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画の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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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流，你觉得什么是灵魂呢……
所谓的灵魂，不过是记忆而已。
金色眼睛的少年微微笑着俯下身来，一时间她的瞳孔里只有他的倒影。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到除了他之外的景色，却只有紫罗兰的发丝边缘透出的月光。
如果我是唯一知道你隐藏的记忆的人，如果你往后的记忆里也充满我的身影，是不是你的灵魂就会变成我一人所有的呢？
四年的时间交错，流歌从梦中挣扎出来。仿若在海底的沉重感仍未退去，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东京并不会有纯净的黑暗。窗外的夜色里有光，把窗帘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她试着握紧手指，终于回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撑起身来才发现她倒在沙发上睡着，背后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东京的初夏，不开空调果然会有些热的吧。
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她放任自己的思绪散乱。
如果，如果灵魂只是记忆的话，那么她在这个世界十几年的人生中存在的灵魂，确实是属于他的吧……
细水长流，一点一滴，对彼此的了解甚于自己，在自我否定的时候唯一愿意相信的人……
那个人。矛盾的人。眉眼精致温柔，拿起球拍的时候却冷厉如刀锋；微笑起来非常美丽，眼神和说话却总是很尖锐；对外温和儒雅，对亲近的人却显露糟糕的一面。理智，几乎称得上冷漠的性格，喜欢的画家却是雷诺阿……
这样的少年，因为被尖锐地挫折过，展现出来的不稳定的美。
如果那一刀不是砍得这样决绝，一定是无法离开的吧。
宛若灵魂空掉一般时时的不适应和空虚，还有压抑的重担一下子消失的轻快，在之后的很长时间一直交错侵袭着她。
流歌默默地喝着水，然后放下玻璃杯。日本的房间墙壁很薄，隔壁电视的声音显得这里尤其安静。她的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电话上，犹豫了一下，看看时间，还是拿起了听筒。
那个时候留在本子上的号码，不知道有没有换掉。
电话一直响到最后都没有人接，最后转到语音信箱。
“本大爷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留言。哔——”
咬字清晰，语速适中。然而这句话实在太短，流歌还没反应过来，在那一声“哔——”后愣了一秒，才磕磕巴巴地开口：
“那个……迹部学长，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用这个电话……嗯我大后天回去……”
说到这里没话说了，流歌简直想撞墙。不再用这个电话怎么还会有语音信箱，回去究竟是去日本还是去美国，现在说明已经来不及了留言时间只有一分钟，啊肯定会被嘲笑的为什么现在还是没摆脱迹部大爷留下的心理阴影呢……
这样纠结的时候电话那边轻轻的一声“咔”，流歌瞬间屏息。过了很久，她小心翼翼地问着：
“迹部学长？”
“……哼。”对方用这样冷峭的鼻音回答她。
说是心理阴影，其实不光是国二学生会时代留下的。流歌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年未免有些中二，觉得女王大人一定很可怕很可怕，所以总是有些过分小心。其实学生会长迹部同学虽然言辞锋利，爆点很低，心理早熟，却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会长其实是好人哩。”
做着学生会的书记到了国三，迹部快要引退的时候，流歌这样微笑着对年轻的预备干事们说着。
所有人都用惊悚的目光看着她。流歌一时有些囧，之后发觉到什么回过头：迹部大爷双手抱胸，心情很好似地只扬起一边嘴角：
“是吗，本大爷是好人哩。”
后面狼君则好像要忍住咳嗽一样把手虚握着挡在嘴上。
流歌低头表示反省。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不少次，然而迹部大爷这次好像尤为不能释怀一样，在之后看文件时一直保持若有所思的表情。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流歌整理了一下桌子，回头看他正把笔帽稳稳扣回钢笔上。
“远山，你引退吧。”
“——……”我被解雇了吗。因为迹部大人的总裁气场，小职员脑中一时划过这样的念头。
“明年的工作不过是今年的重复。学生会也不会像本大爷领导下这样辉煌。与其浪费没有意义的时间，不如好好补一补你的继承人课程。”
流歌万万没有想到迹部会有这样的念头，无言以对。
“15岁进入社交界已然有些迟，不过远山家的情况毕竟比较特殊——”
以此开始的迹部财阀少东家的演讲，夹带着宏观经济分析和展望，持续了十分钟之久。流歌由此知道自己这个姓氏的重量，觉得是应该开始学习。她征得叔叔的同意后，迹部大爷第二天就拿出了今后一个月的补课单，宣布她今后不用来学生会报到了。
“前辈，请问你最近为什么不来学生会了？”
午休的时候被新进的干事打了招呼，对方个子直追凤，却低着头，目光漂移，很不好意思似地问着。
流歌微笑着解释她被迹部大人开除了，对方好像傻掉了，只回答了“这……这样啊……”就呆呆地垂头看着地面。
因为要去餐厅，流歌先说了再见。对方一惊，抬起头，很局促地笑着回应了她。流歌走出很远还看到他站着发呆。
这件事情让在餐厅门口等她的一濑一阵爆笑，随即把她推推推进餐厅。流歌想着自己不在学生会了没人为他们求情，难免这些新干事被会长大人压迫的有点沮丧，不由得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时候她还有余力同情别人，不过是因为课程开始才几天，她还没有意识到让一个完美主义者做老师的痛苦。
“学长，我还会呆两天。明天有工作，后天和凤先生会面……”
流歌天生散漫，迹部却是时间计划到每一秒的精英人物。在学生会每天事情都公式化的时候还好，等到了迹部让她接触一些公司管理事物的时候，她这个毛病让迹部立刻抓狂。
“你告诉我，你自己明天要做什么，这一周要做什么？”当她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要做的事情后，女王大人头也不抬地问。
她挑了几件回答，女王大人以一个冷淡的“哼”字结束了对话。隔天证明她太高看自己，日程表根本无法实现。
这样折腾了一段时间，她才能大致掌握自己的行程。也导致了她听到迹部一声“哼”就开始反思自我安排的条件反射。
“明天到几点？”
“4点。”
“……”
“……”
两人对默了一会儿。迹部大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着，“本大爷有这个荣幸邀请远山小姐共进晚餐吗？”
“噗……咳，那个……”
“啊嗯？”
“我感到很荣幸，可是非常抱歉，明天晚上有招待赞助商的宴会。”
“给本大爷推了。”
“抱歉，那是工作。”
“……”
那种无聊的宴会比得上和本大爷共进晚餐吗！！流歌有点坏心地想象迹部一定在脑内抓狂。最后女王大人咬牙说着，
“七点我去接你！”
然后“砰”地挂了电话。
隔天的天气很好。流歌因为没倒过来的时差醒得极早。旅馆提供简单的自助早餐，咬了一个苹果和一片抹着奶酪的吐司后，流歌想起昨天忍足开玩笑式地说过为了再见美术馆的小姐要特意来送她上班的。
流歌知道他没有半成的认真，所以最后故意没提。忍足也一副没这句话的样子。狼学长这个人，好意恶意都是两成玩笑夹着一分油腔滑调三分甜言蜜语，还真不免误人芳心。如果昨天是一个被他第一次搭讪的女孩子认真问起，他大概真会笑着答应，约好时间的吧。
果然，她从公车站步行到美术馆门口，看见昨天初见的女同事在门厅里徘徊，见到她就热情地迎上来。
“早，远山。”
“早。”
“哎，忍足桑今天……”
“忍足桑？他怎么了吗？”流歌装傻。
“没……没事。”女同事难掩失望，转而回复笑容，“我带你去准备室吧。”
流歌瞥见她手中有可爱的小便当盒，瞬间脑补了“哎，自己做便当哦，好厉害。”“真的，擅长煎蛋卷么？好羡慕你的男朋友呢，有手制的煎蛋卷吃……”“没有男朋友吗？你明明这么可爱呢。那么下次我尝尝也不会被追杀了呢~”这样的对话回想。
忍足桑，你是罪人。假装没看见女同事偷偷把便当盒塞进储物柜，流歌默默OS。
美术馆用C城运来的作品作的专题，是唯美主义运动主题的展览。流歌这一日的工作，是早上十点半和下午两点开始的，大概持续四十分钟的导览讲解，以及四点闭馆后，大厅正在布置时带着赞助商略微浏览这次展览的内容。日本的客人不像美国的那样随意，小孩子都不被允许坐在地面上或提问，而是被家长牵着手，站着专心听讲。因为这样拘谨的氛围，已经习惯工作内容的流歌在结束上午的行程后反常地感到疲倦。
卸下耳机，微型话筒和胸牌，她看了看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分，于是向同事说明自己去休息一下，便向中庭走去。
面向中庭的一间展室是这次展览设计的最有视觉冲击力的部分。整墙单面玻璃直面有着白色大理石广场的中庭。初夏景色的对面，白色墙上排列着三幅著名的画：《春祭》《奥菲利亚》和《莎乐美》。
“为什么要这样排列呢？虽然三幅是著名的画，但无论从年代还是作者，都不具备代表性呀。”年纪大的馆长，听到流歌的设想，这样询问着。
因为这个展厅，是用来讲画派的历史的。她这样回答着。
画派的开始是祭典。是为艺术而艺术，为美而美，摈弃世俗的东西，摈弃透视和条条框框，他们有着热情的心，回到拉斐尔前这样纯粹的快乐；
然而没有现实的支撑，这样的美好终有极限。他们摒弃了世界，开始沉迷于神秘学，沉迷于彼此；他们迷失在原野上，带着花冠，赤着足，歌唱着，心里最深处是自己的被迷雾遮住脸庞的爱人——
爱已经走到死路，美也已经走到极致。公主沉溺在自己疯狂的喜悦和欲望里，将爱人用自己的双手掐杀，亲吻着死去的头颅被砍了头。
“Luka，唯美主义并没有死去。你该知道因为工业技艺的发展，它成就了伟大的新装饰运动。”
“相信我，馆长。日本人民喜爱悲剧的美，这样的解说极为合适他们的审美。”
流歌这样微笑着回答。老馆长宽容地笑笑，让她和合作方协商，最后采用了这个提案。
中午展厅里很空旷。流歌站在中间一副画前面，望着裙裾飞舞的奥菲利亚。
她是美丽的，然而更加美丽的是绝望。相信的人背叛了，爱人离开了，脆弱的少女无所适从，只能闭上眼睛，装饰好自己，放任水面淹没天空。
“拉斐尔前派无论是成就还是意义都太过单薄。小流你，稍微去关注更本质的东西才能进步呀。”教她画画和绘画史的人，这样伤脑筋地说，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和笑意。
然而她一直喜欢美丽的东西，简直被抓住移不开目光。
她一直没有说，其实她从他身上看到了这个画派的影子。她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就像看着绘画史慢慢翻页一样，和他一步步走向注定的结局。
流歌站了一会儿，觉得脖子酸疼，喉咙干涩。她微微扭了扭头，转向中庭。
那一瞬间她顿住了。
白色广场上方是蓝色的天空。那人静静立在中间，仰望着积雨云之上的青空。
chapter3 fin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画の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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