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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往生 ...

  •   会客厅内,气氛凝重,褚阳随意地坐着,观察着墨色纱帘后的动静。云中君看着周围杀手溢满凶煞的表情,默默收回了视线。

      “罗刹主到——”

      墨色纱帘后现出一个人影,褚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扬了扬首,抬手想行个礼,又半道止住了,勾唇道:“忘了,我现在是褚阳。论身份地位,我与你差不——不,是我更高些。”

      云中君身为景行宫掌门,不论何时,都矜地位而自持,自然还坐着。

      “褚阳……”罗刹主玩味地吟哦着这两个字,听起来柔肠百转,又继续道,“你怎么,跟杀楼的目标有关系?”

      褚阳悠悠坐下,道:“南北两地信息阻塞,皇甫氏连一张银面具也不知是谁的,就妄下诛杀令。罗刹主,你不是皇甫王朝的臣子,还是不要为人驱驰的好。”

      “褚阳啊,座上的那位银面具——到底是谁?”罗刹主的声音变得轻而缓。

      “他是谁不重要。银面具的主人,其实是我。”褚阳冷声回答。

      顿时,在厅内的全部杀手都手触刀剑,眼露杀机。

      罗刹主并不惊异,只继续问道:“那你是……”

      褚阳笑了一笑,眼里凝重,可说出来的话,却狂傲得惊人,她道:“我将是天下新主。”

      全场呆若木鸡,罗刹主从惊愕里抽回神来,清而魅的笑声绕梁而起:“难怪皇甫氏杀你,你原有不臣之心。”

      “那往生门杀我不杀?”

      “不杀。”罗刹主答得干脆,“我曾许你,‘凡卿言不杀者,往生门不杀’,不会反悔。”

      “那……”褚阳挑了挑眉,“我想杀的,往生门会替我杀否?”

      罗刹主沉吟片刻,道:“若你是以褚阳的身份,自可交易。”

      “我富有六州,杀多少人的钱财都拿得出,只是怕往生门不敢。我要杀的,多是高官侯爵,往生门若有胆都接下,到时,全门被抄,我也于心不忍。”

      “那你觉得,该如何呢?”

      “以我之名,留我印信。”

      此言一出,众杀手即刻横眉质疑。

      “这与往生门为你所有,何异!”

      “罗刹主,她身为反叛,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褚阳抬手,侧首向众出言者扫去眼锋,即刻,那些出声者便安静了下来,她回首对罗刹主道:“近都三州风云已起,想要独善其身,难。不过,如何站队,是罗刹主的选择。”

      墨色纱帘后久久沉静,最后,罗刹主低低笑了几声,道:“我……不会让你死。”

      “好。”褚阳一下子拔高了音量,走向云中君,俯身解下他面上的银面具,合于面上,又直直走向那墨色纱帘,众杀手未来得及阻拦,就被罗刹主伸手制止。

      那缁衣轻划过墨色纱帘,又露出白皙清癯的手,纤长的手指挑开纱帘,姿态雅致到有些诱人。云中君隔着迷蒙的丝线,看着她的身影,靠近坐在纱帘后的罗刹主,靠得越来越近,最后,两道身影几乎叠在了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两方终于退离,接着,他们便一同向后走去。

      云中君心中一顿,即刻起身,不自觉抚上腰间光风剑,向纱帘追去,却被众杀手拦下。

      “罗刹主与她有话说,你不要……”

      云中君敛了敛眉,将放在剑上的手撤回,冷然道:“你们,可还想杀我?”

      若非怕搅扰褚阳的计划,有妨她想做的事,他定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在前的一位女杀手见他眉眼一凝,秀彻如画,竟有些心颤,答话时也变得畏缩起来:“请先生客居等候。”

      从日中,等到日落。

      “式微之主回来了……而且,同罗刹主两人密谈了很久……现在还没出来呢。”

      “这有何大惊小怪,式微之主素来与罗刹主举止亲昵……关系也不一般。”

      云中君盘坐席上,手掐指决,闭眼冥思。本欲静心,却不自觉耳纳四方之声,所提及,不过褚阳而已。他已想到,褚阳一定是步步小心,为不将自己的身份在往生门前暴露,因此才要与罗刹主私下相谈。

      他心中叹息一声,收起指决,睁开眼睛,看了看手腕处的玄色窄袖,想起褚阳握着他袖子上的鹤,说她与天命不对付的样子。

      忽而风动,他霎一抬头,原来是褚阳拎着银面具回来了。她见了他,扬首道:“走了,我要住这风露亭一晚,先去吃饭。”

      云中君看着她露出的那道深而长的疤,低声道:“疤痕。”

      褚阳微微低头,回道:“这张面具,是我的印信,本不是用来掩瑕的。”

      见云中君走来,她举起银面具,扣住一处关卡,抽出一个小银板,递给他,道:“认好,这是南境六州之主的章。”

      云中君接过,那银板上花纹繁复至极,卷云纹卷草纹同绘,中有一栩栩如生的兽面,所张獠口中刻一个“褚”字,使人心生怵惕——这可不是一般银匠能做出来的。记下后,他递了回去,褚阳将此银板收回面具中,因银板与面具契合得太好,他都难以分辨出那机关的位置。

      客房用膳时,云中君能看得出褚阳心情尚可,许是与罗刹主已谈妥。

      “褚阳,罗刹主是男是女?”

      褚阳顿了顿筷子,将腮里的东西嚼完,执筷的手落在桌面上,摇头答:“此秘事也,不可外泄。”

      “罗刹主为何不露雌雄?”

      褚阳颦眉,看了看云中君。他们相对而食,云中君显然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因故可越过“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想来他身为景行宫掌门,修为当已辟谷大成,为人中半仙。

      “为什么你被称为‘云中君’?”她反而问道。

      云中君被反呛了一下,解释道:“景行宫弟子,姓不从父,取大道中义,名则单字,为称呼方便,取姓名全意而表。”

      褚阳沉吟片刻,幽幽地问:“若你有亲子,姓不从父?”

      云中君一骇,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声低咳,面上浮出一丝绯色。

      见他反应,褚阳才回神自己问了什么,懊恼地抬了抬筷子,说了句:“当我什么也没说。”言罢,便继续埋头吃饭。

      景行宫里的人,天天坐在冷飕飕的山巅,看着天机仪和星轨仪记录,偶然有下山游历捡弟子的,应该也规定了不能长留人世间。参悟天道的人,估计都不怎么会眷恋十丈软红。景行山既然非景行宫内人不得往,那夫妻儿女就是有了,也不能一同生活吧?

      这时,她倒想了起来,问道:“云中君,你下山快四个月,是不管景行宫了?”

      云中君方缓过劲,答:“先师……曾云游三年未归,宫内诸事,皆托弟子处理。”

      “掌门特权。”言罢,褚阳又起了箸。

      南宫世家内,用帘遮着门窗的厅堂内正凉爽。谭仪正拿着陈月制作的魔方玩,她细长的手指翻飞得很快,活像一个高手。而她的夫君皇甫玦,在一旁同萧清谈论北郊防务诸事。

      谭仪现在已将那魔方转得差不多了,不由叹息道:“月家主去了也有三四个时辰了,眼见天都快黑了,怎么还不回来?皇甫令北上南下都没抓到反贼,照理这几天舆论酿得也差不多了……”

      “不是差不多,而是已经到人人皆愤的情况了。”皇甫玦对她回道,“我没告诉你,几日前,皇甫令也做了举措平息舆论,却因南宫家在北郊有口皆碑,北郊众人只认南宫不认皇甫令,以失败告终。”

      “得幸四殿下在这里,国都派来的人,又被娘娘当了棋子,才能将此案送至刑部。”萧清的凝着眉宇,眼中担忧之意不减,“只是不知日后四殿下和娘娘该如何向皇甫令交代?”

      “日后?”谭仪笑了起来,“那御医不是说了,夫君的伤,没个把月不能动吗?你南宫现在有镇北卫大将军,皇帝老头在上头,他皇甫令不会来硬的。”

      “三位是否传膳?”江桃刚练剑回来,正寻思着张罗晚膳的事,却见堂内三人齐齐停了议论看她,“抱歉,奴……我是不是打扰了。”

      “没有打扰。夫人是主持正义去的,不需太过担心,我们先用膳。”萧清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转向谭仪与皇甫玦道。

      此时,大理寺内,案件的裁决已经到了最后的画押手续。陈月静静咽下一口茶水,看着一侧眼眶通红的男人和垂泪的老翁老妪,又看向那对面高坐的皇甫令和堂下卸去甲胄的六个兵卒,心中百味杂陈。

      那六位阻拦孕妇遣人入内的兵卒,被判决流放边疆十五年。而大元帅府,出资赔偿男女双方各百两银子。于庭审过程中,失尽民心的皇甫令并未刻意脱罪,甚至对那六个兵卒说出“你先为皇甫王朝万千百姓的兵,再为我的兵”这句话。

      陈月按了按额角,大理寺少卿低头近前,连看都不敢看她正脸地道:“月家主,天色已晚,城门大概也锁了,还请暂留大理寺,明日出城吧。”

      她微微叹气,道:“南宫月叨扰了。”

      听她叹息得像仙乐那般美,大理寺少卿退后时脚步有些发晃。

      原告男女两方已捧了一百两银子,一日的庭审,也耗去他们全身力气,他们颤巍巍地向大理寺卿和陈月跪下,道:“多谢大人……多谢南宫家主……”

      “快快请起。”大理寺卿与陈月异口同声,陈月起身将他们扶起来,欠身道:“南宫月惭愧,治理北郊无能,不能免去灾厄,万望你们原谅……”

      他们摇着头,含着泪眼,被大理寺内的护卫护送着退离。陈月掐去眼角的一丝泪,回身看向皇甫令,盯着他面部的神情,道:“二殿下,解了北郊的封锁吧。”

      皇甫令神色一滞,眉目凝出森然冷意:“月家主这是……要干预大元帅府军政?”

      “南宫家素来有通行兵部之权,亦听圣上调令。”陈月的声音又轻又低,以致听上去有些模糊,“也没什么不能干预的吧。”

      听此,众大理寺官员一时心下打鼓,猜测着这两位是否会在这公堂之上争辩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刚才还争锋相对的皇甫令突然收起了气势,道:“既然北郊找不到我要找的东西了,明日我便撤兵。”

      陈月敛衽一礼,道:“多谢。殿下,恕我多嘴,您何必如此执着呢?”

      皇甫令瞳仁微缩,质疑道:“一张银面具,还怕找不出它的主人吗?”

      前些日子,天枢阁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进入北郊传讯,陈月方知冷洇染在七日前成了冷月山庄的庄主,正在大力整饬近都三州商贸网。不知道面前的皇甫令知是否得到了消息,又打算如何对待他原本的阴星。

      “那就请二殿下保重吧。”陈月只这般答道。

      因为,她和褚阳会将属于你的权力,都拿到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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