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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偏来无准 ...

  •   进了严冬的盛京还是冷得出乎了我的意料,多铎发现我的手总是冰凉,对着下人又是一阵乱发脾气,骂得一大群人跪在地上瑟瑟颤抖,深怕这喜怒无常的主一个不高兴摘了自己的脑袋。
      祺雅委婉的说了一大通的话,句句在理,句句有力,总结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轲镯轩朝北,轩前轩后都是水榭,夏日倒还凉爽,只是入了冬的话那些池水寒气逼人,湿气沾染身子,气体两亏,虚寒缠身。最后就一句话——这轲镯轩咱住不了了!
      多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挥手退去了一屋子的下人,唤来穆察赫让他派人在三日内将东院装饰一新,撤去所有的旧家具全部换成紫檀木。又补充说因为我怕冷,暖炉不必照府里的规矩一屋放一个,只要做到让整个东院阁子暖和得象春天便可,暖炉和香炉尽管取来。

      阴历腊月初六,奉多铎命,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汎梨入主贝勒府东院,府内所有妻妾从新奉茶请安,行全礼。按常例,此日起,所有妻妾每两日须在巳时上东院请安,巳时二刻退;日禺时总管请安,汇报府内财事等大小事宜,等待决裁。
      适时,继福晋博尔济吉特•汎梨掌正室实权。

      “格格,小玉福晋来了,正在西暖阁等着呢。”娜金儿遣回了西暖阁来禀报的下人,进了屋小声的唤道。
      身边正跟我聊着家常的良佳梦闻言,立刻从暖炕上起了身要走,我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离开,自己起了身下炕,对她说:“我去西暖阁那边儿陪小玉福晋,你身子也浸寒,这屋子里暖和,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可是福晋是这东院的主子,福晋都不在了,妾身留下好象不大合适。”良氏有些受宠若惊,小脸上挂了慌乱的神情。
      娜金儿已经拿了毛皮抖蓬过来,走去她身边让她替我穿上,对良佳梦温柔一笑:“你也不必客气,随意就好,我去去就来。”说完便转了身,对正在给香炉里加香料的兰喆轻声吩咐道,“好好伺候良主子,别失了礼数。”
      “是,福晋。”兰喆福了身。娜金儿为我套上狐皮手笼子,搀了我的手臂,俩人跨脚出了屋子朝不远处的西暖阁走去。
      路过正厅园子的时候不禁抬头看了看这深冬的天空,茫茫的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遮了人的视线,看不清那天空是在哭,还是在笑。听多铎说,皇太极已临幸了海兰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也还没有正式给她身份而已。
      那关雎宫的主子已踏入了历史长河这淌混水里,那个白玉兰似的扎鲁特可还好么?
      “柳月那丫头死哪儿去了?!穆察赫有没有脑子啊?居然给我这么个笨奴才!”突然从园子里传来女子凶恶的骂声,寻声看去恪特尔正从另一边朝园子这头走过来,不时转头骂骂跟在自己身后委屈得红了眼的小丫头。
      停了脚步看着她越走越近,直到她骂完丫环转过头突然发现我就在眼前,唰的白了刚才还气得发红的漂亮脸蛋儿。她身后的小丫环连忙跪下给我请安,伊尔根觉罗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屈膝福了身道:“福晋吉祥。”
      俯视她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的表情,淡淡的开了口:“你园子里叫柳月的那丫头,我已经许了她出府嫁人,”又转头瞥了一眼她身后跪着的小丫头,“穆察赫应该已经给你送了新的丫头去伺候着。”
      恪特尔一听我的话顿时脸色就全黑了下来,又碍于我没免了她的请安,只能保持福着身子的状态恶狠狠的瞪着我,强忍着怒火问:“既然是继福晋您拿走她的,恪特尔只有服从了,不是么?”
      挑起眉对她温柔的笑了,也压低了声音淡淡的关心道:“你大哥还真是象传闻中一样把你视若珍宝呢,为了你居然连我都敢碰,”顿了顿,眸子扫过她又是一惊的脸,笑道,“他可还好?你阿玛该是重罚了他吧?”
      “你!”话音刚落,恪特尔呼啦一声猛地昂起了头,两只眼铜铃似的瞪着我,脸色青成了紫色,突然又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柳月!原来是柳月那个死丫头出卖了我!”
      瞧这火气给憋得,对她冷笑一声,轻悠悠的说道:“怎么样?被人狠狠的反打了一巴掌,却不能扇回来的感觉是不是很痛?”
      “博尔济吉特!果然是你!整件事背后都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在搞鬼!”恪特尔直了身,恍然大悟的指着我大吼起来。
      “放肆!博尔济吉特是你个奴才能叫的名讳吗?!”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都妤踩着花瓶底大步的走了过来,双手插在酒红色的手笼里,桃红的旗装衬着她高挑的身段,发髻里的珠钗步摇随着她每一个步子好看的晃着。只看她瞪着一双美眸,严厉的盯着恪特尔,这气魄震得恪特尔立刻收了嘴怔怔的望着她不敢再接着骂下去。
      “让姐姐久等了,恰巧这儿有点儿事儿,多说了两句。”笑眯眯的对都妤福了半身请安,“给姐姐陪不是了。”
      她也没急着跟我客气的打招呼,只是带着自己的侍女高傲的擦过恪特尔身边走来我眼前,扫了恪特尔一眼,不带任何温度的说:“这女人是谁?”
      “伊尔根觉罗给十四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恪特尔朝都妤福身请安,声音也比先前安静了些,想来她对都妤远播在外‘娇纵蛮横’的名声有些顾忌。
      都妤闻言,并没有免了她的安,任由她福着身子,打量了一番之后不紧不慢的呲了一声,说道:“我道是这贝勒府的嫡福晋呢,原来不过是个侧室。”
      “大冷天儿的,咱们还是进屋吧,”不想她跟恪特尔再斗下去,万一恪特尔气恼了脑子说漏话可就麻烦了,连忙把手笼子丢到娜金儿手里,自己则上前一步挽过小玉儿的手臂轻松的笑道,“既然都走到这儿了,姐姐就去我那屋子吧,可好?”
      小玉儿还是不解气,又被我拽了手臂动弹不得,只好狠狠的瞪了恪特尔一眼跟着我向屋子那边走去。离开前瞥了一眼尚福着身的恪特尔,灿烂一笑,转眼给娜金儿个眼色,挽了小玉儿说说笑笑的走了。
      “姐姐别气了,她就逞嘴劲儿,动不得我的。”走了几步远便踏进了东院的正园子,娜金儿和她的侍女连忙给我们撑了伞,园子里的池水早已冻结,池旁倒是冬梅绽放,点缀得这园子里生气勃勃。
      她没好气的刮我一眼,叹了口气:“你呀,就跟那玉姐姐一个烂好人脾气!真是亲姑侄!”说着又抬手在我头顶拨了拨,拿下一片梅花瓣随手丢掉。
      突然她好象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我头上的玉钗好奇的问道:“福晋们冬日里都用金簪子,你怎么还戴着夏日的东西啊?”说完还用手摸了摸,甚是欢喜的接着说道,“仔细一看,这簪子倒是不同于平日里见惯的东西,手工格外别致呢。”
      “奴婢要是没看错,福晋头上这枝该是蓝宝玉簪子,关内汉人做的东西。这种玉石因为稀少所以很名贵。听说要大明皇帝最宠爱的娘娘们才有资格用。”都妤的侍女看着我头上的珠钗开了口。
      自己侍女的这话一出,引得都妤更是对这簪子兴趣非常,眼神盯着钗子看了半晌,乐呵呵拿我开涮了,说道:“看来,多铎这小子还真不是普通的宠你啊!呵呵~问问他可还有多的,也给姐姐我一枝。”
      什么?!大明皇帝的娘娘们才拿得到的东西?
      心里暗自恨恨的一咬牙,这该死的豪格居然骗我!说什么不是贵重东西,这还叫不贵重?真不知道他打哪里找来的!心却又是一痛,皇帝最宠爱的后妃才能拥有的东西么?这是否意味着什么?他还是坚持要为我去争夺天下么?
      翻个白眼,偏了头避开都妤的眼神,遮掩似的笑笑,故作轻松的说:“要真是那什么蓝宝玉还好,”对都妤装得没趣的干笑一声,“这是从科尔沁带来的嫁妆,前些时候让我摔坏了下面的坠子,麽麽们就给修补成这模样了。”
      听了我的话都妤脸上的亢奋消失了一半,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自己的丫头,“你呀,以后别瞎说话了!害我跟着一起丢脸。”丫头也不怕她,只是朝她有些淘气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小嘴。想来其实这小玉儿待她甚好。
      伺候我们进了屋子,娜金儿便说要去跟穆察赫拿些东西便退了去。正跟兰喆说着话的良佳梦一见我挽着小玉儿又回来了,急忙走过来请安。

      ---------------------------园子----------------------------------

      “侧福晋请留步。”以穆察赫为理由退出了东院的娜金儿小跑步的追上气冲冲朝自己园子回的伊尔根觉罗,轻声唤住了她。
      恪特尔听见有人叫自己,黑着脸没好气的一回头看见是娜金儿,脸上阴了又黑,黑了又青的难看,恶声道:“你家主子还没得意够么?她有完没完?”
      娜金儿冲她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福了身,浅浅酒窝看着甚是讨人喜欢,却异常刺痛了恪特尔的眼。
      娜金儿轻声道:“我家主子要奴婢传句话给侧福晋。”
      听了这话和娜金儿云淡风清的态度,恪特尔不禁心里一股火起三丈高,咬牙切齿的瞪着娜金儿也答不出话来。娜金儿依然谦逊的垂着眼帘,等了几秒看她没有回应,便不再等候,柔和的开了口传达我的话。
      “奴婢传我家福晋的话,那日的事儿福晋看阿达海大人的面子不跟您计较,但是您若敢碰柳月半分,下次定要让您痛到骨头里去。”
      说完,娜金儿也不管恪特尔脸色异变,淡淡的说:“奴婢告退。”便安静的福了身,转身朝东院回了去。

      ----------------------------东院•暖阁--------------------------------------

      小玉儿看着良氏没有作声,也没免了她的安,似乎她还在不爽恪特尔对我大呼小叫的事儿。不觉想起多铎那句话——‘小玉儿脾气虽怪异,为人却义气,她若喜欢你,定是会拼命维护你的’。
      笑了,开口给小玉儿介绍说:“这是妾室良氏佳梦,原本是上西暖阁见姐姐的,就把她留这屋子里了。”
      小玉儿听我介绍完,一改刚才对恪特尔的高傲态度,谦和的对良佳梦笑了笑,弯身将她从地上扶起,温柔道:“佳期如梦,真是人如其名。”
      “谢福晋夸奖,”良氏垂眼谢了小玉儿,“良氏这就告退,不耽搁两位福晋说话了。”
      我没作声,只是看着扶着她的小玉儿。果然,小玉儿依然扶着她,还亲切的拉过她的小手拍了拍,笑容可掬的称赞:“真是水似的人儿,不想良副尉竟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女儿。真是让多铎又捡了个宝贝。”
      呵。
      想来她也应该知道多铎娶良佳梦的理由。
      甜甜一笑,接了她的话,说:“可不是!”
      “你呀,别说佳梦,”小玉儿笑着噌我一眼,“听说多铎为了你,大张旗鼓的修葺了东院,现在宫里都在传这事儿呢。”
      翩然而笑,言:“姐姐又笑话我了不是。”
      “宫里宫外的福晋们女官们可都羡慕着呢,”她手里依然握着良佳梦,并没有让她退出去的意思,笑嘻嘻的拿我打趣,“多铎今次给你的排场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
      “他倒又是给我惹了个了不得的摊子啊。”对小玉儿笑笑,脸庞绯红,一半真是幸福,另一半则是无奈。
      都妤朝我撇了撇嘴算是又噌了一下,转头对良佳梦喜滋滋的说:“我家汎梨可还算个好福晋?”
      良佳梦连忙低下了头答:“继福晋贤良淑德,待妾身们极好,是妾身们天大的福气。”
      “十五弟别宠坏了她才好,”都妤开了个玩笑,惹得良佳梦赶快摇了摇头。她这才放了良氏的手,对她轻闲的接着说,“我与汎梨还有些事儿要谈,你先去吧。隔些日子你也跟着她去十四贝勒府给我做做伴儿。”
      良佳梦福了身,退了出去。都妤才走过来牵了我的手,两人去到里屋的暖炕上坐下,兰喆已沏好了茶端进来,身后跟着娜金儿站在门口拍着抖蓬上的雪。
      见良佳梦已走屋子里没了外人,她在暖炕上坐下来端过茶饮了一口,才有些神秘的说道:“你那姑姑,听说她到现在还没有分宫入主,是因为大汗被卡在了大福晋那里。”
      “谁?”我一蒙,问。
      她喷口气,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另一个姑姑!哈日珠拉!”
      哦。
      原来是说海兰珠啊,我说怎么牛头不对马嘴,还以为她在说大玉儿呢。
      “大福晋不同意?”我说。
      都妤点点头,俏脸上满是不解:“大福晋从来都是为大汗着想,所以这么多年来大汗也很重视大福晋的看法。现在她和玉姐姐不也是姑侄共侍一夫,再加上那哈日珠拉不是更好?论情论理,对博尔济吉特家都是有利无弊才是。”
      笑了,开她玩笑:“姐姐莫不是想说,大福晋在偏袒玉姑姑么?”
      “去去去!姐姐也敢涮!”她竟也明白我,白了我一眼,笑眯眯的噌了我戳戳额头,“说真的,这么些年来,我从没听说大福晋反驳过大汗的决定。”
      正了色淡淡的笑了,哲哲根本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个慈爱宽厚的女人,皇太极之所以因为她的反驳而没有执意娶海兰珠,也许并不是他尊重妻子的意见,而是他清楚的明白,哲哲对自己的忠诚,和这个女人足以凤冠天下的判断力。
      她所顾忌的,定是为他着想。
      “现在中宫福晋母仪天下,东西两宫的福晋又贤良温柔,三宫皆立,就算大汗真要娶哈日珠拉姑姑为妃,也没有说服群臣的道理。”对都妤笑了笑,替皇太极不娶海兰珠找了个看似比较简单的理由,“也许大福晋就是因为这个,而反对大汗再娶吧。”
      “说起东西两宫,我倒想起来个事儿。”都妤接过娜金儿递过来的手笼炉突然换了话题,脸上是比刚才更加不解的表情,“东福晋有喜了,你知道么?”
      扎鲁特怀孕了?!
      看我瞪大了眼,她认真的点点头,接着说:“明明是天大的好事儿,可是却听宫里都在悄悄传,说大汗得知这消息的时候竟勃然大怒,命大福晋将东福晋幽禁了起来。”
      皇太极勃然大怒幽禁了扎鲁特?!
      难道皇太极知道扎鲁特肚子里是别人的孩子?除了这个理由,我再也想不出皇太极有什么别的难处会将自己怀孕的妃子囚禁。
      “娜金儿!备好马车!立刻!”蹦的冲暖炕上弹起来冲身边的娜金儿一声吼,自己就冲过去抓过绸缎袄子往身上套。
      吓得身边的都妤一阵,追问道:“你要去哪儿?”
      边穿外衣边答:“进宫!我要去找东福晋!”
      “你疯了?!没听我说话么!下令囚禁了东福晋的人是大汗!这风头上你还敢去看她?!”都妤急了,也从暖炕上弹起来一把将我牢牢拉住,扯着大嗓门儿跟我一通乱喊。

      扎鲁特•纾雅。
      你等我!等我进宫去看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偏来无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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