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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深缘浅 ...

  •   天地怎会似融在一起一般,抬眼望去,全是白茫茫一片。

      这风,怎么如此冷。

      这路,怎么如此长。

      “二公子!这里有个人!”苍茫一片的空寂中突然闯入一团黑色的影子,“是个小孩子!公子,他还活着!”

      一个如雪白的影子匆忙赶了过来,脱下身上柔软保暖的披风,将趴在雪地里那个小小的人儿裹了起来:“快!先将他带进山洞里!”

      与他们相对而行的方向,雪地里有四串长长的脚印。两串停在这小孩子的脚下,另两串稍远些,看着倒像是动物的脚印。

      黑色的影子抱起小孩子,顺着脚印往下走,就在十七八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具已冻的硬邦邦的动物尸体,白色的皮毛上带着斑斑血迹。四周一片狼藉,片片殷红落在白雪中格外显眼。

      “雪狼?看身形,许是饿了许久出来觅食的,莫非这孩子竟杀了一匹饿狼?”

      白色的影子拂开孩子脸上的碎发,露出一张冻的发青的小脸,看模样不过七八岁,脖子处有三道不深不浅的抓痕。他将披风紧了紧,道:“若不杀了它,死的便是他自己了。”

      天地仍融在一起,只是变成了红色。红的是残阳,是鲜血。

      那白衣黑发的翩翩公子浸在一片红色之中。一个少年跪伏在侧,泪已流干,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冰冷至极的玉石。

      “你无能为力,以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冰冷邪魅的声音幽幽响起,少年惊惶地抬起头,一抹鲜红刺痛了他的眼睛,红色的衣袂在风雪中飞舞。

      “傅珩。”

      少年不由眯起眼睛,余辉打出一片光晕,那人的面目隐在光影之后,模糊不清,手中的一把剑却已抬起。

      雪光,剑光,流光溢彩,绚丽无比,铺天盖地而来。

      “傅珏!傅珏!醒醒!”

      一杯茶水冷不防被泼在脸上,傅珏猛然惊醒,擒住扶在自己肩膀上的一只手,抬肘一撞,那人直跌出好几步远,撞在墙上。

      “你莫非有毛病不成?!”那被击飞之人正是玹璟,捂着胸口用力咳嗽,手中一只茶杯已摔了个粉碎。

      傅珏眼中的迷雾渐渐褪去,声音带着沙哑:“你为何在我房里?”

      玹璟踢开一块碎片,瞪了他一眼,道:“昨夜是你说今日要去找柔桑,我便起了个大早。不想正碰到你做噩梦,好心叫你醒来,你却疯子一样打我一拳。”

      明明一夜无梦,怎会将醒未醒时反而又迷了神志?

      傅珏擦掉脸上的茶水,道:“你可听到我说了什么?”

      玹璟道:“你浑身发抖,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

      傅珏的右手握紧了剑柄:“谁的名字?”

      玹璟表情奇怪地道:“傅玦。你梦到什么了?为何要唤他的名字?总不会,是在唤自己么?”

      傅珏哑然,半晌,冷冷道:“忘记了。”

      冬日的太阳虽淡,仍是有暖意的。玹璟舒服地抻了个腰,从车厢中探出头,道:“可惜柔桑被赎身了,以后可听不到她弹琴了。说起来,我许久没有去了,没想到她已被司洛赎了出去。不知卿语阁是不是有新人补上。”

      傅珏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几张纸,头也不抬道:“你还想时常去不成?”

      玹璟缩回身子,两条长腿架在对面的软凳上,笑吟吟道:“那地方吃银子的,你可以雇我做你的手下,每月给我月钱就好,你看着给,我不挑剔。”

      傅珏嗤了一声:“你想的美。”

      马车骨碌碌的又行驶了一阵,傅珏放下手中的纸,抬头道:“白吃白喝好几日了,想好去处了吗?”

      玹璟懒洋洋地靠着打盹,心不在焉道:“没有,大不了像以前一样。”

      傅珏沉默了一阵,又道:“了然居的人大多是单独办案,同为一司很少会合作,无字诀搜集证据,伤字诀主医药和验尸,灵字诀主情报等等,了字诀主定案,与刑部有联系。还有……”

      玹璟睁开眼睛,忍不住笑道:“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傅珏认真地看着他,道:“你若懂些药理,不妨去了然居伤字诀下谋个差事。”

      玹璟收起一点笑容:“不想。”

      傅珏道:“正巧萧逸川缺一个副手,你可以……”

      玹璟转过脸:“不想。”

      傅珏淡褐色的眸子沉了沉,道:“那你想怎样?”

      玹璟道:“我可以帮你。”

      傅珏冷冷道:“不需要,到了。”

      玹璟只好闭了嘴,默默地跟着下了车。

      小小的一处一进院落,位于白城的边陲,再向南走七八里地,便到了遗风城。

      虽是边境,但到底是两城相接之地,市集,商铺应有尽有,不亚于城中。

      两人并立在门前叩门,玹璟不由叹了两声:“真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朱红色的门被缓缓拉开,一抹淡紫色的倩影出现在门后。

      一张不施粉黛的鹅蛋脸,杏眼柳叶眉,端的是一位容姿清丽,洗尽铅华的佳人,哪有半点风尘之感。唯一不足的是,一双美目已变得红肿,眼下还有两块暗影。

      傅珏递上玉牌,一礼道:“在下了然居傅珏,为查司洛夫妇身死一案,不得已来打扰姑娘,还望柔桑姑娘见谅。”

      柔桑蹲身回了一礼,垂目道:“无妨,不是府衙,便是了然居,总会找到我的。这位是?”

      玹璟也施一礼:“在下玹璟,是傅公子的副手。姑娘若是不方便请我们进去,来时的路上有一个茶馆,可否去那里一谈?”

      柔桑的声音轻轻柔柔,像初夏的一缕风:“不必麻烦,我早不在意那些了,二位公子请进吧。”

      二人随柔桑进了正房,房间虽不大,布置却很是古朴雅致,文人墨宝随处可见,看得出司洛生前常在此处舞文弄墨。

      柔桑已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小桌上,施施然在两人对面坐下。

      傅珏谢过,道:“姑娘没有仆人侍候么?”

      柔桑道:“本是有一个的,司郎……走后,我便令她离开了。”

      傅珏道:“据司洛的一个贴身仆役讲,姑娘曾请过一个大夫为司洛瞧病,还开了一个药方是么?”

      柔桑愣了一愣,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只是点了点头。

      傅珏道:“若是药方还在,可否让我瞧瞧?”

      柔桑迟疑道:“因抓药时总会用到,我便一直保存着,这药司郎已喝了八月余,从未有过什么问题……”

      傅珏道:“我并未说这药有问题,只是涉及案情不得不查,劳烦姑娘取来了。”

      待柔桑走出正房,傅珏偏头打量一番,道:“你倒是坐的端正。”

      玹璟挑起眉梢:“美人在侧,自然端正。”

      不待傅珏开口,柔桑已轻飘飘走了回来,手中拿着薄薄一张泛黄的纸页。

      傅珏接过,玹璟微侧过身子去看,扫了几眼,道:“这药方……柔桑姑娘,司洛可是有头痛的毛病?”

      柔桑道:“不错,这药就是为了治他的头痛之疾。”

      玹璟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他压低声音对傅珏道:“细辛。本就是治头痛的一种草药,这药方没什么问题,确实是缓解头痛之症的药。只是这药中并未有藜芦,那么司洛体内的藜芦又是从何而来呢?”

      傅珏将药方折起,道:“姑娘与司洛一年前相识,这药喝了只有八月余,莫非姑娘一开始不知道他有头痛之疾么?”

      柔桑道:“我认识司郎时,他并未有过什么头痛之疾。这病是八个月前突然出的,我记得那日他头痛的厉害,我便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瞧了之后,开了这个方子。从那之后,司郎的头痛之疾总是复发,这药便一直吃了下去。”

      “突然出的病?”傅珏思索着,道,“这药方吃了八月余都不见好,没有去复诊过么?”

      柔桑道:“自然是去瞧过的,只是大夫并未换过药方。”

      傅珏道:“那姑娘可还记得这大夫的名姓?司将军府中长年有请一位大夫,姓何,可是他么?”

      柔桑想了想,摇头道:“那位大夫,我是知道的,医术精湛,家境殷实的人家都会请他去瞧病。本是要请他的,但是那天给司郎瞧病的并不是他。”

      傅珏疑道:“此话怎讲?”

      柔桑道:“那日正巧何大夫生了病,幸好医馆中有一位姓金的大夫尚未出诊,我便请了他来。”

      傅珏微微皱起眉:“这么巧?”

      柔桑惴惴不安,道:“傅公子可是认为有什么问题?司郎是否……”

      傅珏道:“姑娘莫要胡乱猜测,那位姓金的大夫,你还记得他的名字么?”

      柔桑思索了好一阵,默然道:“太久了,实在不记得了。”

      玹璟轻呷了一口茶,慢慢道:“柔桑姑娘,你们的事,没有其他人知道么?”

      柔桑垂下头,道:“司郎不愿旁人知晓,除了他身边的那个仆役,没有人知道。”

      玹璟看着她,语声温柔道:“你甘愿这么一直下去?”

      柔桑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过一介风尘女子,注定一辈子在风尘里……司郎喜欢我,特意为我赎了身。他是这世上唯一珍惜我,在乎我的人……可我也明白,他是不会给我任何名分的,司家人绝不会允许我这种人进他们的门。我……我不会强求……他来时,便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只要我们心意相通……”

      “扑通”一声,柔桑跪在了地上,泣不成声:“求求二位公子,一定要找出杀害司郎的凶手,柔桑愿以死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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