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碧海难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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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随意，我去去就来！”看娜金儿出去备了马车又跑了回来，我也已经穿好外面的小袄，披上斗蓬，对小玉儿说到。
“不许去！”都妤使出全力捏住我的手腕厉声喝道，从未见过如此的小玉儿，她的眸子里虽然全是怒意，我看得明白，她若不是真心待我根本无须如此。
祈求般的眼神望着她，沉重的说：“姐姐，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望着我的眸，都妤眼里浸了泪，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放了紧抓着我的手，担心的说道：“你想好了，这一趟去哪怕是半点闪失都会丢了命的。”
看我无比坚定的点点头，她才叹了口气亲手替我系上斗蓬的领子，轻声说：“从东侧门进去，今儿该是两白旗在把守着。”顿了顿，又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担心道，“自己要多加小心，千万不要为了一时义气，就不要自己的命了。”
“记得了。”冲她感激的笑笑，立刻转身拉着娜金儿就要走。
“等等！”突然又被都妤唤住，只见她转头从自己丫头手里拿过一个小牌子递给我，说，“现在宫里应该不太平，把这个带上，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人找你麻烦，就装成宫女混进罗袖宫。”接着又皱了柳眉，无可奈何的说，“这是小时候为了好玩硬让多铎给我找来的宫女腰牌，可是只有一枚，要是有万一的话，你们俩只能进一个。”
听她这么一说，我灵机一动，转头对屋子里的兰喆喊道：“把你的腰牌给我！快！”
兰喆楞了楞，连忙三步并作一步的冲回自己房里，拿了以前在大玉儿宫里时的腰牌跑回来屋里交给我。收下两个腰牌才拉着娜金儿急急忙忙朝外跑去。
上了马车，娜金儿皱着眉头说道：“格格，如果真的是大汗囚禁了东福晋，咱们这么去就太危险了！小玉福晋也说了，这风头上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丢了脑袋的。”
闭上眼假寐，带着叹息，“我答应过，会再去看她。”
“娜金儿不懂，为了东福晋去冒这么大的险，值得么？”她问。
听了她的话，不觉淡淡的笑了，说：“那时候你为什么替豪格说话？”
娜金儿先是被我问得一蒙，虽不知道我这么问的理由，还是认真的答道：“因为大阿哥会在任何时候都坚定的守在格格身边，保护格格疼惜格格。”
“人就是这样，”睁开眼睛看着她，露出看透了这世界之后疲惫的笑容，轻声道，“东福晋却倚赖不了她爱的男人，也倚赖不了她的丈夫。她身边唯一还能倚赖的，这世上就只有我了。”
娜金儿皱紧了眉头点点头，又摇摇头，愤愤不平的说：“奴婢也不是不理解东福晋的难处，只是觉得格格没有必要为了她去豁上性命。”
“娜金儿，”我唤，“你不记得了么？挨了板子在宫里孤独无助的日子里，只有她敢踏进咱们的屋子。”
“可是……”娜金儿还想说什么，又回想了当初受扎鲁特照顾的日子，停了嘴，才开口换了话，“那咱们要不要等贝勒爷回来，让爷带咱们进宫？”
摇摇头，说：“就快下朝了，让达格瓦鲁吉绕开爷常走的道儿，去东侧门。”
“格格！”娜金儿急了。
“这事儿不能把多铎牵扯进去。”
平静的说完便不再理她，合眼继续假寐，心里却乱作了一团。
历史上几乎没有对扎鲁特的记载，所以我无法象对其他人那般确定的知道他们的命运，此时此刻真的很害怕皇太极就这么的会夺走扎鲁特花样的生命。
一阵颠簸之后马车稳当的停在了偏僻的城墙根下，下了车让他在这里侯着，娜金儿替我盖上了斗蓬上的帽子，一圈厚实的狐毛遮掩住了我大部分的脸，两人埋着头急匆匆的朝不远处的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报上名来！”门口的护军见我们走近，立刻拔出刀挡住了入口，朝着这边凶神恶煞的吼起来。
瞟眼一看，护军着的竟不是两白旗！
“格格！不对呀！不是咱们两白旗的人！怎么办？”娜金儿也猛然发现了异样，压低声音紧张的问道，“小玉福晋不是说东侧门是咱们的人看守吗？！怎么是正蓝旗的人？”
我也心里暗叫一声不妙。小玉儿幼时就跟着多尔衮身边一起在八旗军里长大，又是多尔衮的正福晋，她绝对不可能搞错才对。来的路上达格瓦鲁吉便注意到各个正门都换成了正镶两黄旗，人数众多，把守严密，赫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皇太极！一定是他！
临时将各门的护军换成自己的亲信，连东侧门这种地方都交给自己儿子的军队来看守。看来不仅扎鲁特有私情的事情已经败露，皇太极大动干戈摆出这样的阵势，他要防的该是自己的血亲哥哥阿巴泰。
“说！什么人！”护军的大块头又是一声雷吼，直接架起了刀来，“把斗蓬掀开！”
“护军大哥，”娜金儿掀开自己的斗蓬帽子上前一步，笑眯眯的对大块头男人甜甜一笑，嗲嗲的奉承，“我们是宫里的丫头，出去给主子买些东西，一时贪玩误了回宫的马车。麻烦护军大哥给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吧。”
大块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娜金儿，嘴角一扯冷笑道：“倒是说说，你们是哪个宫的丫头？爷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护军大哥！”娜金儿上前把一些碎银子悄悄塞到他手里，低声说，“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去吧！若让主子知道我们偷懒会罚我们的！这些碎银子您跟那位大哥拿去喝酒吧！”
大块头接过银子在自己手里掂了掂，贼贼一笑，说：“以后别再偷懒了！最近上头的主子们不知道什么事儿心情坏着呢！当心丢了自己的小命！”说完又冲娜金儿露出黄牙笑了笑，说，“进去吧！”
“谢护军大哥！谢护军大哥！”娜金儿狗腿的哈腰感谢道，拉了我就要朝里门里走。
“等等！”一直在门边躲雪的另个黑得跟碳似的护军突然从门檐下走了出来，冲正要迈进宫门的我们俩大声喊道，“先把腰牌拿出来看看！”
靠，拿了钱就喝你的酒去呗！哪来这么多P事！
他一声吼得娜金儿跟我都身子一震，娜金儿连忙兰喆的腰牌递给他。黑碳将腰牌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突然抬头冲着我又大喝一声：“你的呢？拿出来！”
从怀里掏出都妤给的腰牌递给娜金儿，她又转递给这黑碳，黑碳又是对着腰牌一阵研究，看了老半天才半信半疑的把两个腰牌都还给娜金儿。
正以为他会放我们进去了的时候，他却又朝娜金儿身后的我看了一眼，喝道，“你！后面那个！把斗蓬掀开！”
完了！
心里一凉。
换成一般的福晋也许能混过去，皇太极那二十个板子早把我打成了宫里的名人，外加赏赐了整个西院，还有多铎那所谓的专宠，我这要是能混过去的话真要谢天谢地了。
“还等什么？！难道你不是真的宫女，不敢把脸露出来么？！”黑碳唪的一声吼起来，边朝这边走过来，边骂，“我就知道有鬼！今天压根儿就没有宫女外出过！说！是什么人？！”
靠。
我豁出去了！
“奴才最近风寒，怕传给护军大哥才一直遮着脸，”不等他走到我眼前就先开了口，“不想却惹护军大哥怀疑。好吧，只要奴才敢露脸，护军大哥就不会怀疑了是吧！”
话音一落，娜金儿就惊慌失措的转头盯着我不敢动弹。好，为了扎鲁特我就赌这一次！心里七上八下的埋着头，慢慢的掀下了头盖，一旁的娜金儿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把头抬起来！”黑碳喝道。
百分之五十的机会，我就能进这个门去见扎鲁特；另百分之五十就是身份暴露，直接被送到皇太极面前，对着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任凭他处理。闭上眼深呼吸，抬起手慢慢伸向了斗蓬……
“等等！”在我正要准备视死如归的抬起脸来的时候，宫门里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不对，又似乎不是很熟悉，这声音里没有我所熟悉的温暖，象池子的里冰一般刺骨。
豪格！
“贝勒爷吉祥！”两个护军见来人是豪格，立刻收回手里的刀扑嗵一声硬梆梆的跪在厚厚的积雪上请安。
我不敢抬头，于是也没能看得到豪格的脸。只见眼前的那双紫金色皮靴移动到我眼前，拉起斗蓬的狐毛帽子轻轻又盖回去，让狐毛严严实实的将我的脸遮了起来。转身前听见他一声轻微的叹息。
男人转过身对面前的护军刺冰冰的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儿了。”说完一把牵起我的手就往宫里走。
“贝勒爷！大汗有命，没有大汗的手喻一概不准进宫！”黑碳的声音明显因为这男人的威严而抖了起来。
眼前的男人停下脚步，略微回身扫了黑碳一眼，淡淡的说道：“今儿谁都没有进过这道门，我也没来过这里。”
跪在地上的两个大块头汉子明显身体猛的一个震，异口同声的瑟瑟答道：“属下得令！”
男人也不再说话，牵着我直直的朝罗袖宫的方向走去，娜金儿也赶快收好了腰牌小步跑的紧跟了上来。豪格的大手一直这么握着我，感觉传来的他的温暖。他又救了我，又是因为我而违背了他父汗的命令。
大大的手，暖暖的安心。
等拐进了没人的东庭园子，他才把牵着我的大手用力一扯，咚的一声把我拽进他怀里，猛的掀开了盖着头上的斗蓬，低声斥责道：“你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怎么会到东侧门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不容反驳的强硬。
他明显是生气了，好看的脸上难得的对我露出了怒意，没好气的说：“这个月轮到两白旗看守的只有东侧门，你要想进宫就只能从那里打主意。就猜到你不知道所有的守卫都临时被调换了。结果一去，果然不出所料。”
心里因为他的回答而一暖——这男人竟然为我思量到如此地步。
望着他的脸柔了声，又问：“你又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来？”
他叹了口气，另一只大手伸过来轻抚过我早已冻得通红的小脸，一如既往温柔的答：“我还不了解你么？那扎鲁特福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若得到了消息，必定会不惜一切的进宫来看她。”
“可是贝勒爷您是如何认出我家格格的？”一旁跟着小跑而喘得一踏糊涂的娜金儿开了口追问豪格。
他一笑，抬手轻轻碰了我发髻里的玉钗，也不作答，只是带着丝丝温柔的看着我。
我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这个男人心里，我究竟占了多重要的地位，竟让他如此了解，如此心甘情愿。被他牢牢的搂在怀里，感觉的温暖居然是从身体到了灵魂深处，我没有挣脱的打算，突然想要一味的沉淀。所有人眼里只有战事只有江山的冷酷无情的豪格，他的温柔只为我而存在。
他。
才是真的不顾一切。
半晌他才松手将我放开，又把帽子盖好，大手用力握了握在他掌中的我的手，轻声说：“走吧，我想办法带你进罗袖宫。”
“豪格，我不能把你扯进来。”使劲将他拉住，望着他的眸心疼得说。
闻言他回过头，冲我温柔一笑，便拉着我又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哀伤：“你也不愿意把多铎扯进来，才这么不要命的自己闯了来，不是么？”
一惊，抬头看他的侧脸。
这是个与多铎完全不同的男人，没有多铎那种深到骨髓的霸道，也没有多尔衮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隐忍。豪格把真实的自己毫无掩饰的放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冷酷无情，心狠手辣，和象极了皇太极的那份精明强干。在别人眼里，大阿哥豪格，就等于为了夺天下而可以无休止冲锋陷阵的武将。
对于我来说。
他却是为了自己连天下都可以不要的男人。
穿过东庭园子绕过曲桥，罗袖宫已近在眼前。曲桥尽头的园门外竟是一队又一队的皇太极近卫，他们五人一组轮流在东宫外巡逻，俨然是战前的阵势。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禁心里一惊。皇太极原本就极宠爱扎鲁特，虽说这与安抚扎鲁特部也有些关系，但是他甚至让大玉儿屈居西宫，也要扶扎鲁特坐正东宫，可见扎鲁特•纾雅在他心里的地位。
何况。
是那个高傲的皇太极，他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女人不忠。
豪格拉着我躲到水亭后面的竹林里，娜金儿也跟着藏了进来。豪格又往外瞥了一眼，立刻机警的缩回来，低声说道：“不行，要进东宫还得穿过东宫前的园子，那里守卫比这里还多两倍，我只能勉强带一个人绕过去。”
“我去！”娜金儿站上一步，视死如归的说道。
对她摇着头笑了笑，说：“你回去西院，那里应该空着没有人用。事情办完了以后我去那里跟你汇合。”
“格格！”娜金儿眼里瞬间包满了泪水，带着哭腔说道，“让奴婢去吧！要是真有个什么万一，奴婢这条命能换了格格的命，值了！您别去！”
伸手磨挲她的小脸淡淡的笑了，说：“乖，去西院等我。”
“格格！”
“娜金儿，听她的话，去吧，没时间了。”豪格对娜金儿的态度甚好，温柔的说。
话音一落便不由分说的伸手将我牵住，顺着竹林遮挡着的墙根儿绕远路朝屈桥对面的园门走去。明明是赌着性命的时候，我竟因为这个男人遮挡在自己身前而倍感安心。
大概走了快五分钟的路程，我们来到一堵矮墙下，豪格转头有些疑虑的看向我，问：“你会翻墙吗？”
这墙不过比我高两个头而已，有什么翻不过去的！站到墙前双手抬起来把袖子一挽，牢牢抓住墙边的裂痕就要往上冲。这动作引得他闷闷一笑，低声说：“野丫头！”
白他一眼，脚底用力朝上一蹬，心里大叫一声：我靠！
这汎梨的身板儿咋这么不好用啊？！力气半途就全没了，于是我极不文雅的一双腿在半空中摇啊摆啊的挣扎。又惹得墙下站的男人扑呲一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才走近抱住我一双腿往上一抬，整个人就扑一声爬上了墙顶的琉璃瓦上。由于非常不满意自己象壁虎一样趴在上面，朝下对他狠狠的剐一眼。
他故作无奈的耸耸肩，又还是忍不住的暗笑了一下才伸上抓住墙檐支出来的琉璃瓦边缘，双手一撑便轻而易举的上了墙，得意洋洋的对我扯出个笑脸。靠，个子高就是有优势。
又对他翻个白眼，没好气的压低声音喝一句：“别得瑟了！快走吧！”
他笑了笑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在下面张开双手对我轻声喊道：“跳，我接着你。”
趴在墙上的自己虽然形象不怎么美好，但是这么从上而下的看下去，他就在下面张开着双手等着我跳，只要我愿意，他怀抱的温暖便是我的。
这感觉，竟如此美好。
找好了角度，学他一样纵身一跳，却忘记了汎梨这身子根本一点肌肉神经都没有，只是一纵便伤了筋骨，身体随着那阵巨痛而朝反方向自然倾斜，整个人在空中做出完美的抛物线往他怀抱外的地方直落而去。
下面的豪格见状突然变了脸色，幸好他这个打惯了仗的人反应灵敏，神经反射立刻干净利落的对应我落下的方向扑了过去。
嗙噹一声巨响整个人重重的落进他手臂里，这一瞬间他便牢牢的将我圈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将我包裹，两个人因为冲击的力量而滚向了旁边的碎石滩。
砰！
在他怀里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一声沉闷的响声之后便停了下来。从他怀里钻出来一看，才发现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他的背后有块巨大的河石，我们就是重重的撞上它之后才紧急刹车似的停了下来。
“汎梨！你有没有受伤？”抱着我的男人咬了咬牙，吸了口冷气，张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我有没有受伤。
眼里含了泪，有些哽咽，压了嗓子低声问：“我被你抱得那么紧怎么会受伤！给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没？”说着就要动手去扯了他的手臂要看后背，却被他手一扬甩开，“你闹什么别扭！快给我看看！”
“什么人在那里？！”园子里的守卫似乎听见竹林后面的响动，朝着这边大声喝了起来。接着便透过竹林的缝隙隐约看到几个侍卫拔了刀朝这边走来。
豪格突的站起来，拉过我的手一翻，便将我整个人扛在自己背上，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朝竹林尽头的方向跑去。顺着竹林的碎石小道一路急行，趴在豪格的背上一高一低的回望身后的追兵，第一次为自己的任性和坚持感到了后悔。悔的，不是被追捕。而是后悔自己连累了这个深爱着我的男人。
穿过因为荒废而茂密杂乱的竹林，稀稀能看见不远处的东宫点点灯火，只要再一点点，穿过园子的水榭便能进去囚禁着扎鲁特的东宫了！身后的追兵却是穷追不舍甚是烦人。
绕进水榭本以为立刻就能进罗袖宫，身下的豪格却突然间慢了速度，眼看身后的守卫越来越近，我有些急了，他将我从背上落下，拉着我的手一个侧身钻进了水榭后乱石磷立的假山群极不显眼的缝隙里。
缝隙虽然不显眼，却异常的狭窄。豪格双手将我环在自己怀里，两俱身体贴合得紧密无缺，竟没有不自在，我已习惯他身上淡淡的薰香味道。
突然感觉自己胸前有些热呼呼湿湿的感觉，勉强从豪格怀里埋首一看，胸前居然被血染得鲜红一片。唰的一声昂起脸来看向豪格，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双眉紧皱表情甚是痛苦。
这血？！
莫非是豪格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碧海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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