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035 命数难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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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辛苦了……哦对了，”已经准备离开的同事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仍在储物柜旁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的祈，“听说你最近都不是坐电车，而是改走路回去了？”
“嗯，是的。”祈停下手中的动作，坦然地应了一声。
对方用难以置信的眼光在她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上多停顿了一刻，这才迟疑地开口，“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好。”祈答得很乖巧，“我会的，谢谢你。”
在同事走后，她合上自己的储物柜，再次检查了一遍水电的开关，这才拿起自己的背包从后门离开了咖啡店。夜色已深，桐叶购物中心的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打烊，人工塑造的五彩斑斓的霓虹招牌相继熄灭，使得挂在天空的那轮清晖重新取回了其独一份的明亮。
祈独自走在午夜时分的月光大桥上，偶有汽车从车道上飞驰而过，轰隆的喧嚣却也是转瞬即逝。
不过没过多久祈就再次见到了这辆超过她的小汽车，此时的它已像是被遗弃般停在道途的中央。荧绿色的光线从半空中洒落下来，透过朦胧黯淡的玻璃窗，让人隐约可见驾驶室的位置塞着一台造型特异的棺材。
祈仅是扫了一眼，便波澜不惊地从这堆无用的废铁旁经过。也就不到半年时间，她竟然已经对这副诡异的景象感到了习以为常。
再往前走些，便能看见通向长鸣神社的那段狭长的石头台阶。祈自发地放慢了脚步，同时也警惕地关注起周围的动静，然而什么都没有出现，除了她自己那细碎的却也无法忽略的脚步声。
眼见岩户台站前商店街的招牌已近在咫尺，祈不免稍稍松懈下来。可就在她以为今晚会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平安度过之时，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嘹亮却也且凶悍的犬吠。
这声吠叫彻底破坏了笼罩着整个都市的寂静，甚是在空荡荡的房屋与高楼间泛起回声。
是，虎狼丸……？！
祈脚步一顿，随即不假思索地转过身，焦急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步冲去。
当她再次回到了那辆被迫强行停在马路当中的小汽车附近，便一眼看到车附近多出了一只她多在塔尔塔罗斯内会见到的异形生物，正在向着车中的棺材伸出其可怖的獠牙。不过也另有个白绒绒的小身影阻挡在汽车与虎视眈眈的阴影之间。虎狼丸戒备地压低前半身，喉头反复溢出威慑般的低咆。
虎狼丸也同样注意到了匆忙赶来的祈，虽是不理解她为何会在这个特殊的时点出现，但它一时也顾不得眼前这个并未消失的威胁，焦急地向她发出一连串激动的吼叫。
“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
祈当然没有理睬。她把手伸进自己的托特包里胡乱地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之前被她刻意压在背包最底下的召唤器——若非是带上装着她的武器的运动包会太过显眼，她必定会把她的镰刀也加入随身物品的清单。
随着扳机被扣下，清澈的碎裂声响彻天际，夏夜里略显冰冷的苍蓝色火焰自她脚下点燃，唤醒了于意识之海中沉眠的另一个自己。
索莫纳斯轻盈地浮现于祈的身前。她轻轻旋转着由缬草编织而成的权杖，令深邃的黑暗力量从其脚下汨汨溢出，转瞬便侵吞了毫无防备的敌人。
幸好那只是一体实力不强的低级阴影，配合出其不意的攻势，才能让她一击得手。
确定威胁的消失后祈刚想松一口气，却又听得虎狼丸发出一声凶恶的咆哮。雪白的柴犬忽然蹬动四肢，彷如离弦之箭般迅猛地向她冲了过来。
“小心！”
祈倏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
她轻轻地倒吸了口冷气。
竟然还有另一只阴影。这位狡诈的魔术师自始至终都蛰伏在暗处，就为等她得手松懈的一刻，便如捕螂黄雀般向她施放了突然袭击。
由魔法凝结而成的冰棱已近在咫尺，凌厉的与盛夏相悖的森寒之息也扑面而来，祈避无可避，条件反射地想要挥动武器抵挡。可她在抬手时才意识到自己掌中并没有握着能容她自保的依凭，仓皇之下只能临时改为用手臂护住自己的头脸。
正当祈咬紧牙关，做好了硬承下这一发攻击的心理准备的时刻，她的余光忽然瞟见了一道陌生的漆黑影子，矫健地从她头顶一跃而过。
同样是四肢着地的巨型野兽，但这只形貌仿似从神话中走出的三头狼犬却径直扑向了正在攻击她的敌人，且凶狠地一口咬住了阴影脆弱的咽喉。
“这、这是……”祈一时怔在原地。
就见面前那只死咬住猎物不放的三头犬从利齿间喷吐出瑰丽的暗红色烈焰。无处可逃的阴影在火焰的炙烤下挣扎，发出凄楚的哀嚎，但终是没有逃过被消灭的命运，转瞬就被燃成了一团灰烬。而打倒了它的那只三头犬，也随之消失在了似曾相识的浅蓝色流光里。
祈却仍是木然地立在原地，心上涌现出一股面对注定无法改变的命运而萌生的深深的无力感。直到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躯体倒下的动静，她才蓦地回过神。
“……小虎？！”
祈焦急地扑到伏地不起的小狗身边。虎狼丸虚弱地半抬起眼皮看她，喉头里冒出一点含混不清的咕噜声。
“我没事的，冬奈。”它小小声地安慰她，“就是有点……困。”
在没有召唤器辅助的情况下强行召出人格面具，必然令虎狼丸的□□和精神都承受了极大的负担。思及此，祈便忍不住怜惜地摸了摸小狗，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压低放柔了些，“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小虎。你今晚太辛苦了，现在就好好休息吧。”
虎狼丸半是安抚半是撒娇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掌心里拱了拱，接着就放心地闭上了眼睛。祈把昏昏沉沉的虎狼丸抱了起来，正要往神社去，就撞见一个人急匆匆地绕过拐角向她跑来。
“望月？！”那人还没站定就急不及待向她抛出疑问，“刚才的那是……人格面具吗？！”
祈漠然地注视着突然出现的真田，心底止不住地泛起一片冷意。她不会否认，也没想着去掩饰，这是她目前最不愿见到的人，其中之一。
可既然真田都已经亲眼见到了虎狼丸的人格面具战斗时的情形，再撒谎隐瞒也失去了意义。更何况——祈认为自己也该预料到的——远在宿舍的风花同样感知到了这场战斗的发生，不消一刻，美鹤就与其他人一道赶到了现场。结果是昏睡中的虎狼丸被桐条家的黑衣人带走，祈知道它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会是一系列繁复的检查与测试，以确保它能万无一失地……奔赴前线。
到头来，她还是把小虎卷进了这个挣不脱的漩涡里。
沮丧令祈沉默地跟在众人身后回到岩户台。尽管在途中她有注意到哥哥时不时会向她投来点意味深长的眼神，恐怕是对她“偶然”出现在事发现场一事起了疑心，但她也只做视而不见，打了个招呼后便自行上楼回房取了东西准备洗漱。
约在大半个小时后，祈擦着半干的发尾离开了四楼的浴室。宿舍变得很安静，想来大家都应该各自回房休息去了（自从发现埃癸斯有擅闯他人房间的意识和能力后，美鹤就把作战室深处的那个小杂物间改装成了她专属的待机准备室）。祈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然而刚走到半途，她突然瞥见二楼的平台上有个人正倚着扶手栏杆在怔怔地出神。许是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零星动静，小男生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上抬，结果就恰巧碰到了祈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祈呼吸一滞，赶紧缩回了扶手后。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过激的反应属实是欲盖弥彰，便干脆又重新探出身子，佯装镇定地与他打招呼，“晚上好啊，天田君。但都已经很晚了，你还不睡吗？”
竟然直到暑假正式开始，都没有一个人告知她在暑假期间会有两个小学生到岩户台来暂住——可能是忘了，毕竟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还是在那天见过虎狼丸后她提出要送乾回宿舍，才听得眼前的小学男生支支吾吾地表示，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们会共同住在一栋房子里。
可现在也只有她知道，他会住在这里的时间实则远超过了一个暑假的长度。
“学姐才是。”底下传来男孩细细的声音，“打工到这么晚才回来，也太辛苦了。”
祈莞尔，刚想要接话，却又听到乾仿佛在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嘟囔，“不过不止是学姐，其他的前辈们在晚上好像也都很忙呢。”
祈略略上扬的唇角顿时不自然地僵住了。
又是这样。即便已经看到事态在不可控地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但她心里却总止不住地存有一丝盼望其能够被挽回的侥幸。
譬如她在得知神社附近有阴影在徘徊后便试图以一己之力将其消除，就是想以此隐瞒虎狼丸觉醒了人格面具的事实；又譬如，她一直避免去深想眼前人被刻意安排进这间特殊的宿舍的用意，而是自欺欺人地遵从着美鹤的指示，以为只要他们做得足够小心，就真的可以藏起这个所谓的“秘密”。
……但怎么可能呢？
明明是这间宿舍“主动”向他敞开了大门。
又有不甘混合着些许似曾相识的委屈从她心底滋生且逐渐翻腾，最后化作一股热意不受控地涌向眼眶。幸好此时的她尚存有一分理智，勉力抑下泪意的同时，也强行维持住嘴角那抹最合适的弧度。
她不想、也不能再在他面前失态了。
“是不是吵醒你了？那真是对不起。”祈温和地说着，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乾的跟前，还故意迁就他的身高配合地稍微弯了点腰，“下次我会让他们再小点声的。”
她如愿地看到男孩的双颊晕开了一片羞怯的颜色，却不想他也没同她想象中那样躲闪着眼神退远几步，而是转过眼，堪称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
宿舍的走廊会在深夜留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朦朦胧胧的光线映在这双深棕色的眼眸里，泛起些许轻柔的涟漪。
可她脑子里全是这双眼睛里的光彻底消失以后的样子。
也是几乎这般相近的距离，他也在望着她，然而那只是空洞的眼浅薄地盛着她依稀的倒影，再不会予以她回应。
心难以自制地刺痛起来。但祈面上依旧是不露声色地保持着合适的微笑，“时间不早了，”她若无其事地催促着，想尽可能地将他推拒在那条不可逾越的界线之外，“快点回去休息吧。”
乾的目光探究般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刻。
“好。”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应了声，接着便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是在拧开门后，他突然迟疑地停在原地，又一次偏过脸看向她。
夜灯不够明亮，还有敞开的木门碍事地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以至于祈看不清此刻从他眼底流露出的会是什么样的感情。她只能注意到乾的嘴唇微微翕动着，看上去很像是想对她说些什么。
唯恐他是想继续追问下去，祈便赶在他出声之前先开了口，“熬夜可不好哦，”她难得端出一点前辈的架子，“像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如果不能保持充足的睡眠的话，以后是会长不高的。”
乾楞了楞。那张稚嫩的面孔上禁不住流露出一点懊恼与愤懑的表情，却碍于年纪与辈分不得不在口头上表现得顺从，“……我知道了。”
而后，他将自己藏在门的遮掩后，又用耳语般的音量念叨了句，“晚安，学姐。”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改口让祈暗自松了口气，顺势跟着道，“嗯，晚安。”
她亲眼看着房门闭合，那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门后，这才疲惫地卸下了这副强撑的笑脸。
过去她一直认为人格面具是拥有直面真实自我的勇气后诞生的凭证，是能帮助她与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走向一个未来的力量；是以她也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会将人格面具的存在看作一种诅咒，它就像是个刻痕般深烙在被选中者的灵魂之中，悄无声息地推引其走向既定的命运。
——哪怕那是个最坏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0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