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烈火燃雪 ...

  •   雪夜,不见月。

      天地苍茫,不问来人路。

      落雪小院中,只余傅珏的房中还亮着烛火。窗被打开一扇,簌簌的雪花不时飘进几片。傅珏端坐于榻上,阖着眼,时浓时淡的黑气不断地自周身散出又散去。

      窗外风雪中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默默地瞧着窗内之人,那比星更亮的双眸里隐着奇异的光。他弹了弹落于黑袍上的碎雪,面无表情的黑色面具下发出一声轻笑。

      他从来不喜欢黑色。

      红色,才是他最爱的颜色。

      红似烈火,红如鲜血。

      他静静地瞧着那张映照在烛火之下的脸,眼底浮上了一层令人无法读懂的笑意。

      兴奋?亦或是残酷?

      原本模糊在角落尘埃里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

      他转过眸,仿佛又瞧见了那个跟在傅流风身后的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停了下来,抬头凝注着石牌上镌刻着的“落雪”二字。

      “师父,这落雪小院中住的是何人?”

      傅流风并未回头,淡淡道:“二公子。”

      红衣少年的目光落在坐于院中低头看书的白衣公子身上,道:“二公子傅玦,便是他么?瞧着确实是个温润如玉的佳公子,真是可惜……他身旁的那个蓝衣少年又是谁?”

      傅流风偏头瞧了一眼,道:“不认得。只见过几次,一直跟在傅玦身旁。不过一个下人,无需在意,走罢。”

      院中的蓝衣少年似是感受到什么。回头看时,哪里有半个影子,便未放在心上,回身仍同傅玦一道看书。

      刀光,剑影,掀起血海。

      悲鸣,惨呼,归于无声。

      刀剑入鞘,三人跨过一具具尸体,朝着红衣公子走去。

      红衣公子的脚旁静静躺着一个人。如雪的衣裳,苍白的面容,浑身似被冰冻了一般,拢着一层薄薄的冰雪。衣襟中滑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竹木扁筒来。

      红衣公子想了想,附身捡起,抽出里头折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纸来。

      一幅少年的侧身画像。清俊的侧颜,淡淡的眸子,目光似透过纸张,落在瞧不见的某处。

      画像上只六个字:傅珩。欧阳倾赠。

      听闻身后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红衣公子不动声色地折起画像,收入自己的衣袖中。

      容貌极为相似的孪生兄弟中使刀的一位瞧了瞧躺在地下的人,道:“四公子,你站在这里有好一阵了。这是何人?”

      红衣公子攥起一把雪,将剑尖上的血迹拭去。收剑入鞘,道:“傅玦。”

      刀客没什么表情,道:“哦,是他,确实不值得你出剑。不过他中的这毒从未见过,又是阴鬼师那些阴毒的玩意么?”

      红衣公子勾起嘴角,邪邪一笑道:“莫非你想试试?”

      一直未讲话的另一位刀客开口道:“事已毕,不可久留,早些离开为好。风云将起,各位好自为之。”

      黑气愈来愈薄,愈来愈淡。傅珏眉头一皱,猛然睁开眼睛,向窗外望去。

      暗夜里只有风雪。傅珏瞧了好一会儿,吹熄了烛火,却并未关上窗。

      夜更深,风雪反倒渐渐弱了下去,月自云后露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来。

      万籁俱寂,只隐隐听得到房中极轻的呼吸声,傅珏似已睡熟了。

      月又亮了些,白雪被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窗外忽地掠过了一阵风。床榻上的人已消失不见,饶是他的速度已够快,尚未恢复完全的身体仍是令他眩晕了一瞬,险些脚下踩空。

      小院中静谧无声,雪地里甚至瞧不见一个脚印。

      傅珏掠上了屋顶,亦是干干净净。行了一段又翻了下去,直奔向相邻的几间房。他轻轻叩了几下窗棱,只一会儿,里头便传来细碎的声响,以及任心疑惑又警惕的声音:“窗外何人?!”

      傅珏的眉头展了一展,道:“是我。不必起来,外头冷,无事。”

      任心清醒了大半,索性披了衣服掀起窗来。傅珏本已走到下一间屋子的窗下,又掠了回来,低声道:“快回去,莫要吹夜风。”

      任心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道:“傅兄,发生何事?”

      傅珏拍拍她的手,替她放下窗,隔着窗道:“方才听着有衣袂带风之声,可没瞧见人,便出来瞧瞧你们有没有事。许是我多心了,快回去睡罢。”

      任心再问时,傅珏已在叩青乂的窗了。青乂睡的浅,很快便应了。

      玹璟的房中却迟迟未有回应。傅珏心下一沉,使了些力气又叩了几下。正欲用力推门时,里头终于传来了玹璟口齿不清、迷迷糊糊的抱怨声:“深更半夜的吵人,山崩了还是天塌了?”

      傅珏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回身时却被惊了一惊,任心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后。

      “方才不是要你回去睡么?怎地出来了?”

      任心向手心里呵着气,缩着身子道:“放心不下,出来瞧瞧。”

      傅珏抬眼瞧着四周,疑惑道:“不知为何,总觉着有人。”

      任心也瞧了半晌,道:“雪地上连一只脚印也瞧不见。若真是有人,这人的轻功怕不在你之下了。傅兄,你真的瞧见有人么?莫不是……”

      傅珏摇了摇头,道:“这会子我无法十分肯定了,方才你在背后我便未注意到。莫非真是我听错?”

      任心抱起胳膊,抖抖索索道:“雪虽小了些,却仍不好寻迹,更不必说是在夜里。”

      傅珏上前一步,推着任心的后背,将她送进屋中:“不必寻了,想必是我一时失神听岔。半夜扰你起来,对不住。”

      任心摇摇头,道:“这算什么的。我只担心,你身上的毒还未完全散去……”

      傅珏淡淡一笑,道:“不过再有两三日的事,莫要担心。”

      雪只住了小半个时辰,便又扬了起来。

      纷纷一夜。

      玹璟半躺着,勉强咽着任心送到嘴边的一勺勺米粥。吃了几口撇过头,有气无力地道,“不吃了,再吃又要想吐了。”

      任心叹了一口气,放下碗,问坐在一旁的傅珏道:“傅兄,青乂大哥去这一趟要多久?”

      傅珏瞧了瞧日头,道:“以他的脚程,再算上抓药的时间,至少要晌午。”

      玹璟蜷着身子,身上明明烫得如火一般,却不住地打着颤。

      任心掖了掖被角,转眼瞧见放在床头的包袱,起身便要拿:“伤未好,还不多穿些,非要发了烧……”

      包袱方被拿起,便被玹璟一把夺了过去抱在怀里,闷闷道:“怎么能乱翻别人的东西?”

      任心愣了愣,怒道:“谁乱翻了?我是想拿一件厚衣裳出来。你瞧瞧你,烧成这个样子还浑身发抖,不捂一捂汗怎么行?”

      玹璟将包袱裹进被子里:“待会儿我自己穿,男女授受不亲好么?再者,包袱里只有一套衣服、一本书,你又不是未瞧过。”

      任心气不打一处来:“宝贝你自己留着!我才不要看一本无字书!好心没有好报,烧死你算了!”

      玹璟轻声笑了起来,一弯眼睛道:“是我错,不玩笑了。实在是晕的厉害,我想睡一会儿。”

      再睁眼时,屋内的日光已变得昏暗了许多。晕晕乎乎地,只听任心焦急道:“已是酉时了,怎地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玹璟用力闭了闭眼睛,道:“青乂还未回来么?”

      任心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探了探他的额头:“仍是烧得厉害。”

      玹璟又阖上眼睛,道:“许是药铺里那几味药恰好卖完了,他跑去了别家,多耽搁了些时候。”

      任心道:“未免耽搁太久……”

      傅珏抬起手,突然道:“脚步声。”

      房门被用力撞开来。青乂着急忙慌地直往里冲,却忘记脚下的门槛,连人带几个纸包裹一齐摔在地下。

      玹璟被一声巨响惊得清醒许多。瞧见伏在地上的青乂,忍俊不禁道:“这一礼有些大了,怎么还磕起头来了?我可受不起。”

      傅珏瞧见青乂的脸色,心知不大对劲,忙扶起他道:“出了什么事情?”

      青乂顾不得捡落了一地的纸包,惨白着一张脸,拉着傅珏语无伦次道:“公子,山下……山下出事了!”

      傅珏扶他坐在凳上,道:“何事?你慢慢说。”

      “早上下山时,我走的大路。到了城内,恰逢几家药铺均在关铺理货,便跑的远了些,因此耽搁了不少时候,回来时便打算从靠近极北之地的那条小道上山。没成想……”青乂的脸上俱是惊恐之色,嘴唇不停地发着抖,“死人!山下有几十个死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