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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银衣留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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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缕孤魂迷城引,满怀清风过客留。
窗被推起一半,风吹动烛火,墙上落影摇曳不住。
玹璟瞧着空荡荡的房间,摇摇头:“情义累人。”
任心低着头,双拳攥起又松开,向门外掠去。
“不能去。”玹璟比她更快。
“让开,”任心尽力平静道,“这次张枫定有防备,不知会有多少埋伏,我不会在这里干等着。”
玹璟道:“有所防备是必然,只怕已调了不少高手过去。他一人来去自如,若你去了,岂非令他心有顾忌,反露了破绽?”
任心施展身法,却无论如何越不过他,急道:“我只在暗中助他,不会现身。”
玹璟道:“你的轻功虽不错,却断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任心的眼睛起了雾:“那你要我眼睁睁地瞧着他以身犯险,什么都不做么?!”
“他的身手,”玹璟抚着她的肩,道,“你信不过么?”
任心揉着眼睛,道:“他毒伤方愈……”
“我去。”玹璟柔声道。
任心怔怔地瞧着他。
玹璟偏了偏头:“信不过我?”
任心神色复杂,道,“有时我觉着,你实在是深不可测……”
“不会害你便是了,”玹璟笑道,“在这里好生等着。”
月光很淡。
傅珏一动不动地伏在屋顶之上,默默瞧了许久。那间屋子依旧不燃一丝灯火,不见一人。
他下了决心。而在他起身那一刹,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影。
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从未有一人,可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更未有人轻易截得住他的出手。
可傅珏的剑只出鞘一半,便被按住了手腕。
这人穿着一身黑夜中极为显眼的银白色,脸上亦戴着个银白色的面具。
一瞬间,傅珏想起了那神秘的黑袍人。但二人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
黑袍人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浑身俱都是地狱的气息。银衣人看似如一汪清亮的浅潭,明明瞧得清楚,可仔细去分辨时,却发觉什么也瞧不见。
傅珏收剑回鞘,反手以剑鞘击向银衣人的肋下。银衣人的左手仍是按着傅珏的右手手腕,整个身体却向上轻飘飘地飘了起来。
傅珏再度变招,以左手击右手。银衣人的身形滑开,只落下一句:“随我来。”
声音很轻,很低沉,却似雷鸣般地击在傅珏耳膜之上。
转瞬间,银衣人已落在了院墙外的一棵树下。他的脚边,有一团暗灰色的影子。
那是一个被灰布裹起来的人,半张身体露在外头。银白色的额发被夜风吹动,扫过他已无生息的脸。
何念。欧阳倾。
银衣人挟起尸身,向西掠入黑暗中。
傅珏呼吸一滞,立即追了上去。
掠出几十丈,傅珏愈发心惊。这银衣人不仅内力惊人,轻功更是高得可怕。分明携着一具尸身,傅珏却始终无法追上他,总落在他三丈之外。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银衣人慢了下来,只见他几个纵身,掠入一处庭院之中。
庭院空空,房内无一人声。银衣人立在中央,月光如水倾泻于身,银白色的衣裳与银白色的面具着染淡淡的光芒。
灰布已被丢开,何念的尸身倚靠着一棵树,面容沉静,苍白无言,宛如熟睡。
傅珏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步步走向银衣人。他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身旁的气息便凝滞一分,地上的落叶竟被生生震开了数尺。
银衣人轻笑一声,道:“想不到,昔日闻名天下的‘绝笔书生’,如今竟落得个魂无归处的境地。”
傅珏的身周如寒冰刺骨:“你认得他?你是什么人?”
银衣人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一张没有情绪的面具:“你不是一直想见我么?”
傅珏皱了皱眉,心头突地一跳:“莫非你……是居主?”
银衣人笑了一声。
傅珏吃惊地打量着他,一时间脑中千思万绪。半晌,冷冷道:“传闻了然居居主极少现身于人前,你怎会在此地?”
银衣人道:“我为何不能在此地?”
傅珏迟疑着道:“你果真是居主?”
银衣人踢了一脚地上的泥土:“你信便是。”
傅珏道:“那么你究竟是何人?”
银衣人又笑了一声,道:“一个问题你要问几遍?”
“我是问,”傅珏道,“居主又是谁?”
银衣人道:“一个碰巧知道很多秘密的人。”
傅珏道:“为何帮我?”
银衣人道:“谁说我在帮你?”
傅珏瞧了一眼何念的尸身,蹙眉道:“那你为何要……”
“因为我需要你助我查一件事。”银衣人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傅珏顿了一顿,道:“我在查猷安商队被杀一案,正是你下令要我去查的。”
银衣人点点头:“不错。”
傅珏道:“此案关系重大,月内必须破案,否则降罪下来你我均担待不起。居主既知我分身乏术,还是另寻他人的好。”
银衣人冷笑道:“天下大乱关你何事?”
傅珏奇怪地瞧着他。只是隔着面具,无法瞧见他此刻的神情。
银衣人道:“我要你查的这件事,同你们正查的这两案也有些关系。”
傅珏的目光剑一般地钉在那面具上。
“我想你多少有所察觉了,”银衣人道,“近年命案频发,了然居接手的案件较之以往竟多了三倍余。你入了然居不过五月,却已查了不下二十件命案。”
傅珏沉吟不语,默默思忖着。
银衣人又道:“我在阅览卷宗时发现,这些命案背后,有着一个可怕的共通之处。”
傅珏的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什么共通之处?”
银衣人缓缓道:“有人在清理这些凶手。”
傅珏手指倏地扣紧:“你说什么?!”
银衣人转了转头,似是瞥了他一眼,道:“莫非你从未怀疑过么?你想一想曾经手过的那些命案,凶手有哪一个是活着的?或是意外暴毙,或是突发重症,亦或是被仇家寻仇。这两年来发生的所有命案,竟未有一个犯案凶手是能够活过半年的。”
何念,沈千千,小阿七,李染,林梵客……十几张脸一一浮现在傅珏眼前,又一一散灭。
“可有眉目?”
银衣人道:“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个黑色的面具……”
傅珏眸光一跳:“你见过他?!”
银衣人道:“在极北之地我几乎要抓到他,却被他逃了。”
傅珏勉强捺下心中暗澜,道:“可有查出他的身份?”
“先前我还未将种种联系在一处,”银衣人轻轻一笑,语声中似乎带了些许兴奋的意味,“直至陌安在朔城国库附近的暗道中发现了北寒守卫的尸身……那黑袍人,十有八九便是昔日的宁家四公子,宁玹桀。”
傅珏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身体内的热血横冲直撞,烧灼着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