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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极北之地 ...

  •   风穿林而过,吟唱起一片呜呜咽咽之声。

      萧逸川打了个寒噤,道:“你莫不是见了鬼?沈千千已化成一堆骨灰,你怎么会见到她?傅兄,这玩笑可开不得。”

      玹璟忍住笑,道:“没想到成天同尸体待在一起的人也会怕鬼。”

      萧逸川脸红了一红,道:“青天白日的,我怎会怕这些并不存在的东西!只是这明明已死去的人竟又活了过来,不觉着瘆人么?”

      玹璟笑道:“死人自然不会复活,这其中想必有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傅珏昨晚未归,就是见着了沈千千?”

      傅珏便将昨夜所见细细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黑袍人对他说的那两个字。

      玹璟蹙眉道:“这黑袍人显然在阻止你继续追踪沈千千,既肯助她离开,两人想必也是认识的。但她一个极少抛头露面的女子,是如何认得这江湖高手的呢?”

      萧逸川作思索状:“看来这沈家果真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玹璟觉着好笑,道:“果真?你什么时候开始觉着沈家有问题了?”

      萧逸川是个压不住火的脾气,不由跳起脚来:“你总纠着我的字眼做什么?我们很熟悉么?”

      玹璟正待反驳回去,萧逸川瞥见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贴着块白色的药膏,没好气道:“贴着我的药膏还这么不客气,没心没肺。”

      玹璟愣了一愣:“你的药膏?”

      那日闯入傅珏房中,天寒地冻,风雪交加,虽吃了热饭洗了热水澡,夜里仍是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嘴里被灌了一碗热腾腾的汤,热气一蒸,身上的伤口痒的很,手下意识便去抓,隐约记得有人紧紧箍着他,在他身上抹了什么清清凉凉的东西,挣扎了一会没了力气,便又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日又被灌了一碗药,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均被贴了这种白色的膏药。青乂正端了吃食过来,肚子空空也顾不得许多,只胡乱道了声谢,此后便忘了个一干二净。

      萧逸川并未注意到玹璟并未在听,只是自顾自地道:“那是我送给傅兄的上好金创药,他这种人整日刀里来剑里去的……”

      傅珏突然一拍他肩膀,嘴里嘘了一声,道:“同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嘴这么碎,口水怎么噎不死你,先闭嘴,有动静。”

      一阵扑棱棱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只浑身蓝色羽毛的鸟儿灵活地绕过一棵棵树,直飞过来。

      蓝色的鸟儿在他们头顶盘桓了一圈,一个猛冲落在傅珏肩膀上。

      傅珏还未动作,萧逸川已抢先一步将鸟儿抓了去,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小乖乖啊,有半月未见你了,怎么瘦了呢,是不是任心虐待你了?”

      玹璟连着退了几步,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指着那咕咕直叫的蓝色鸟儿,道:“这,这蓝色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萧逸川瞧见他害怕的神色,心头一动,嘴角一斜,朝玹璟走了过去。

      傅珏扯住萧逸川的衣服,将鸟儿拿了过去,解下鸟腿上一个又细又长的小木匣,道:“这不是玩意儿,是任心的鸽子,羽毛被染成蓝色罢了,名叫小乖乖,它是替任心送信来的。”

      语毕,手臂抬起,小乖乖扑棱了下翅膀,钻入了林中。

      萧逸川叫了起来:“哎?你怎的放走了?我还没有喂它吃食呢!”

      玹璟的神色缓和了些,瞪了一眼萧逸川,道:“信中写了什么?可是沈千千的消息?”

      傅珏打开小木匣的封口,从里面倒出一张卷成一卷的纸来,纸上只有八个字:极北之地,入十里,寻。

      玹璟将意思猜了个八九分,道:“是说要进入极北之地十里处的地方?可这一个寻字是何意?”

      傅珏将纸卷放回小木匣,塞进衣襟中,道:“寻字诀的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追踪标记,这个字就是要我循着她留下的标记走。”

      萧逸川道:“这极北之地便是却尘雪山与莫知林之间,北寒国境内的最北方的一片石林,出了极北之地便是雪境,入林如此深,难道沈家人竟是要离开北寒,去那无人之境么?”

      傅珏道:“雪境并非无人之地,只是终年严寒,非宜居之地,人烟稀少罢了。”

      玹璟淡淡道:“倒是和当年的傅家人差不多,那却尘雪山不也是冰雪终年不化么?”

      萧逸川瞥他一眼,道:“好端端的,提傅家人做什么?嫌这氛围不够阴森么?”

      傅珏没什么表情,右手握了剑柄,道:“若沈家人已相聚,想必不会停留太久。逸川,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一步,玹璟……”

      玹璟笑了笑,道:“我轻功差得很,就不给你添麻烦了。再者,我有些问题要请教萧公子。”

      傅珏身形掠起,只听得背后传来玹璟的一句:“这了然居如何能进?”

      健马飞奔,风愈来愈大,将衣袂吹的猎猎作响,却尘雪山沉默着伫立在远处,远得仿佛在永到不了的天际。

      山脚处的石林依然静默,每一块石头上的纹路都像是从未变过,却又不复从前,不知何时已变得更深更密。

      十几载的光阴岂非只是白驹过隙?

      人之于天地,也不过沧海一粟。

      石林深处,那个白衣少年仍在一笔一笔认真地在雪地中划下一个字。

      白衣少年身侧站着一个蓝衣少年,年纪更小些,身形也矮小了许多。

      蓝衣少年看了一会儿,大声道:“这是何字?”

      白衣少年笑起来,白雪中絮着的光芒全都映在他的脸上,他慢慢打着手势:“这个字是珩。珩,因稀少而珍贵的一种玉,就取做你的字如何?”

      蓝衣少年沉默了很久,一字一字道:“二公子认为我很珍贵么?”

      这句话,蓝衣少年近乎在喃喃自语,白衣少年却读懂了,他走近一步,手势打得更慢:“每个人在世间,都是难得的珍宝,你也是。”

      蓝衣少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白衣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远方苍茫又空寂的雪境。

      半晌,蓝衣少年悄悄低下头,他的手顺着脚下那个字的笔画轻轻地划动着。

      日头正盛,白雪将刺眼的光线折进眼中,傅珏转过脸,那两个少年倏忽不见。

      石林更密,傅珏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块黑石上,黑石上一道淡青色的刻痕,是个草书的“心”字。

      黑石旁两道车辙,雪地虽已冻的僵硬,却仍是会留下痕迹。

      傅珏身形展动,顺着车辙一路轻掠而去。

      行了两里地,便见着两块高大的石头后停着两辆朴素的马车,转过石后,一间石屋隐在石林中。这种石屋多为隐士与猎人所住,乃是用这石林中的材料建成,隐藏其中,着实隐蔽。

      一道灰影破空而来,直打傅珏眉心。

      傅珏只抬了抬手。

      灰影极快,他的手很慢。

      但灰影已不见了,那灰影已到了傅珏手中,一颗白色的石子。

      傅珏向着石子飞过来的方向掠去,转眼已到了石屋顶上,屋顶趴着一个青色的人,蹲着一只蓝色的鸟儿。

      傅珏轻轻落在那人身边,蓝色的鸟儿惊了惊,被那青色的人一拍,又安静下来。

      石屋后几道黑影闪了一闪。

      傅珏轻声道:“几个人?”

      青色的人抬起头,正是任心。

      任心往冻的发红的手心吹了两口热气,道:“八个。沈莳夫妇两人,沈莳的母亲,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想必就是沈千千,两个仆役,两个丫鬟,我已观察过了,除了那两个仆役,其他人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傅珏道:“那两个仆役,可看得出武功深浅?”

      任心道:“三流水平罢了,连气息都不知如何控制。”

      傅珏瞧着她生了冻疮的手背,伸过手用手心覆着:“怎么不多穿一些?”

      任心的脸颊飞起一片红,身子僵了一半,向后看了一眼,低头小声道:“穿多了行动不便……”

      傅珏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道:“寻字诀一共来了几个人?”

      任心将两只手互相搓了搓,道:“加上我,一共四个。”

      傅珏道:“其他人先不要动,我们下去。”

      任心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与傅珏一起掠下屋脊。

      无巧不成书,两人刚刚落地,石屋的门被人从内打开了。

      走在前头的正是沈莳夫妇,两人见了傅珏,着实惊了一跳,沈莳猛退一步,手里一只包袱“噗”地掉在地下。

      沈莳手扶着门框,挺着身体挡着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上前扶了一把,道:“爹爹,这是怎……”

      话未说完,已被一旁的沈夫人一把推了进去。

      沈莳脸上阵青阵白,手捏成拳,冷冷地瞪着傅珏。

      傅珏抬手施礼:“沈公可是要出远门?”

      沈莳咬着牙,道:“傅公子,我想我已说过不止一次了,沈家的事,了然居请不要再过问。”

      傅珏略低了头,手探进衣襟中。

      沈莳突然回头,冲两个仆役使了个眼色。

      两个仆役扔了包袱,从袖中抽出两柄短剑来,剑尖闪着诡异的碧青色,竟是淬过毒的。

      两柄短剑一左一右,直朝傅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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