不得好死，没有人爱我，也没有人会真心待我......”
　　“胡说！”顾昀突然站起来，身上的狐裘大衣被这个动作拉扯着落了地，顾昀吼得声音很大，几乎把长庚给吓了一跳，“她胡说......”
　　长庚把掉落在地上的狐裘捡起来，重新给顾昀披上，然后系好颈间的系带：“把狐裘穿好，这么冷的天......”
　　顾昀一把握住长庚的手，艰难地开口问道：“除了......除了会做噩梦之外，还会怎样？”
　　“没什么，义父不用担心。”长庚冷淡的态度就像是在说别的事情一般，“我已经拜托了然大师，请他在江湖朋友中问一问，或许会有解。”
　　“或许？只是或许？！”顾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被长庚这冷淡的态度气得肺都快炸了，“你他娘的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
　　“义父放心，蝼蚁尚且偷生，我怎么会不看重自己这条命？”更何况，我怎么舍得下你？
　　顾昀放开长庚的手，扭头就走，长庚有些不明所以，忙追上去问道：“义父做什么去？”
　　“回去！”顾昀走得很快，身上的狐裘大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回营！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亲自派人去查，总会有查出来的一天。”
　　长庚一把拉住顾昀，认真道：“我知道义父关心我，但是，还请衣服不要意气用事，好吗？”
　　顾昀看着长庚的眉眼，深吸一口气，终于算是平静了下来，他抬手搭在长庚肩头，笑骂道：“小兔崽子，我还用你提醒吗？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乱来。不过，你要是真担心，就告诉我，那究竟是什么毒？”
　　“是......是乌尔骨。”长庚真的担心顾昀会乱来，无奈之下只好说出来，“起初只是噩梦缠身，后来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最后会彻底崩溃，会疯......”
　　顾昀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眨了一下眼睛，将眼角的湿润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看着长庚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在你心里，我不是一个可以值得依靠的人么？”
　　“不是。”长庚连忙否认，他虽然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的依靠谁，但不可否认的，顾昀是他最想要依靠的人，否则当初在关外的时候，他也不会一看到顾昀就把手里的刀扔了，“我只是觉得告诉义父也没什么用，反倒平白让义父担心。”
　　顾昀的手抚过长庚的面颊，将他重新揽进怀中，用大衣裹好：“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嗯，好。”长庚点头应道。
　　两人一步一步，踏着厚厚的积雪，迎着凛冽的寒风，并肩而行。长夜漫漫，黑暗、寒冷，又有何所惧？因为他们彼此始终都在对方的身边。
　　这之后，顾昀等人又在楼兰留了两个多月，彻底肃清了活动在这一带的沙匪，将近年底时才返回了玄铁营驻地。回到驻地后，顾昀写了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山西府陈家的，另一封是写给他安插在北蛮那边的眼线的，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想办法解决长庚身上的乌尔骨。
　　沈易端着药掀起帐帘走了进来，把药碗放在顾昀手边，然后道：“诶，子熹，你家小殿下最近都在忙活些什么呀？我看他从楼兰回来以后就隔三差五的往外跑，是出去见什么人吗？”
　　“啊？什么？你大点儿声，我听不见。”也不知顾昀是真的听不见还是装的。
　　沈易看着顾昀这副德行，真是恨不得狠揍他一顿，但奈何他实在打不过顾昀，所以只好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刚才问你，长庚最近为什么老往外跑？是不是出去见什么人？”
　　“噢，长庚啊，他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去见什么人？大概只是出去玩吧。去玩玩也好，整天闷在玄铁营也不像个样子。”顾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听清了沈易的话，然后不以为意的回道。
　　沈易真是被顾昀折磨得没脾气了，只好叹口气道：“我说大帅，你快把你那天大的心收一收吧，长庚那孩子可不是个贪玩儿的人，他隔三差五的往外跑，你不觉得奇怪吗？更何况，他现在在玄铁营，总往外跑，怕是也不太妥当，万一让有心人看到，借题发挥怎么办？”
　　“哟，怎么？难道还有人敢栽赃长庚泄露军事机密？”顾昀端起药碗，挑眉道。
　　沈易道：“悠悠众口，谁又能说得准呢。”
　　顾昀喝完药，将药碗凿在桌子上，可怜的药碗差点儿就要蒙受不白之冤而粉身碎骨：“传令下去，谁敢多议论半个字，军法处置！等长庚回来，我会问问他。”

作者有话说

开头那一段删删写写，改了三四遍，然后就是这个样子咯。。。
这两个人的设定稍微一变，感觉好难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