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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石关峡以东二十里处有一小片地下水滋养出的树林,正值盛夏酷暑,水源干涸,树林随之枯萎沉眠,只待雨季重新焕发生机。

      枯枝峥嵘,巨石嶙峋,燕怛亲自率领一小支军队埋伏在此处,等着接应晁海平。

      白天过去,夜幕降临,石关峡处毫无动静。燕怛不知为何心生不安,拧开水囊喝了一口水,四下张望,目光定在东边天际,正是肃州的方向。

      远处火光映天,升起一股浓烟。

      随行的将领姚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色大变:“不好,咱们老家怎么打起来了!”

      燕怛沉声道:“你在这里接应晏清,我领一小队人回去看看。”

      燕怛率领十人纵马回城,离得越近,嘶喊声越大。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弃马绕行,终于看清,乃有一支军队围在城下叫阵,帅旗绣着“河西”二字,是节度使麾下府兵。

      为何府兵会前来围剿?谁领的兵?谁授的印?

      不是节度使丰廉,只能是朝廷了。

      然而离囚禁丰廉不到一个月,朝廷反应为何如此迅速?

      来不及细思,燕怛重新骑上马,远远地兜了个大圈,城池北边有一条隐秘的地道,正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掘,他解开马的缰绳,放马归野,自个儿从密道入城。

      密道口通着外城的一座土地庙,有一小队士兵守在那里,见到燕怛出现,他们有些惊讶,连忙行礼:“见过元帅。”

      “不必多礼。城外是何人?”

      伍长为难地挠挠脑袋:“我们一直守在这……”

      燕怛点点头,要了一匹马,快马加鞭赶到城墙。申元苏果然在那,一见到他大喜过望,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白天燕怛带三千人离开,留申元苏在城内主事,起初没发生什么事,直到傍晚下面来报,派出去的斥候全都不曾回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命人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实行宵禁。

      就在城门关上后不久,一支大军自北而来,约有一万多人,围在城门下。不多时,城外射进数支流矢,箭头绑着草纸,解开一看,原来誊抄的朝廷檄文。文中痛斥燕怛包括扣留命官、募兵谋逆在内的数项罪名,其罪当诛,只要城中人交出燕怛,其余人等既往不咎。

      申元苏:“领兵的是凉州的乔勖,上回我爹向他求援,他和丰廉那伙人拒不出兵,才害得石关峡失守,等会要是打起来,老子不砍了他!”

      又嘿嘿笑道:“他们不知道你不在城内,一直喊到现在,喉咙都哑了。”

      肃州城内还有五万多人,不惧守城,所以申元苏半点没有紧张,还笑嘻嘻的。

      燕怛:“朝廷怎么反应如此快。丰廉他们或许知情。”

      申元苏:“我也这么想的,已经去问过了,任乾兴那厮在入肃州前留了一手,提前传讯京城。若往返都是百里加急,再算上凉州发兵的时间,正好对得上。”

      燕怛拧眉不语。

      申元苏:“怎么了五哥?外面不过一万多人,你要是愁,我这就出去砍了他们。”

      燕怛:“凉州离我们最近,所以最先发兵抵达,但倘若朝廷发檄文围剿我们,来的怕不止一个凉州。”

      申元苏脸色一变。

      燕怛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原本打算,等晁海平那里传来捷报,就立即发兵石关峡……如果晁海平失败,他也另有打算。但如今朝廷这一手打得他猝不及防,假若被突厥知道他们这里内乱……

      更何况他刚刚杀掉脱斡里勒的弟弟,结下血仇。脱斡里勒定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你去把丰廉和任乾兴提来。”燕怛说。

      丰、任二人被囚禁在驿馆内,平日里连一个外人都见不到,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此刻正睡得香甜,稀里糊涂地被人提到城墙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城外围着的军队,丰廉脸色微变,还试着装糊涂:“燕侯,这是怎么回事啊?”

      燕怛一笑:“城外领军的乔将军可是您的女婿,他这么火急火燎地赶来,看来是半点没把您的安危放在心上。”

      申元苏:“到现在也没听他问过一次您的安危。”

      燕怛:“说不定巴望着老丈人早点死呢,等您死了,那河西节度使可不就空出来了。”

      “人之常情。”申元苏理解地点头,“那这两个岂不没有用了?五哥,杀了算了,还能省点粮食。”

      丰廉大惊失色:“且慢!且慢……燕侯,我那女婿说不定不知道我还活着,让我书信一封,也许此事尚有转机。”

      燕怛点头应下,丰廉擦了擦鼻子的汗,下城楼前又看了眼门外大军,忽觉不对:“这人……”

      “怎么?”燕怛问。

      丰廉迟疑道:“这人怎么有点儿少。”

      申元苏:“城外约有一万余人。”

      丰廉:“那就是了,我凉州共有三万府兵呢!”

      燕怛和申元苏对视一眼:“那剩下的人去哪了?”

      燕怛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脸色大变,“载阳,这里交给你。”说完带着丰廉、任乾兴下了城楼,回到府衙,让人把方雯也拎来。如此,花厅内三人齐齐坐着,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侯爷又要做什么。

      燕怛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紧接着,抽出腰间配剑,一言不发地扎进桌面。

      笃——

      裸露在外的剑身轻颤,三人心里也颤了颤。

      这架势……

      丰廉勉强笑了笑:“燕侯这是何意?”

      “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你们。每个人只可以答一次,若不叫我满意……”燕怛一勾唇角。

      “……您问。”

      “你们河西,和突厥人到底有没有勾结?”

      “……”

      三人脸色都有变化。静了片刻,任乾兴先开口:“侯爷这问题要我们怎么接,我边疆之地,和突厥不共戴天……啊!!”话未说完,燕怛抽出剑将他的左手钉上桌面。

      因动作太快,伤口与剑严丝合缝,甚至没有血溅出。旁观这一幕的丰廉还好,方雯是个文官,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手直哆嗦。

      燕怛淡道:“上个月我去陇山剿匪,那批匪可不是普通的匪,而是马匪。诸位都知道,大夏战马不足,军中想要补充战马,只能去抢鞑子的。但是那一群马匪竟然有三百多匹膘肥体壮的马,一看就是鞑子的马种。我心下纳罕,活捉头子审问了一番,这才知道这些马是他们‘打劫’来的。”

      两年前,马匪还只是一群被逼为寇的流民组成的小规模土匪,有一天,他们在山上看到一支辎重车队自东向西而去,且走的都是山间小路,过了半个月回来,辎重车辆消失,队伍里反而多了几十匹马。

      后来,每隔三个月,都有这么一伙人经过,用辎重,换马匹。

      土匪们渐渐猜到有人在和突厥人做买卖。

      就算他们如今落草为寇,行的是不仁的勾当。但他们曾经也是良善百姓,而之所以被逼到这种地步,一个是官府欺压,第二个就是可恨的突厥人!突厥年年扰边,哪里想过汉民的死活。

      如今竟然有人行这等卖国的勾当!

      土匪们愤恨鄙夷,且知道这买卖上不得台面,不会引来官府,一合计,连抢了好几次。他们运气好,有一次抢到没有骟的种马,这才有了几百匹马。后来那些人也许绕行陇山,他们没有再遇到过。

      如今这些马都被燕怛带回肃州军中。

      燕怛:“那土匪头子说,他们不知道那些人拿什么换的马,但是那些辎重车辆吃重非常深,会留下很深的车辙印。我和突厥人小规模地打了几次仗,看到他们有的人用的是我大夏才有的精铁兵器。”

      说完这一大段,燕怛顿了一会儿,似给他们挣扎的时间。

      “三位大人,”燕怛淡道,“三位大人都是河西的父母官,河西有这么一支常年走私的队伍,你们会不知情吗?”

      方雯叹了口气,也许他早就背叛过一次,所以这次开口没有太为难:“是。那支队伍是瑞王的人……”

      任乾兴脸色扭曲,喝道:“方雯!”

      方雯顿了一顿,像是没听到:“瑞王和长公主是同胞姐弟,长公主封地有一座铁矿,他们瞒住朝廷,偷偷挖矿炼铁,和突厥人换马,用这些蓄私兵。我就算不说,燕侯应该也猜到了吧。”

      燕怛抽出纸笔,飞快地把方雯的口供写下,让他画押,他也一声不吭地照做。末了竟然说道:“这等大罪,只凭下官空口白牙怕是不行。丰节使府上有往来账单,日后侯爷可以去抄了来。”

      说完,他长长出了口气,神情居然称得上松快。

      燕怛收好口供,又看向丰廉。早在方才方雯倒豆子一样说话的时候丰廉就闭上了眼,燕怛抽出匕首,轻碰他眼皮,“丰节使,除了这些,你们河西和突厥可有别的买卖了?”

      丰廉动也不动。燕怛面无表情地刺入匕首,换来凄厉的喊叫。一旁的任乾兴本因手上的伤而疼痛难忍,看到这一幕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丰廉捂住鲜血淋漓的左眼,冷笑道:“燕侯爷,如今您知道这些,我们本就没有了活路,左右都是死,不如给个痛快。”

      燕怛盯着他,忽然直起身:“河西除了给突厥人精铁,还把石关峡也送给他们。”

      丰廉大骇:“你怎么知道?”

      看到燕怛的表情,他才意识到是诈,可惜为时已晚。

      燕怛方才确实在诈他,得到肯定,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弹指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起。

      “可怜申元帅战死,没想到是自己人捅的刀子。瑞王给突厥大开方便之门,突厥人是不是答应他如果攻破京城,会让他做皇帝?脱斡里勒是不是在信里说:他们突厥是草原的孩子,不稀罕砖墙瓦房造的地方。瑞王深信不疑,与虎谋皮,根本不问万民生死!”

      丰廉惊怒不定地看着他:“你看过信?不,不可能,你是怎么……”

      燕怛眼睛通红,犹如厉鬼,一把捏住他脖子:“因为我父兄当年就是这么枉死的!!因为当年,瑞王和老突厥可汗就做了这笔交易!突厥伪造信件,诬陷他们叛国。可笑他们一片忠心,却因此而被先帝猜疑,白白丢了性命。吕子仪是我父亲旧部,把查到的事情全告诉了我。若非突厥内乱,冒出一个脱斡里勒,杀死老可汗,早在几年前瑞王就已经如愿了!”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吐出一大口血,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手上因咳嗽而失力,丰廉得到喘息的机会,猝然抢过燕怛手里的匕首,反手刺向他的心窝。

      要死就一起死!

      二人离得太近,燕怛又骤然发病,这是一个绝不会失手的机会,然而电光火石间,被横生的长剑挡住。

      铛!

      丰廉长啸:“方雯!”

      方雯刚才目睹一切,手上动作快过脑子,拔下任乾兴手背的长剑挡下了这一击。他一个四体不勤的文弱书生,这一下简直称得上如有神助,把自个儿都惊住了。

      燕怛顺势接过方雯手里的剑,几下将丰廉制住,剑尖抵住脖子,割破肌肤。

      他的动作却定住,片刻后,松开手,冷冰冰地道:“我要在父兄坟前砍了你,”目光扫过任乾兴,“你们的头,我要拿你们的血祭我燕家冤魂!”

      说完,他飞快地转身离开,嘱咐门口的士兵把这几人关进大牢,自己则快马扬鞭赶到城门。

      他眼睛还泛着血红,神情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申元苏看着这样的他,下意识感到不对:“怎么了五哥?”

      “凉州三万府兵,城外只有一万人。剩下的人极有可能收到突厥的消息,去堵晁海平和姚声了。”

      “突厥人怎么会知道?”

      “突厥和河西的军队早就勾搭成奸,沆瀣一气。如今的河西就跟筛子一样,谁都有可能走漏消息。”

      晁海平此去凶多吉少。

      纵使夜袭成功,烧掉突厥的粮草,殊死拼杀,好不容易逃出突厥人的领地,这时候迎面遇到一支口称“接应”的汉军……

      申元苏脸色大变。

      燕怛:“我快马去找姚声,你让宋青凤领两千人随后接应。”

      申元苏:“那城外还有一万人……”

      “城中五万多人,送不出两千人吗?”

      申元苏面色一肃,领命:“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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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最晚更新时间为21:00,如没有,当天无更新。接档文《抱走旧情人的影卫》,预收文《我和男二锁死了[穿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