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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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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探了许久,他一直没说话,青珑眼睛发红,扯着手中的帕子,傅融和严坤站在两侧,虽忧心,可谁都不敢开口打扰。
青旭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他转头看见青珑,泪珠儿在她眼里打转,白蘅握着她的手,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难姐难妹。而另一旁的傅融和严坤虽未言语,可眼神里全是戏,他只觉得若说出半分不好的话来,下一刻他便要同王爷一起并肩躺在这儿了。
“我没事。”解救他的倒是躺在床上的正主。
青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祁凤接着他的力气,坐了起来,他想拿枕头替他垫上,却被他推开。
“我没有大碍,只是打的有些久了,累了而已。那些护卫的伤势如何了?还有那个孩子?”
“王爷放心,都安顿好了。派人看着,等王爷醒后查问。”傅融连忙回答,不想他耗费力气多说话。
祁凤起身想要下床,被青旭按住。若刚刚王爷没醒,青旭是想言明王爷的伤势。他这身体如今可不是逞强的时候。只是王爷醒的凑巧还一直按住他的手,显然不想让他开口。
他看到王爷在瞪他,他无奈只能松开手。
祁凤下了床,朝丹凰走了过去。
“我没什么事,你安心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不必替我担心。”
她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后怕过。
她连夜赶到了军营中,险些被当做细作杀死,要不是一路打进去找到了傅融,她手臂上有伤。手掌上有伤。彻夜赶路被缰绳勒伤了手掌,被守卫营帐的士兵阻挡打伤了手臂。她生怕有那么一刻的不及时误了他。
青旭带着那孩子行到半路就遇到了傅融带着援兵赶去。丹凰带路却比他们都要快。他们从没有见过那样不要命的跑法。
他们进了镇,找到了被伏击的地方,一路都是昏倒的人,没有人受伤,却有血。顺着那血一路找,终于找到——
王爷靠在柱子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周围倒了许多人,却都未受什么大伤,除了王爷。
她未等马停下便跳了下去,往前倾了些,摔了下,可马上站了起来,冲过去扶住他。
她伸手去探他的呼吸,她多怕自己来迟,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好。”丹凰转身想要走,白蘅连忙追了上去。
“站住。”
青旭想要叫住丹凰,却被祁凤叫住。
祁凤看向其他人:“你们都先出去吧。”
傅融和严坤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究竟是唱哪一出啊?
这公主为了王爷舍生忘死的,脚扭伤肿的和核桃一样还坚持要站在这里等王爷醒来,王爷这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赶人家走?
这姑娘就是再爱你,这心也不是这样伤的?
王爷不说话,看起来样子也不太好,这个节骨眼他们谁也不敢再开口,只能听吩咐出去。倒是青旭留了下来。他朝祁凤伸出手:“人都走了,王爷也不必硬撑了。”
祁凤握住他的手,由着他扶到了床榻上。
“王爷真是厉害,连我都瞒了过去。”青旭从床头取出一个小盒子:“这噬心丸你吃了多久?”
青旭见他似乎想用沉默躲过这话题。
“青珑之前来信说你气色不错的时候,我便有所怀疑。你伤的如此重,这么短的时日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现在想来,是这噬心丸的功劳。王爷可知,这药丸虽然能激发你体内的元气,让你短时间内恢复,但是对身体损耗极大,会折损寿数。”
祁凤点头:“知道。”
青旭想一巴掌拍死他:“王爷是觉得,我同阎王那儿抢回你一条命很是容易,还是觉得这不管死上几回都有圣心草可以救命便可以肆无忌惮了?”
“医者不易。”
“你——”青旭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我眼下怪不得你,倒是更想怪我自己。这个节骨眼了,竟然还开不了口,竟然还替你瞒着。你若是真出了事,不说这营外的大军和凤卫,就是丹凰公主,她都不会放过我的!”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人活于世,总有必须去做的事情。这是我的责任,我不逃脱。就如同,这是我的命,老天若真要收走时,我也不会多做眷念,做到了我该做的事情,对得起所有人。即便明日便死,也不遗憾。”
好一个不遗憾!
王爷你是不遗憾了,
关键是别人遗憾啊。
他气得跳脚,真想撒手不管,他想驾鹤西去就让他驾鹤西去。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听话的病人。他费尽心力救回来的命他要这样糟践。
“我不管了。”青旭转身想走,想起药丸还放在桌上,转身把噬心丸收走,“你——你就自己呆着吧。”
他真是气的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了。
祁凤见他的模样,低声笑了笑。
他伸手探到了枕头下面,抽出下头的书册,慢慢打开,里头夹着一张画,画上的人是丹凰。
有这幅画便足矣,能如此便足矣。
他知道她心里的顾虑,也不想勉强她,不希望她在自己身边过的不开心。况眼下局势如此纷乱,这战他心里也没底,他不想牵连她。
青珑见青旭出来,连忙凑了过去:“大哥,王爷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主是在意王爷的,王爷也是在意公主的,那干什么还要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公主?你没看见公主那脚都肿成什么样了?这身上,手掌全是伤。”
青旭当然知道,那天带兵去救王爷的时候,他是亲眼看着公主从马上连滚带摔的下去的,爬起来就往王爷那儿跑。只是,王爷自己大概也清楚。他这一身的伤,又乱用药,说非多寿都是婉转了。以他推断,满打满算也就再活十年。且这十年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府中休养,可王爷那性子是能老老实实的人吗?这话他当然不能同青珑说。他和王爷相识多年,是知己,明白他心中的想法。知道他这人最重责任,最讲信义气,光看那日他自己伤痕累累了,却仍旧不伤一人性命的做法就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为别人去死的人。他心里装的人太多,爱的人太多,却唯独不爱惜自己。
爱他的人很辛苦,因为你望他安稳,他却宁愿牺牲自己的安稳去换旁人的平安。
为他所爱的女人也很辛苦,即便他如何爱一个人,却也不会为一个人去背弃自己的责任。
“这是王爷的事情,我们不便插手。眼下是战时,还是先处理好战事。至于旁的事情,等战事结束之后王爷自会好好去处理的。”青旭虽一面骂着祁凤,可对他的为人处世却也是钦佩的,恨不起来。
身处高位却不以高位者自居,能为百姓考虑,珍惜每一条生命。
若非早早定下了太子,在青旭看来,王爷其实也是很适合做个天下之主的。
“没时间了。丹凰公主马上就要离开了,还等以后。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王爷眼下若不抓紧,等公主离开了,去了大梁,要再追她回来就不容易了。这女人的心是要呵护的,女人的耳朵是用来听甜言蜜语的,你对她冷言冷语,还想着她自己去感受你的真心,她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公主若真以为王爷不在意她了,对王爷死心了,我看王爷到时候怎么办?”青珑是真想不明白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王爷喜欢公主,公主喜欢王爷,又没有人非要挡在中间捣乱拆散他们,当然梁家小姐虽然算一个,但是也没多大的影响力啊,两个人明明都在意对方在意的不得了,非要这样互相折磨。好好在一起不成吗?有多少人一生都遇不到一个可以上心的人,这些人遇到了却又不珍惜。等失去了,看他们后悔不后悔!
青旭想要抽回自己的袖子,这放狠话赶人走的又不是他,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受池鱼之殃——
他还在抢自己的衣袖,看到外头有人在营帐门口,看起来像是白蘅。
“是公主有事吗?”
白蘅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我们打算离开回梁国了。这个是公主写的关于傀儡术的一些记录,希望能帮得上忙。”
“回——回梁国?”青珑立刻松开青旭的衣袖去拉白蘅的衣袖:“不行啊!”她拼命朝青旭使眼色,青旭暗叹一声。
“这儿主事的人是王爷,若要辞行,还是请公主去同王爷辞行吧。至于这个,还是辞行时直接交给王爷吧。”他虽如此说,心里却也明白,这个节骨眼,前途未卜,王爷多半也不会留下公主。
公主她怕不会去见王爷的。
回了营帐之后,公主便没说过什么话了,只是埋头默写这册子,让她准备要离开的东西。
见白蘅转身离开,青珑想要追上去,被青旭拉住。
“你拦住她有什么用?”
吃了青旭派人熬好送来的药,祁凤好了些,便起身将那日见到的那黑衣人的形貌画下来。
正在收笔,见外头来报,说有人求见。
让人进来,却是白蘅。
白蘅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来了这一趟。
“王爷。”
祁凤虽抱着一些私心,看了看白蘅的身后,她果然是不可能过来的。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白蘅跪了下来。
“你先起来。”
白蘅低头磕了一个头:“王爷,之前偷盗军机给大公主都是我一人的主意,公主她并不知情。她是一心为了王爷着想的。她不想公主为难,亦不想王爷为难,孤身千里去了齐国,涉险劝齐国罢兵,本也去信让大公主停止对周作战,却不想中间出了岔子才后来的种种。而后误伤王爷,公主她虽被大公主带走了,却绝食想要来找王爷。后来寻机离开梁营,为了替王爷找圣心草孤身去了梁都,还被萧策抓住了。那株萧策找到的草药是公主找到的。那是先帝为元后陪葬的草药。梁营因为公主劝退齐兵的事情将公主赶了出来,她已经回不去了。安夫人容不下她,眼下的梁营军队容不下她。她来找王爷,是将凤城将王府将王爷的身边当成自己的归处的。是我不好,我顾念着大公主,不愿意大公主受伤才会犯下那些事。王爷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记恨公主,不愿意原谅公主才要赶公主走的,那就怪我吧,是我的错,不是公主的错。即便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只求王爷,好好对公主。她对您,是真心的。”她说的又快又急,怕错过了这次,便再没有勇气说这些话。
公主为王爷做的这一路,这种种,她一直看在眼里,却未能见到个好结局,未免伤心。
虽然萧策背叛了大公主,但是大公主身边一直有安夫人,有安家人在照顾她,她的家一直都在。可丹凰公主却什么都没有了。自从先帝去世之后,她孤身一人待在梁营中,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过她。安夫人将她当成眼中钉,大公主有心庇护她,却诸事缠身,分身乏术。她早就没有家了。
祁凤弯腰伸手扶她起身:“你先起来吧。”
“王爷可愿意原谅公主?”她坚持跪着不愿意起来。
“我没有怪过她。让她离开不过是因为此刻她心有挂碍,我强留她下来,她日后心中必定有憾。不管是凤城,还是日后的任何地方,有我的地方,便是她的家,她随时愿意回来,我都等着她。”
“王爷—”
祁凤拉她起身:“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好好照顾她。”
白蘅以为王爷对公主说那番话,还有他们离府时那样冷漠是因为怪公主,却不曾想他会如此说。
她将手中的册子递给他:“这是公主写下的关于傀儡术的一些记录,她让我交给王爷,希望能帮上您的忙。”
祁凤伸手握住,厚厚的一本,他打开,上头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我收下了。”
“嗯。”
白蘅退了出去,松了口气,转头却发现站在一旁的丹凰。
“公——”
丹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拉着她到了一旁。
“公主,你怎么在这儿?”白蘅指了指营帐:“刚刚的话,您都听见了?王爷他其实——”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心里才会煎熬。他若是坏一些,差一些,她心里也不会如此煎熬。偏生他如此对她,让她不能怪,不忍怪。
“我们回营吧。明日还要赶路,早些休息吧。”
祁凤站在营帐旁,见她们俩走远了才探出身子,他刚刚已经看到闪过的那个人影了。见她拉了白蘅走,想来也不会有旁人了。
丹凰,
我不愿意你待在我身边,心中仍旧有一丝一毫的遗憾委屈,
你想做的事情你尽都可以去做,
我会一直一直在原地等你,等你回来。
青旭是一路跟着白蘅去了祁凤的营帐的。也见了这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公主此番离开,应是直奔梁都,可要我再派人护卫?”
“你去安排吧。莫要让她受伤,吩咐下去,日后凤卫见她如见我,即便日后我不在了——”祁凤见青旭沉下脸,笑了笑:“不过玩笑,你这表情看起来却是十分当真。”
“王爷——”青旭并不愿意他说这样的话,即便是句玩笑话,更何况有些话,说出时是玩笑,却往往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