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小狐狸与葡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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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入睡时曲迟就做了一个梦，梦里都是一些他很久没有回忆过的零散的往事。
主要是他高中时候的事情，还是一个被自己遗忘很久的片段。
那会儿高一刚开学不久，高一新生已经军训完毕了。当时曲迟因为身体和心理原因中考发挥并不理想，暑假期间还又去医院做了个小手术，错过了全市高中统一的军训时间，要上实验二中这所全市重点高中本来是不可能的，是他找了人查录取名单得知了钟怀谦考上了这个学校，哭求着他爸曲成顾靠钱把他硬塞进去的。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更多的只是不动声色的有意为之。
当时分班已定，实验二中校长手腕强劲，为人固执，抓升学率抓得很严，能接受一个中考成绩一塌糊涂靠走后门的进学校已经是很不容易，更别提将他再塞进钟怀谦待的全由学霸组成的实验班，曲成顾贿赂不了，也不愿意为他再继续丢人现眼，于是他就被勉强分到了一个末尾的平行班。
报道的时候他刚从医院出来不久，因为激素瘦不下来，整个人状态很差，顶着一副泡发了似的白面馒头一样的身体，浮肿难看，性子也孤僻阴沉，班上已经经过军训成功融为一个小团体的学生们很明显地在排斥他。
所幸他当时已经知道不能凡事逆来顺受了，他不肯当一个任人欺凌而不敢反抗的小可怜，一开始被欺负了几次他就迅速懂得了以暴制暴，学会了先发制人地保护了自己，他的这种反抗也成功让全班所有同学对他从看不惯升级到了讨厌憎恨。
曲迟本来就知道自己不是讨喜的性子，再加上那会儿满心就记挂着怎么找到那个在医院里无论他怎么任性也一直体贴包容的怀谦哥哥，就依然我行我素。
开学刚两周，因为同学间基本都是彼此陌生的，曲迟人缘不好，实验班又有好几个，他不知道钟怀谦的班级，他还没和钟怀谦碰上面，就已经被全班一致孤立了，他当时学会了沉着脸直接掀翻找他麻烦的人的课桌，班里女生嫌他怕他，男生成天以骂他找他茬为乐。
“看那个到处欺负人的曲肥猪！” “人丑心还歹毒！” “成绩也很差，这种人为什么也能上我们实验高中啊？”……这样的恶意言论不计其数。
但他那个时候奇异地并不难过，有时候苦中作乐想他现在名声这么烂，也许能传到钟怀谦耳朵里，也许钟怀谦能来找他。
当然这只是他的妄想。
后来开学典礼钟怀谦在国旗下代表新生演讲致辞，因为优越出挑的长相和高水平的演讲一举成名，曲迟这才好不容易知道了钟怀谦的班级。
他没有贸然冲上去试图和钟怀谦相认，他只是辗转反侧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和初中差别很大，他想去找钟怀谦，可他也害怕钟怀谦真的忘记了他认不出他，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该怎么跟钟怀谦开口说第一句话，连停顿呼吸都恨不得反复演练。
曲迟鼓起勇气，翘了一节课，一动不动在好学生扎堆的实验一班门口蹲了一节课，气势阴郁，因为胖显得块头大，活像个准备收保护费的。
高一的钟怀谦常约着人出去打篮球，风风火火出了教室门口，对于一个眼生的小胖子，连一个余光都欠奉。
他那声充满惊喜的“怀谦哥哥”那个人连听都没有听见就消散在风中，对方擦肩而过后只留给他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想起来要追过去的时候，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腿蹲麻了还狼狈地踉跄几下，光荣地摔了一跤，胖乎乎的身体很难把握平衡，倒在地上的样子像个滑稽可笑的肉球，教室外走廊人来人往，却个个离他远远的，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等艰难爬起来之后去到篮球场上找到人，就看见钟怀谦和好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几人玩着篮球说说笑笑，钟怀谦当时的笑容好像比他记忆里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灿烂很多。
曲迟本来因为想上前告诉钟怀谦自己是谁而急促的步伐，就那么突兀地凝滞住了。
他在大太阳下站了很久很久，胖子容易出汗，黏腻的汗水把衬衫洇湿，他觉得自己像个阳光下无所遁形的丑陋虫子，即将要被烤化，融成一滩臭烘烘的淤泥，肮脏、卑贱、令人憎厌。
那个晚上曲迟回去躺在床上，睁着眼许久才入睡，做了一个梦，梦到他没有错过军训，和钟怀谦高中还是一个班，钟怀谦还是他的同桌，并且一眼就认出他来，半点不嫌弃他发胖，还和当初在医院病房一样，对他轻声细语，时不时宠溺地揉他头发，别人骂他欺负他的时候会来帮他，中午的时候还会一起叫他去食堂吃饭，体育课也会教他打篮球，对他笑的很好看，梦里九月份的阳光恰恰好，连空气都像蒸发了的糖霜，甜丝丝的。
只是，第二天……梦就醒了。
时隔将近五年，他居然再次清晰地在夜里回忆起了那个在梦中醒来的清晨。
那个又哭又笑，狼狈不堪的清晨，他的唇角明明都还因为美妙的梦境而残留微笑的痕迹，但一睁眼泪水就滑落下来了，无论他当时怎么用力抹眼睛，水珠都成串成串地不停往下掉。
只能难堪地抱紧被子，狼狈凄惨得不成样子。那是当时那个将钟怀谦当成一种执念，卑微的、可怜的、软弱的自己。那个他一直以来想要隐藏，想要摒弃的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钟怀谦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他心中最想要一起欢笑一起流泪的人，是他这么久这么久的执念。
【是童话故事里小狐狸第一眼就好喜欢好喜欢的水晶葡萄，水晶葡萄挂在很高很高的葡萄架上，它想摘下来，但它很笨拙，摔了无数跤，一次又一次，努力了那么久那么久，也还是摘不到。
小狐狸放弃了。
它只能高高昂着头，对别人也对自己说：“我敢肯定这葡萄是酸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小狐狸与葡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