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骗子》西林莫

22、听话 来的路

　　来的路上是梁曼开车，温璟言大约是怕梁曼气昏了脑袋开车容易出事，所以坚持让她上副驾驶。

　　涉嫌五百万金额的诈骗案，马上就能立案。

　　但梁曼连提都没提到要报警，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这钱来得不干净。

　　梁曼公司合法经营，那三百万自然是合法来源，但迟欣然就不一定了。

　　夜风透着凉意，梁曼不顾温璟言的劝说，右手撑在车窗口，头发被风吹得飞扬乱舞，她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没了平日里的狡黠和生动。

　　温璟言侧目看她，随后目视前方，仿佛自言自语地出声，“你不选择报警，是不想让她出事吧？”

　　梁曼没动作也没出声。

　　温璟言临到了嘴边的想要帮梁曼解决危机的话还是吞了回去。

　　她胜负欲重，极度重视自由，不仅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也许还会因为他的提议而将怒意嫁接到他身上。

　　*

　　迟欣然卖了自己心爱的包包，还清了欠阔太太们的两百万，来的时候没带多少行李，走的时候也孑然一身。

　　约定好的交租时间却没交租，又无故拖欠了几天，房东意识到了什么，第二天一早就登门“造访”了。

　　这是一个讲人情的社会，同样也是一个现实的社会，梁曼耗尽功力也只能让对方答应再宽限几天。

　　这就跟欠一千万和欠一个亿是一个道理，反正都是天文数字。

　　除非梁曼重操旧业才能保住公司，可她创立公司的初衷就是为了金盆洗手，如果又干了从前的勾当，岂不是白费功夫？

　　祸不单行。

　　不仅公司房租，公寓房租半年一交，现在也到了时间，恰好水电费也来凑了个热闹，各种手续和费用叠加在一起，简直雪上加霜。

　　在这个时候，魏明礼来了电话，表示只要梁曼肯帮警方办案，公司尚且能够保住，被梁曼一口拒绝。

　　她的人不再自由，那还要公司做什么？

　　骨气需要金钱做支撑。

　　梁曼其他卡上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只够付已经产生的费用，公寓房租是真的没钱交了。

　　梁曼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找温璟言，他便自己找上门来。

　　开门却见梁曼已经打包妥当。

　　“你这……”

　　梁曼只拉出自己的两大箱行李，环顾公寓一周，语气淡然，“家具厨具这些都已经卖给房东了，倒挣回来两万。”

　　“其实，你可以……”

　　话说了一半，温璟言不再继续往下。

　　“可以什么？”

　　“我家房子大，你要不要住去我家？”

　　“当然不。”

　　公司突然倒闭，小林想要帮帮师父梁曼，但在庐州月的一番秘密谈话后，没有开这个口。

　　五斗米逼死梁山好汉。

　　梁曼最终还是住进了温璟言家，她住进来的前一天晚上，温璟言吃饭的时候随意地跟父母提了一句，“哦对，爸妈，我有个朋友出了点事，明天搬来住。”

　　继续吃饭。

　　袁林梅开起了玩笑，“杜衡跟他老婆吵架了？”

　　“不是。”

　　“男的女的？”

　　“女的。”

　　温国安只是随口一问，以为得到的答案会是意料中的“男的”，毕竟温璟言从来没带过女孩子回家，而且他淡定从容的神情迷惑了他们，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女的。

　　袁林梅当时就噎住了，咳了好半会儿，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璟言，她跟你什么关系？”

　　大约是担心戳了温璟言的伤心处，她又补充一句，“我不是八卦，总要知道她跟你什么关系，我跟你爸才知道要怎么处理对她的态度，你说对不对？”

　　温璟言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夹菜的手还是微微一滞，接着状若无意道，“女朋友。但是她最近出了点事，你们别说些有的没的，也别给她压力，你们是怎么对待杜衡的，怎么对她就行。行吗？爸妈？”

　　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温父温母点了头。

　　温璟言还把梁曼公司破产的事告诉了父母，在得知未来儿媳是个靠着自己双手白手起家的优秀女精英，还未见面，温父温母就对梁曼产生了一丝好感，又因为经历破产的事而对她生出同情心理。

　　梁曼临到温璟言家门口，突然打退了堂鼓，“算了，你还是把我送到小林家去吧，我是他师父，他不会拒绝我。”

　　温璟言瞪了她一眼，熄火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见她还没下车，推着箱子走到门边，帮她开了车门，“怎么，还要我抱你进去？”

　　梁曼抬头仰视着他，倒吸一口气，“嘶”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住过来，我就是你女朋友了？”

　　温璟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勾唇柔和一笑，“我爸妈虽然都是大学教授，能够接受新思想，但也不代表他们能够接受我们的关系，所以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OK？”

　　梁曼深思许久。

　　她会答应温璟言住进他家，完全是昨天下午意乱情迷的时候被他给诱导答应的，但是找租金便宜些的房子还需要点时间，不如来温璟言家缓冲缓冲。

　　小林确实愿意帮她，但她作为小林的师父，是长辈，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仔细想了想，梁曼倒是更愿意欠温璟言一个人情。

　　“行。”

　　梁曼这一个字，让温璟言心里绷紧的那根弦骤然松了下来，然后假装镇定领着她进家门。

　　有了温璟言的提醒，温父温母自然是把她当自家人对待，但态度上也不会太过亲热，不会让人太有压力，也不会太让人产生拘束感。

　　总之，梁曼觉得温璟言的父母很好相处，甚至比温璟言本人都要好相处。

　　袁林梅领着梁曼进房间，笑得很和善，“以前璟言小时候住这间房，后来他长大了，这间房太小，就换了房间，你要是觉得这间房太小，就跟我说，家里多得就是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很简洁，简洁中又透露出主人的生活习惯，写字台边上的简易书架不大，但书却是排得满满当当，桌上还放置着绿植，比梁曼的公寓多了一抹烟火气，也更温馨。

　　梁曼打量一眼，笑着摇头，“我很喜欢。”

　　“这里的书大多都是璟言小时候看的，你要是想看书，走廊尽头那间房就是书房，我跟璟言的爸爸就喜欢买书，你可以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看的书。不过大多是文学和语言类的书。”

　　梁曼点头。

　　袁林梅介绍完并不多留。

　　房间里的摆设大约是换过，但那张床和写字台的大小却透露出房间主人的身材，梁曼甚至能够想象到温璟言小时候坐在写字台前写作业的场景。

　　她坐在床沿边，感受床的软硬度。

　　梁曼这人对家具的使用感要求并不算严格，但唯有床和沙发不一样，这两样东西是经常坐、躺的工具，越舒服越好，显然这张床的舒适度达到了她的要求。

　　她嘴角上扬，起身走到书架边。

　　书架上放置着各种小人书，童话书，其中还混入了与五颜六色的小人书不同的单一色调书。

　　《鬼谷子》、《孙子兵法》、七略系列书。

　　梁曼有些意外地拿起来，随便翻了几页，都是熟悉的内容。

　　跟其他书比起来，这些书的书页崭新，还有着油墨香。

　　想来是有人逼着温璟言看这些书。

　　梁曼眼前仿佛浮现了小温璟言拿着这些晦涩难懂的书，抓耳挠腮的样子。

　　沿着温璟言的人生轨迹线，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骗术是一门大学问，他们师兄妹三人小时候就被要求看这些古时流传下来的书。

　　那时候梁曼也觉得晦涩难懂看不下去，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才明白这些书浓缩了无数前人的经验，能传承下来，就有他存在的道理。

　　“咚咚。”紧接着就听温璟言道，“梁曼，我进来了？”

　　“进来吧。”

　　温璟言带着她的行李箱进门，见她拿起《孙子兵法》，隐约皱起了眉，“你喜欢看这种书？”

　　“老祖宗的东西不能丢。”

　　温璟言讶然看她，忽的笑起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说的话却跟我七十多岁的爷爷一模一样，他还说，这些书浅看都是废话，但要是理解进去，就会明白每一个字都是真知灼见。”

　　梁曼认同地点点头，接着拉开抽屉，看见一本本子就随手取了出来。

　　温璟言的眸色一紧，迅速上前。

　　但梁曼是什么人？注视着己方情况的同时，余光也在打量四周，在温璟言变了神色的瞬间，双手绕过身后。

　　温璟言一下逼近，梁曼的手就这么背过身后，正好被桌沿抵住，两人的呼吸相互交融，气氛逐渐升温。

　　处于劣势，梁曼仍旧笑着揶揄，“怎么，这是你的秘密？”

　　温璟言盯着她放着异彩的眼眸，只觉得喉头一紧，无数热血涌上脑袋，一手抬起梁曼的下巴，另一手同时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而又急促地吻住她。

　　唇齿交缠，你追我赶。

　　梁曼嘴角始终挂着笑意，眼神还带着挑逗的意味。

　　温璟言退出时，眼里也染了笑意，轻飘飘道，“公平起见，你要是想知道我的秘密，就必须交出自己的秘密。”

　　“那看来还是算了。”

　　温璟言刚要松一口气，却见梁曼逃出他的桎梏，“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那你……”

　　“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所以……”

　　梁曼旋即便要翻开本子，温璟言一急，几步上前，扣住她的手臂，将她压到床上，霸道地轻咬她的下巴，“到了我的地盘，听我的话。”

　　“咚——”地一声响。

　　两人齐齐扭头，就见张妈手里的水果沙拉撒了一地，她仿佛受到了惊吓，怔了一秒，闭眼转身，“我马上去拿扫帚来清理干净。”

　　温璟言烫手般松开手。

　　相比之下，梁曼倒是很坦然的样子，“看样子，你还是得听我的话。”

　　温璟言简直被她打败，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