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于飞》安依

66、065

　　“擒火雷是裴家的独门武器，爆炸之后，颗粒附着在地面，遇水便会生成毒烟，使得周遭寸草不生，再无活物。看这天气，很快便是大雨倾盆，想来是算准了这时机了。”裴时周一边解释，一边拿出随身带的药丸，分给祁凤、丹凰等人。
　　“这是避毒丹，但我身上带的不多。擒火雷爆炸后的粉尘虽遇水生成剧毒，但未遇水，毒性却还可控制，这个避毒丹能缓解一二。”
　　祁凤将避毒丹交给傅融，让他先发放给刚刚守营的将士。同时，让傅融通知梁相，即刻拔营，写好信交代了这儿的情形，让他派人交给父皇。
　　关宁、傅融带人兵分两路，一路带着梁相安全离开，一路通知附近的百姓疏散。

　　“你既知道这擒火雷，应当知道解决的办法？”
　　裴时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他会跟着一起撤退。
　　“能跑的，跑的走了的，毕竟在少数。我们既要尽人事，也不能只听天意。”
　　“擒火雷本就是当初裴家为了大齐战事研制的，是为了灭敌军的。并没有存留活口的打算。不过，”裴时周虽然犯难，却没有把话说死：“这些年，我对裴家秘术典籍研究过，对里头涉及的一些武器也研究过破解之法。可以勉力一试。这制解药其他的都好办，有一味药却难寻。”
　　裴时周私心里也不希望就这样一跑了之，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跑的成的。这周遭城镇的百姓，故土家园在此，也并非都愿意走的。能从源头上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你说。军营中别的东西不好说，但药材的话，还是充备的——”
　　“紫苑。”研究药理的人大多都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他说出这个名字后，莫说他，就是青旭也有些犯难。
　　“紫苑。你们应当也明白，紫苑难以培育，多年来，许多人重金求购，也未必能寻得一二。”
　　丹凰让白蘅将之前从云山带出来的紫苑统统交了出来，数量让裴时周都有些瞠目结舌。
　　“这些够了吗？”
　　“够——够了——若是有紫苑，那便有七八分的把握。但如果真的解不了。这样近的距离，留下的人只有死。遇水生成的剧毒，可致百里荒芜，更不要说这样近的距离。王爷若是想寻解决之道，可留下一人指挥，不必亲自——”
　　“裴宗主本不必掺和进此事，却愿意留下。此番这祸事在我大周国土上，我是大周统帅，怎么可以先做了逃兵，倒让旁人替我在前头挡风遮雨？你放心，既然是赌，那自然有输有赢。你只管去准备，需要什么，青旭都会配合你的。若真的赌输了，那也是我的命。我大周将领千万，能征善战者众，少了我，也不会受影响的。”
　　祁凤转头看向萧策：“萧欢的人马应当在接应你的路上。眼下，虽你重伤未愈，但也只能先让你带伤离开。裴晚和裴清廷的打算，你已知晓。前陈这儿大周应对，然前梁的事情，便只能由你那儿入手了。傀儡人不好对付，裴家秘术更不好对付。小心为上。若是此番侥幸能留的性命。会面时再细谈。”
　　萧策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却已被丹凰动手推上了马车：“萧策，阿姐虽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却终究还是下不了手的。我知道她的剑术刀法，她若是存心要一个人的命，是不会留任何生机的。”丹凰看向萧策的伤口，这伤口看着严重，却分明偏了几分，留了一线生机。
　　“大梁是我故土，你于我虽有家仇。但，要打要杀，也是我大梁内务。与旁人无甚干系。炸堤坝，以无辜百姓制傀儡人，牺牲万千黎民的性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就这一点上，我同你一样，想要阻止。你平安回去，找到青鸾。带我的话给她，便说。父皇一生，不负爱人，不负亲人，却唯负天下人。此番，希望她，能替父皇先还了欠天下人的这笔债。”
　　萧策不再犹豫松开握着车帘的手，点了点头：“保重，梁都再见。”

　　将人遣走，和祁凤一起安顿了剩下的人，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也看着这天色一点点的暗淡下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天空银龙缭乱，
　　雷鸣阵阵。
　　她握紧祁凤的手。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你不会走。我认识的司徒丹凰，虽是个不惹事的，却也是个不怕事的。更何况——”
　　祁凤虽未说出口，但丹凰却明白他的意思。
　　更何况，
　　他在这里，
　　她怎么会走？

　　裴时周已同青旭去准备相应的药材，好在，军营之中，一些常用的药材全都准备充足，而难寻的那味紫苑，也被丹凰她们解决了。祁凤带着剩余的一队兵士按照裴时周的吩咐，在刚刚爆炸的营帐四周，伐木围了起来，尽量将所有的伤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裴时周制成了解药，命人埋在了刚刚爆炸的地方的四周。
　　“这药丸，遇水之后药性便会融入水中，渗入土里，能中和擒火雷的毒烟。只不过这中和的过程很长，药量不可控，需要时时增补调整。不管是擒火雷还是解药，分开产生的毒烟都是剧毒。药量不对，都会致人死命。”
　　“增补药量可以用火炮，把这药制成炮仗，可以有一定的射程范围。”丹凰想起收缴的那几门火炮。
　　“公主想的不错，但是药量的控制，却不是火炮能完成的。必须有人留在这儿，根据毒烟产生的反应，传递我们需要增加的药量。”
　　“我来。你告诉我，要如何判断药量是否足够？”祁凤的话让对面站着的两人同时沉默。
　　丹凰松开他的手。
　　“你们几个是早商量好了吗？”
　　祁凤拉住她：“我中过喋血。你知道的，喋血同紫苑的关系。我比寻常人更能适应毒烟，生还的机会也更大些。即便是不大——”
　　“你去吧。”
　　丹凰答应的很干脆：“我不会拦着你的。”
　　祁凤却有些不安起来。
　　“丹凰，你听我说，这件事——”
　　“你不必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也相信，你不是想着去送死。你放心，我没有生气。我会好好地跟着他们退守到安全的地方，配合好你，解决好擒火雷的事情。”
　　丹凰答应的太轻易了，祁凤反而有些不安。
　　“青旭，你路上盯紧她，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她要是出了事情，我饶不了你。”
　　青旭叹口气：“王爷，你还是先担心自己。这毒烟虽对你不一定有伤害，但是这近距离的火炮，你心脉受损，本应该仔细将养。可你瞧瞧你自己，有几个日子是安分守己的在养着的。比起公主，你更需要人盯着。”
　　“不必担心我。我有分寸。”
　　青旭不再开口，但愿他是真的有分寸才好。

　　裴时周、青旭、丹凰、白蘅一行人带着剩余的解药，赶在大雨之前后撤到了安全的距离。同时祁凤拿了裴时周交给他的一块药石，吃了裴时周给他的避毒丹。守在了防护圈外。
　　青旭一路上盯着丹凰，觉得自己都快从她脸上盯出朵花了。但对方太平静了，平静的好像在前头生死存亡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人。不只是他，白蘅也有些担心。
　　“公主，你不要想太多。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多少难关都闯过来了。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丹凰点点头。
　　雨点落下，如珠玉一般，遮天雨幕，黑压压的云层由远及近，重重地笼罩下来，浓重的白烟从远处升起，渐渐变了颜色，染上了殷红，又一股青烟随之而起，相追而去，渐渐地红烟淡了些颜色。裴时周看到祁凤发出的信号弹，派人用火炮调整了解药的分量，以火炮射了出去。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那红色的烟雾渐渐褪去了，转白，而后像是被这雨珠浇灭了一般，渐渐失去了踪迹。
　　“是不是没事了？”白蘅有些激动。
　　突然——
　　“不对，那黑雾是怎么回事？刚刚并没有这黑雾的？事情有变吗？”青旭叫上裴时周：“裴宗主，是解药有问题吗？”
　　裴时周再次查看了一下解药，之前用少量的擒火雷测试过，确实能解，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应当不是擒火雷的缘故。但保险起见，先带剩下的人后退，我去——”
　　丹凰按住他：“你不能去。这儿只有你懂这个。”见青旭要开口，她打断他的话：“你也不能去。祁凤不在，凤卫这边你要主持大局。我去。裴家秘术我略通一二。那些他们取回的裴家秘术书册我看过。我去最合适不过。”
　　“公主——”白蘅拉住她，不让她走。
　　“你们不必担心。既然解药没有问题。那黑雾或许是别的原因。我去看看，顺便将祁凤带回来。”
　　白蘅见她说的十分容易，就好像是说我出门去买个煎饼一般。
　　“公主，你要是有事，王爷不会放过我的。”
　　“你要是不让我去，他就该有事了。”丹凰笑笑：“怎么，就许他舍生取义做英雄，就不许我冲锋陷阵一回。”
　　青旭和白蘅相视一眼，知道拗不过她。
　　这俩主子，没有一个是会乖乖听人话的。
　　裴时周见他们不再劝。便将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告知了丹凰，以及相应的情况该如何处理，如何通知他们。
　　丹凰认真记了下来。
　　往回走的路途很快，
　　还确如裴时周所言。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擒火雷果然厉害。
　　怪不得裴师父反对裴家秘术再出，也难怪齐国忌惮裴家。
　　她心里急切，自然行的快，很快就见到了防护圈。
　　但围着防护圈一周，却并没有找到祁凤的身影。
　　他该不会是进去了吧。
　　防护圈内，滚滚黑烟，情况不明。丹凰下马，打算进去。
　　可才推开竹板，一阵浓烈呛人的烟雾袭来，迷离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