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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深夜,太后居所寿康宫万籁俱寂,外间守夜的宫女合衣蜷在榻上小憩。忽然一阵阴风刮过,宫女惊醒,只见一道黑影伫在榻前。
宫女险些惊叫出声,幸好及时清醒,看到来人面容,把声音吞了回去。
“连公公,您可吓死奴婢了。”
连岳笑眯眯道:“困了就回去睡,今夜咱家替你。”
内廷中,连岳可谓是太后之下第一人,乃太后心腹。宫女并不多问,乖巧地起身离开。
等脚步声消失,连岳进入内室,来到拔步床前,隔着帘子轻喊:“娘娘,娘娘。”
太后终于被喊醒:“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连岳不作声,摊开手掌,只见一枚通体洁白的圆形玉佩,四方刻字,乃“圣善周闻”。
太后脸色一变,短短时间转过无数念头,捂住心口:“他这个时间来作甚么?莫非真出什么事了……带他进来。仔细点不要叫人见到。”
连岳领命而出,不多时再入,身后跟着一人,浑身裹在宽大的连帽斗篷内,却也能看出仪态不凡。
只是可惜,右足微跛。
到内门前,连岳就停住了步子,弯腰请人入内,他自个儿则出去守着大门。
太后仍坐在床上,纱帐低垂,两边看人都有些朦胧。
来人走到床前脚踏外才停下,双手平举,躬身一礼:“太后。”
太后心情复杂。如果可以,她恨不能此生都见不到这人。她曾经亲手带大的养子,也是她因一己之私亲眼看着毁去的男人。
“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你冒着暴露的风险入宫?”太后不耐烦地道。
“我听说,朝廷决定出兵讨伐肃州。”
“是又怎样?”
“请您想办法收回成命。”
太后将他的话在心里反复念了两遍,十分不可置信:“你入宫不是因为找到了瑞王谋反的证据?就为了这个?”
对方无动于衷:“是。我入宫就为此事。”
“你疯了吗!就为了这件事动用深植王府的势力?你知不知一旦被发现,我们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就要功败垂成!”
任太后如何激动,对方仍然平静,:“突厥大军虎视眈眈,肃州是中原最后的门户。如果这时候讨伐肃州,将无人可以抵挡突厥大军,届时别说一个肃州,怕是京城也要改名换姓了。”
太后有些许动摇,这些她也想过,但片刻后道:“瑞王说过,突厥人不会打过来。”
“瑞王?他与虎谋皮,和突厥勾搭在一起,这些年的权力早就令他自视甚高,妄自尊大,岂知突厥安会放过到嘴的大肉。太后,难道你也变得和他一样了吗?”
“放肆!谁教你这么跟我说话?”太后脸皮涨红,“我告诉你吧,檄文早在旬日前就已发出,你现在求我也晚了。”
“那就百里加急追回。”
“追不回了。檄文百里加急发出,算算日子,河西各镇三四日前就收到了。”
李宣:“那就,再发一道诏,撤除檄文。”
“凭什么。”
李宣猛地抬起头,厉声道:“就凭那本该是我的位置!是你,和李昶利欲熏心,夺取不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李昶乃是瑞王的名字。
太后脸色煞白,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后悔了?
李宣摘去兜帽:“就凭我的姓氏,我的血脉,我的这张脸。太后,朝中清流站在你这边乃是因为维护正统,但倘若他们知道我还活着呢?”
“你,你不会,当初是你答应我……放弃那个位置,我才会救你……”
“我要的是大夏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如果大夏迟早败在你们手上,那我也顾不得什么,就让一切更早灭亡好了。”
太后在这一刻,忽然莫名其妙地想:有些东西是模仿不来的。不说年仅三岁的幼帝,哪怕现在让瑞王龙袍加身,在此刻的李宣面前也只是一颗混珠鱼目。
他就那么站着,脊背笔直,下颌微收,双手自然垂落,却有着久握大权的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那是从出生起就被立为储君,由先帝亲自教养,三岁习礼、五岁问政、十岁便能旁听先帝与老臣议天下事的人,渗进骨血里的东西。
太后忽然想起,那年他十五,代先帝祭天。登坛时冕旒纹丝不动,步履不疾不徐,百官跪伏,无人敢抬头直视。
此刻他一身布衣,满身风尘,右足微跛——可那双眼睛俯视下来时,她竟有刹那的恍惚,仿佛他仍是那个被先帝牵着手,立在丹陛之上接受万民朝拜的储君。
太后被这目光压得喘不过气。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许久,她喃喃道:“没人会拥立你,一国之君岂能是个瘸子……”
“是啊,”李宣一勾唇角,似笑非笑,“太后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五年前,她尚是皇后。她的哥哥是国舅,被授平安公,她的侄儿管南北漕运,那是她们范家盛极之时,也是她最后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有一天,国舅入宫告诉她,她的侄儿因贪污被太子抓了起来,命不久矣,求她说情。她从没见过那样的哥哥,绝望、疲倦、痛苦不堪。她答应了,在她的印象里,太子虽然不是她生的,却由她养大,对她素来有求必应。这次的事情虽然很严重,但她也不求让侄儿官复原职,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然而李宣彬彬有礼地一口拒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青年除了是她的养子,也是一人之下的掌权人。
在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她忽然感到面前之人面目变得可憎,她胆寒,并且不安。
万一以后她犯了错,李宣是不是也会这样毫不容情地杀掉她?
国舅再次入宫,话语尖锐:“娘娘再加把劲啊,要是能生出自己的孩子就好了……那个毕竟不是您肚子里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
“养子哪有亲子亲。”
“太子自幼养在东宫,和他那几个太傅都比跟您要亲近。”
“……”
她沉默,愈发不安。
一年后冬围,此等接待外宾的盛举皇后亦要随行,就在围场山脚下的行宫里,她偷听到了瑞王和属下的对话。
他们在山中设下陷阱,只等太子入彀。
她忽然升起一个奇异的想法,那个想法如同诅咒一般在她脑袋里挥之不去,生根发芽。她的手不住战栗,亢奋无比。
宫中恰好有两位妃嫔有孕在身,听有经验的嬷嬷说,极有可能是皇子。
如果太子消失……她将可以拥有一个整日带在身边培养感情,真正属于她的新的储君。
于是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并且对随行太医威逼利诱,如果太子伤重,他们就动点手脚。她并没有下毒手,只是小小推波助澜一把。谁都不会知道,就算皇帝彻查,也只能查到瑞王身上。
瑞王果然成功了,听到宫女禀报的时候,她浑身发抖地捂住脸,痛哭流涕,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哭泣,她始终无法描述那时候的心情,痛苦、愧疚、安心、欣喜,她差点儿疯了。
永康帝震怒,誓要太医们全力救治太子。这场救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始终没有消息传来。她渐渐坐不住,来到太子的住所。永康帝一直亲自守在一旁,太医不敢下手。她把永康帝劝走,屋中只剩她和太医。
她来到床前,看着躺在上面的男人,腹部裹着殷红的纱布,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好可怜。
“他伤在哪儿?”
“殿下不幸坠马,跌下围猎的陷阱,有两根铁蒺藜刺穿这里,还有这里。”
“可惜。”
她给太医使了个眼色,太医会意上前,却在这时,一只手猛地箍住了她的手腕。她吓出一身冷汗,低头,发现李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甫一对视,她就知道,李宣好像猜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往日的高高在上,而是充满了震惊和痛苦。
“不要……”李宣喃喃,“母后……”
“……救,救我,母后……您要什么,我都答应……”
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甚至在今日之前,他们还一直维持着母慈子孝……一念之差,她心软了。
她说:“我要你放弃皇位,给你未出生的弟弟。”
李宣闭上眼,脸色比纸还要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他仿佛自嘲地弯了下唇角,微微颔首。
她冷酷地道:“口说无凭,我不放心。”
“那您要怎么……才……放心?”
“我助你假死脱身,你此后隐姓埋名,离开京城。”
“好。”
她还是不放心,咬牙道:“我还要打折你的腿,一国之君不可是个残废,只有这样,我才彻底放心。”
对话到这里,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城府似海,也许是已经心死。他点了点头,仍然只有一个字:“好。”
“你的脸,你以后不可以这张脸示人。”她当然想现在立刻毁掉这张脸,但是不行,皇帝还需要看到太子的“尸体”。
“好。”
他答应得太轻飘,反而让她生出不安,左思右想,又神经质地道:“不,不行。你的声音……你的声音会让人认出来……”
李宣睁开眼,盯着她看了会儿,温和地道:“请母后把那个烛台拿来。”他仿佛已经熬过了疼痛,说话不再断断续续。
她依言照做。李宣拔下蜡烛,将燃烧的蜡烛伸进嘴里,滚烫的烛蜡滴到声带上,因为疼痛而难以抑制地发出嗬嗬声。
“娘娘放心了吗?”李宣嘶哑地问。
她的脑袋里还回放着方才惊骇欲绝的一幕,好不容易才找回心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胜利者,不管是瑞王,还是李宣,都再不会从她手里把那个位置夺走。她挺起胸膛,忽然笑了:“真没想到,堂堂太子为了活命竟能如此卑微。”
“是啊,”李宣轻声应和,“求娘娘饶我。”
……
那时候,李宣求她的时候,她在想权力,李宣在想什么呢?
神思回笼,太后无比疲倦地闭上眼。说实话,掌权的感受并没有想象中的好。当然,或许是因为瑞王才是摄政王,她争不过。不仅争不过,瑞王就像盘旋在枕头上的巨蟒,一直吐着信子看着她,她为此战战兢兢,夙夜难寐。
她甚至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动手,如果在位的是李宣,不会像她这么无用,是不是早就除去瑞王了。
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太后服软:“我纵使想帮你追诏,也是有心无力,如今的政权几乎全都握在摄政王手里。讨伐的旨意也是他下的。”
李宣好像早就想过这点,淡淡道:“那就让他当不成摄政王。”
天子年幼,主少国疑,这才有摄政王代政,直到天子成年,有能力治国,方可还政于朝。惯例如此。
可是天子如今才三岁,等他成年,还要十七年。
李宣这是什么意思?
除非换个年长有能力的皇帝……摄政王当然要立刻还政……
这件事她绝不同意!太后猛地提气,疾言厉色:“你休想!”
“你当真要看到突厥大军挥师于此吗?”李宣上前一步,“我就快找到瑞王屯兵谋反、私通敌国的证据。但如今朝廷在他手里,就算把证据交给你,你能凭此扳倒他吗?母后,你的治国本事我已经看到了,我不想这么多年忍辱负重只是笑话。
当年是李昶害我,我知道,我答应您,今后依旧事您为母。但假如你执迷不悟,我仍会争权,到时候胜负难料。”
太后冷笑:“你都如此说了,我还会放你出去?”
李宣:“我当初敢折回京城,你就当明白,我自有你不知道的手段。母后,我十八岁观政,二十四岁皇考命我监国,执政七年,我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这三年,我隐而不发,只想着倘若你能治好家国,我也就不争了,可是你不能。”
太后:“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哪怕在这宫里,哪怕是守卫宫城的禁军,也有我的人。我今夜敢入宫,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李宣放缓语气:“我知道母后这些年也培植了许多自己的势力,我要夺权殊为不易。你我鹬蚌相争,不过是李昶渔人得利,又是何必。说实话,孩儿对那个位置并不在乎,孩儿要是想争,也不会过三年才争。实在是不忍见李昶误国,大厦将倾。母后,等除去李昶,安顿社稷,孩儿自请禅让给弟弟,您看如何?”
太后早就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想到当年妇人之仁便是无比悔恨,哪里信他。
可到这个地步,她又能做什么?
“话说得好听,当年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放虎归山。当年我落井下石,你怎么不恨?怕是等除去李昶,下一个就是哀家我了!你这个瘸子要真有本事抢就抢吧!”
李宣沉默。
他并非没有手段,可正如方才所言,太后在朝中亦有党羽,如若争权,定是一阵血雨腥风,就怕让瑞王捡了便宜。而且他今夜入宫乃是要解肃州之围,如何耽误得起时间。
“那母后要怎样才放心?”
太后渐渐也冷静下来。她并非不能权衡利弊,想了想说道:“立字为证,如果杀我,就要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无耻和反复。”
“我答应你。”
太后又道:“登基后,你要娶我范家侄女,立她为后,她生的儿子为太子。”
对李宣说的什么日后禅让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信。但事已至此,她总要谋取更多的利益。既然她注定要交权,那让流着范家血脉的孩子做下一任皇帝也不错。至少可保范家不倒,也是她的一份依靠。
在太后看来,这个要求简直称不上要求,和鱼死网破相比,几乎不需要抉择。
然而没想到的是,李宣却久久不言。
太后冷笑:“果然一直在骗我,那就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你回去吧,且看以后鹿死谁手。”
李宣却还是一动不动。
他在挣扎什么?
太后混乱了一整晚的头脑在这一刻福至心灵地清醒过来。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宣儿,你等不及布置完全,就漏夜而来,如此紧迫……是你有求于我啊,真是使得好一手先声夺人,可笑我方才竟被你唬住。我想想,你求的是什么?是肃州之围,是你那个老朋友……你跟着他去西北,又回来救他,你们友谊真是令人感动。可是他就要死了,是不是?”
看到李宣蓦然绷直的嘴角,她此刻的心情简直称得上扬眉吐气:“哀家的好儿子,你今夜倒是教会了哀家一件事。谁输谁赢,不是看谁声音大,而是谁的软肋先被捏住。你在挣扎什么?我就不明白了,当年燕怛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这么贱呢?”
李宣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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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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