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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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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独自在他的别墅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不断酗酒,致使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不敢清醒,他为了王雨逼迫童强认罪,他的良心承受不了这份拷打,如果童强不认罪,他当真要带着小静去伤害赵金花和童倩吗?他不敢面对这个问题,因此他只能把自己灌醉,喝醉了就不用思考,就能逃避这些问题。
大年初八宋西林没有喝酒,他从三天的宿醉中抽身出来,尽管他的大脑因为连日来的醉酒还是有些混乱,但他心里却很清楚,他给童强的三天期限到了。
他一大早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他若有所思地将手机握在手中,他思索了许久还是犹豫不决,他想知道童强在监狱里的情况,能给他提供消息的只有舅舅,但他如果主动打电话询问舅舅,以舅舅的职业嗅觉,说不定立刻就能发现他有问题,他要挟童强认罪本身也是一种犯罪。
但如果不联系舅舅,他又没有其他渠道打听童强的情况。
他正犹豫间手机忽然响了!他心头一震,连忙看向手机屏幕,来电人是小静,他略感失望地接听了。
小静是他花重金请过来的,小静已经结婚,日子过的非常拮据,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她不会昧着良心来伤害童倩和赵金花,宋西林答应3天之后就让她回家,此时3天已过,她便迫不及待地给宋西林打来电话了。
“宋先生,您还需不需要我陪您去童家?”
宋西林道,“我现在有事,一会儿给你电话。”
他挂上小静的电话,又开始纠结要不要给舅舅打电话。
他思索了很久,为了不暴露自己要挟童强这件事,他决定赌一下,他认为舅舅大年初一为了能让童强回家看母亲亲自给那位狱长打去电话,那位狱长一定会以为童强是舅舅的亲朋故旧,因此如果童强在监狱里认罪了,那位狱长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舅舅,而以舅舅敏锐的反应,一定会找他问个清楚,因为童强是休完假回到监狱后认罪的,他休假那几天发生了什么舅舅都会调查清楚。
他打定主意后便开始静待舅舅的来电。
这几日他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都是靠冰箱里的面包和速冻食品填饱肚子,此时他决定放下焦虑,出去饱餐一顿。
他没有去父母那边,他的家人至今还以为他在宁城。
他驾车来到宾馆接上小静,随后载着小静来到一家老字号饭店,他要了一个包厢,点了一桌美味佳肴。
小静心神不宁,一脸忧虑,她为了挣钱跟着宋西林来到这里,但真要她去伤害赵金花和童倩,她还是犹豫不决。
两人各怀心事,默不作声地各自吃饭,他俩没吃多久,宋西林的手机忽然响了,宋西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立刻紧张地站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赌赢了,这个电话是舅舅打来的!
他快步走出包厢,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接听电话。
林平的声音威严冷峻,压迫感十足,他开口便问,“西林,童强是怎么回事?”
宋西林抑制着心跳反问,“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他一副无辜的口吻,“舅,童强到底怎么了?”
林平沉默了几秒,还是告诉他了,“童强昨晚向狱警交代了新罪行。”
“他交代了什么罪行?”
“他说杀害张凯的真凶不是崔昊杰,而是他!”
宋西林强行稳住自己的情绪,“舅,毛川县公安局的刑警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崔昊杰杀害张凯人证物证俱在,童强案发当天有不在场的人证,他为什么要说张凯是他杀的?”
林平沉默片刻,说道,“看来你真的不知情。根据童强交代的犯罪经过,张凯的案子可能要翻案重审了!”
宋西林心头迷茫,“翻案重审?我知道崔昊杰贩卖虎子百分之百是童强指使的,但根据毛川县公安局的调查,童强并没有参与犯罪,杀害张凯的凶手只有崔昊杰一个人!”
林平说,“一切还要调查清楚才能下定论,你暂时不要告诉王雨这些。”
不等宋西林说话,林平挂断电话。
宋西林心脏狂跳,他没想到童强真的在他的要挟下认罪了!他更没想到舅舅会说出翻案重审的话。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经历一场很不真实的梦。他能理解童强为了保护家人选择认罪,却理解不了舅舅的话,舅舅是个老刑警了,如果没有可疑之处,舅舅绝不会说出翻案重审这句话,难道童强真的是杀害张凯的凶手?
他心头茫然,仿佛堕入雾障之中,但他不是童强,也不是刑侦人员,真相他并不了解,他能做的只有静候结果。
他回到包厢,对小静说你不用跟我去童家了,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小静听罢如释重负,似乎怕他反悔,小静饭都不吃了,慌忙跑了。
舅舅让他暂时瞒着王雨,但他并没有听舅舅的话,他立刻驱车回到爸妈的别墅,王雨和虎子吃过中饭正准备外出散步,他把王雨叫到她的卧室,对她讲了童强认罪的事。
霎那间,王雨脸上的神情宁静了,眼中的恐慌也消失了,她平静地对宋西林说,“我早就知道是他!”
宋西林对童强是否真的是凶手依然心存疑惑,他告诉王雨这些只是想让王雨安心,他不愿她整天因为怕童强跑了惶恐不安,哪怕只能带给她短暂的心安他也趋之若鹜。
舅舅那边他不敢过于频繁地打探消息,春节假结束后他正常上班了,他依然把陪伴王雨和虎子放在首位,只要公司没事他就回来伴在她俩左右,但他无论是工作还是陪伴王雨和虎子,心里时刻都装着童强,对于童强认罪一事他迷惑重重,他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他捱到二月中旬终于忍不住给林平打了一个电话,他什么也没打听出来,林平说他手下的刑警正在调查童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他只好继续等待,二月底林平打电话让宋西林晚上去一趟他家,这天晚上林平告诉宋西林的几件事犹如惊雷般将宋西林震得不知所措。
林平告诉宋西林童强已于今日被押解到云省了,童强一周前又交代了一起杀人案,他2012年6月在云省杀了一个人,市刑警队和云省公安机关沟通后确认童强交代的罪行是真实的,便于今天将他移送到云省的公安机关。
接着林平告诉宋西林崔昊杰两天前病重去世了。
说完这两件事后林平才开始说张凯的案子。
杀害张凯的凶手已经调查清楚,确系童强无疑!
毛川县公安局的刑警在侦办张凯被杀案中过于听信崔昊杰的认罪供述,没有进行深入的调查甄别,只是根据表面证据便宣告案件侦破,因此放过了真正的杀人凶手童强。
童强在监狱里主动交代罪行后林平派刑侦队的骨干人员重新调查了张凯被杀案,这几位办案老成心思缜密的刑侦人员走访了毛川服务区周边的五个村庄,最终找到了案发当日看见童强的目击证人。
除此之外刑侦人员还与为张凯尸检的法医进行了一番深入研究,张凯身上的十八处刀伤刀刀穿透肌肉,其中一刀还导致了骨骼骨裂,而案发当天崔昊杰因为艾滋病病发持续低烧,他身体虚弱,手脚无力,连控制年幼的虎子都很勉强,他是没有力量造成这种力度的刀伤的。
刑侦人员最后还调查了为童强作证的两个老头。
那两位老人起初铁齿钢牙,一口咬定7月24日案发时童强和他俩在一起下象棋,经过刑侦人员的反复询问和严词警告,其中一位老人终于松口,他说他记得童强和他们下棋那天好像是7月25日,但那天童强给他俩一人买了一包烟,同时专门对他俩强调了那天的日期,童强说那天是7月24日,那天到底是7月24日还是7月25日他真的分不清了,但因为童强给他买了一包烟,还告诉他那天是7月24日,他就把那天是7月24日这件事牢牢记住了。
另一个老头经过仔细回忆也说他是因为童强的话才以为那天是7月24日。
做完这些调查工作后林平亲自提审了童强和崔昊杰,他让童强和崔昊杰见了一面,崔昊杰一见到童强就大哭着埋怨道,“强哥,咱们都说好了一切让我担着,你为什么还要把自己供出来?我又活不了几天了,死我一个就好了嘛,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命也赔进来?!”
他一句话就证明童强参与了犯罪。
林平把童强和崔昊杰的犯罪经过讲给了宋西林。
他们起初只想贩卖虎子,杀害张凯纯属偶然。
7月初童强让崔昊杰买了一辆没有手续的旧车,崔昊杰在童强的指挥下每天跟踪虎子,那段时间虎子上下幼儿园都是宋西林接送他,崔昊杰在郑成军的休闲会所见过宋西林,他怕宋西林认出他便一直没有轻举妄动,7月24日这天他发现送虎子上幼儿园的是个女人,便立即按照童强早已制定好的计划实施了犯罪。
他抢到虎子后立即联系了童强,他俩按照计划在毛川服务区会合。
崔昊杰到达服务区后见童强还没来,便带着虎子去厕所解手,没想到遇到了张凯,张凯当即把虎子从他手里抢过去了,崔昊杰身体羸弱,完全不是张凯的对手,张凯抢到虎子后把崔昊杰打倒在地,恰在此时童强来到男厕,张凯背对童强拿出手机正欲报警,童强来不及多想,冲上去疯狂地对着张凯的背部一顿猛刺,直到把张凯杀死。
忽然间闹出了人命,崔昊杰知道他和童强在劫难逃了,便想一个人背下所有罪行,他把童强的刀要过去,想杀掉虎子,他怕虎子把童强杀人的事说出去,童强却坚决不让他伤害虎子,崔昊杰没有忤逆童强,他让童强快跑,他自己拿着杀人凶器去最近的派出所自首,崔昊杰很细心,自首前用矿泉水洗掉了刀柄上童强的指纹,只留下自己的指纹,令毛川县公安局的刑侦人员还以为他是凶害张凯的凶手。
林平审讯完童强和崔昊杰后单独和童强聊了一会儿,他递给童强一支烟,问童强是不是永远都放不下对宋家的怨恨,童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林平当年做过什么早就心知肚明了。
童强心平气和地回答了林平的问题,他说有时放下了,有时又会记起,他自己也很矛盾。
林平心里就像装满了玻璃碎渣,划得他阵阵发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童强忽然笑着又对他交代了一件事,他说他还想把侯家兄弟也杀了,他都去侯家兄弟住的小区踩好点了,却在准备下手那天被小区里的一个保安坏了事......
从林平家出来后宋西林浑身都是麻木的,他的大脑仿佛短路了,不能做任何思考。
他魂不守舍的来到父母家,他想把一切告诉给王雨。
此时已过零点,王雨早已入睡了,他这么晚来找王雨令王雨立时精神抖擞,她预感到宋西林要对她说的事和童强有关。
宋西林把今晚从舅舅那里得到的情况基本上都对王雨说了,他唯一隐瞒的是童强杀害张凯的过程,他怕王雨知道后接受不了。
王雨对崔昊杰因为艾滋病已经离世感到很痛快,她说那个人渣早就该死了!
对于童强在云省杀人之事王雨毫无兴趣,她没有多问一句,她关心的只有张凯,对她来说只要童强承认他把张凯杀了就足够了。
王雨脸上呈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快意,“童强这次死定了吧?”
宋西林回道,“他死定了。”
王雨轻松地笑了。
看着王雨的笑脸,宋西林百思不解地问,“王雨,你怎么知道童强才是真正的凶手?就因为虎子说的那句魔鬼叔叔吗?”
王雨干脆地道,“是!”
宋西林迷茫地看着王雨,他还是理解不了。
王雨道,“我想应该是母子连心,虽然我没有看到童强,可虎子一说出魔鬼叔叔我就知道他说的是童强。”
宋西林不相信世上存在非科学超自然的事物,此时却不得不信了,他一直以为王雨的癫狂和偏执来源于那次童强对虎子的伤害,从而把童强臆想成了杀人凶手,却没想到王雨竟然是正确的!
他不再纠结王雨诡异的母子连心一说,他感慨的同时为张凯感到安慰,如果不是王雨近乎疯狂的执着,他不可能跟着王雨发疯,用兄妹俩乱仑的把柄去逼迫童强,如果没有他的这次逼迫,童强肯定不会把他杀害张凯交代出来,张凯真的就枉死了。
但童强为什么把他在云省杀人的事也交代了呢?他在云省干了什么?他把谁杀了?童强只是交代了那个人的埋尸地点,杀人原因他说是因为他和那人起了一点口角,宋西林从林平那里得到的只有这些信息。
宋西林离开前对王雨说,“你现在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好好养养身体。”
王雨没接他的话,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可以安心地等着他的死期了!”
宋西林回到他的别墅,他没有半点睡意,拿着烟和打火机来到露台抽烟。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大脑时而清明时而浑浊,今晚是他生平度过的最为震撼的一个夜晚。
他想到了张凯,想到了童强和童倩。
他觉得自己仿佛正在经历一场令他不敢置信的噩梦,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他的人生会经历这么残酷的事件。
他还记得张凯英俊和善的笑脸,那么温和的一个男人,正值壮年,待人真诚有礼,竟然会惨死在童强的刀下!
他想到童强,他脑海里浮出童强骑着自行车带着童倩上下学的情景,浮出童强在课间十分钟给同学讲题的模样,还有童强手里握着书本在体育课上奔跑的画面......
他难以置信,曾经那么勤奋好学的一个人最后会变成一个杀人狂,纵然童强坐了10年牢他也不相信童强会变成一个杀人狂,而他却真的变成杀人狂了,他杀了张凯,杀了云省的那个人,他还想杀死侯家兄弟!
他又想起崔昊杰要杀掉虎子童强却坚决不同意,宋西林心里五味杂陈,同时心痛难忍,就像有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脏,他有些分不清童强对他究竟有恩还是有仇了。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童强变成如今的恶魔都是源于当年他向自己伸出的那只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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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天快亮时才倒在床上睡着了,他没睡多久忽然被一阵手机铃音吵醒,这个电话是赵金花打来的,昨天是童强出狱的日子,童强却没回来,赵金花急得跑到监狱询问,却得知童强又犯事了,她从监狱那里什么都打听不到,她急了一夜,天刚亮她就忍不住给宋西林打来了电话。
宋西林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他不再惊讶于王雨的超能力,也不再惊愕于童强变成了杀人狂,他面对现实,后面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童强现在出事了,童家那三个都是老弱病残,他做不到对他们置之不理。
他告诉赵金花童强被押去了云省,接着把童强在云省杀人的事对赵金花说了,赵金花在电话那头立时就杀猪般地哭嚎起来。
等赵金花哭声小一些了,宋西林对她说他一会儿来接她们,他要带她们去云省打听童强的案子。
飞机票明早才有,晚上照旧有一趟去往云省的绿皮火车,赵金花等不及,晚上就要走,宋西林便买了四张绿皮火车票。
宋西林对王雨谎称要去宁城,晚上带着赵金花一家三口坐上了去往云省的火车。
赵金花惶惶不安地哭个不停,童强他爸知道童强在云省杀了人,一路上都面色凄凉失魂落魄,偶尔还会自说自话地呢喃一声,“这回完蛋了,这回真的完蛋了!”
宋西林知道他是说童强完蛋了,童家人还不知道童强指使崔昊杰贩卖虎子,也不知道童强杀了张凯,更不知道童强这次打人坐牢的起因是他要去杀侯家兄弟,但童强犯下的这些罪行宋西林不想告诉赵金花他们三个,他们三个现在只是害怕,只是猜测童强完蛋了,如果告诉他们就会令他们明白,童强这次是真的完蛋了,他们说不定在火车上就会崩溃大哭。
童倩坐在宋西林身边,身体一直筛糠似地抖个不停,宋西林和童倩已经有大半年没见面了,童倩还是那么瘦骨嶙峋,头上的白发比以前更多了,宋西林看着她害怕的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便伸手握住童倩一只手,童家现在大难当头,除了宋西林无人可以依靠,童倩似乎忘记了宋西林对她的伤害,她没有反抗,任由宋西林握着自己的手,身体依旧不停发抖。
天色大亮后他们抵达云省。
宋西林给舅舅打去电话,询问童强的下落,舅舅告诉他童强关押在大富县看守所,宋西林带着童家人来到大富县,他先找好住宿的宾馆,随后将童父留在宾馆,带着赵金花、童倩来到看守所。
但他们根本见不到童强。
赵金花这才想起来只有律师才能见到童强,宋西林和赵金花、童倩立即在大街上找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他们无心考虑律师的个人能力,他们只想尽快弄清案情,童倩毫不犹豫地签了一份委托合同,由一位姓关的男律师代理童强的案件。
他们在宾馆等了一周,关律师终于按照看守所的要求交齐资料,并按照预约时间见到了童强。
关律师从童强那里获得的信息少之又少,童强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对律师爱答不理。
关律师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里问出了一点东西:童强杀的那个人名叫白晨江,白晨江的父母经营着一间农家乐,童强在白晨江父母的农家乐住过一晚,那晚他和白晨江发生了一点口角,便对白晨江起了杀心,事隔数月后他专程来到云省杀了白晨江,他把白晨江的尸体就埋在农家乐后面的山坡上。
关律师离开后宋西林和童倩、赵金花开始探讨童强的案子。
赵金花满腹狐疑地问宋西林和童倩,“关律师说强强来过两次云省,他第一次来是和你俩还有小静来的,那次发生了什么?你俩知道吗?”
宋西林回忆道,“我们那次只在云省逗留了一夜,当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偏僻的民宿,但我没见过民宿老板的儿子,也没看到童强和谁发生过争吵。”
赵金花看向童倩,“你也不知道吗?”
童倩迷茫地摇摇头,“我没见过民宿老板的儿子,我也没看到我哥和谁争吵过。”
赵金花满面疑云,“这就怪了!”
他们探寻不出个结果,干着急也没办法,赵金花只好给关律师打去电话,请求关律师下次去见童强时问得仔细一些,关律师虽然满口答应了,却也明明白白地对他们说了,他可以尽力去问,童强肯不肯说就由不得他了。
童强确实让人难以捉摸,关律师已经告诉他他的家人为了救他来到了云省,童强却毫无斗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对关律师说他和被害人是因为口角才杀了对方,可他就是不说他们发生口角的原因,关律师向负责此案的警察打听过,童强也没对警察说。
三天后警察联系了宋西林和童倩,他俩去公安局接受了警方调查。
警察调查的正是当年他们四个来云省的情况。
宋西林和童倩做完笔录后回到宾馆,到了晚上宋西林独自去了小静家,他知道小静肯定也接受了警察的调查。
令他宽慰的是善良的小静和他一样,对那晚童家兄妹乱仑之事一字未说,他俩的笔录不谋而合:那晚他们四个一起吃饭喝酒,童家兄妹喝醉后回客房休息,宋西林和小静继续在饭厅喝酒聊天,后来他俩喝醉了便趴在桌子上睡到天亮,天亮后童家兄妹在各自的客房宿醉不醒,小静便独自回家了,而宋西林和童家兄妹觉得小静的老家没什么好玩的便回了宁城,他们从来到云省直到离开从未见过民宿老板的儿子......
一周后关律师又去看守所会见了童强,他依然没能从童强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事情僵滞在这里再无进展,宋西林便决定回家,赵金花他们三个要留下来想办法救童强,宋西林没有劝说他们,他给童家人租了一套单元房,随后离开了云省。
宋西林回来后依旧像之前那样工作生活,令他欣慰的是王雨的状态越来越好,她生活规律,心情宁静,再也没有失控发疯,再也没有为了张凯伤心难过。
虎子的情况也越来越好,他开始和家人说话了,虽然还是惜字如金,但好歹愿意开口了。
老姜也终于关掉了宁城的公司,回来和宋西林一起经营新公司了,新公司运转顺利,第一次拿地就投中了两块位置优越的地皮,根据房地产如日中天的景象,这两块地将来盖起来的房子肯定能让宋西林和老姜赚得盆满钵满。
日子风平浪静地来到五月,宋家人和王雨商量后决定送虎子重返幼儿园,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虎子第一天上幼儿园就病情复发了,原因是虎子要一刻不离地抱着他的恐龙玩具,吃饭时老师不允许他抱着玩具,强行把他的玩具夺走了,虎子因此直接把自己哭到晕厥。
发生这件事后虎子又变得不愿开口说话,王雨心痛之余让宋西玲又给虎子办了休学。
七月底赵金花给宋西林打来电话,她不停地哭,哭得半天都说不出话。
宋西林离开云省后从未联系过她们,他知道赵金花她们三个无论怎么折腾也救不了童强,他很矛盾,他对童家还有感情,但一想到虎子的病和张凯的死他又对童家无比憎恨,这段时间他陷在两种矛盾的情绪中,没有心情联系童家人。
赵金花终于哽咽着说道,“小宋,对不起!你离开云省后我们才从关律师那儿知道了童强对你干的那些事,我早就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可我没脸给你打电话......”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宋西林明白了,赵金花她们三个已经知道童强指使崔昊杰贩卖虎子的事了,她们一定也知道了童强杀害张凯的事。
赵金花又哭了一会儿才泣不成声地对宋西林讲述了她们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张凯他爸也来了云省,我们找了他好几次,想求他给强强写个谅解书,可我和倩倩给他下跪磕头他也不同意,他不要我们的赔偿,只要强强的命,呜呜呜......我们还找了白晨江的父母,白晨江的父母也不肯给我们谅解书,强强这次肯定活不成了,呜呜呜!”
赵金花哭得悲痛欲绝,宋西林麻木地问她,“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帮你们吗?”
赵金花长长地“唉”了一声,凄凉地说,“我知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帮不了我们!”她已经认清现实了。
宋西林没有说话。
赵金花接着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强强的案子八月二号开庭。”
宋西林说句“知道了”,便把电话挂了。
宋西林随后给舅舅打去电话,林平一直都很关注童强的案子,他也知道童强八月二日开庭,他告诉宋西林童强杀害张凯和杀害白晨江这两个案件会并案审理。
宋西林决定去云省参加童强的庭审。
他出发前先告诉王雨自己要去参加童强的庭审,王雨听到后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宋西林知道王雨和张父一直都有联系,张父应该早就把童强庭审的日期告诉王雨了。
他问王雨想不想跟他一起去,王雨摇摇头说,“我对那些不感兴趣。”宋西林想起王雨曾经说过的话:她只想让童强死,他怎么死不重要,只要死了就行。
宋西林接着把童强庭审的事对父母和姐姐说了,林静夫妇早就从林平那里知道童强杀害张凯的事了,他们脸色阴暗,心情沉重,童强曾经为了救宋西玲失手杀人,为他们宋家坐了10年大牢,而今又因为贩卖虎子杀了张凯,恩仇交错,犹如将他们置身于冰火中轮番折磨,他们对于童强的处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林静只恨恨地训斥宋西林道,“都怪你当年不听我们的话!”
当年林静和宋东风让宋西林断绝与童家来往,宋西林却非要反其道行之。
宋西林对母亲的斥责无言以对,他知道如果当初听了父母的话,他和童家就会走上另一条人生之路,另一条人生路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只要不是这条路,那么张凯就一定不会死,童强可能也不会死。
宋西玲听到童强即将审判是一副恍惚失神的模样,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西林最后把童强即将审判告诉了振东,振东说要和他一起去云省参加童强的庭审,于是8也1日上午他俩乘坐飞机抵达云省。
他俩到了云省后先去探望了张父。
张父对他俩客气有加,丧子之痛和数月来的煎熬令他的身体看着虚弱不堪,但杀害张凯的凶手还没有绳之以法,他虽然虚弱,身体里却仿佛燃烧着一团倔强的烈火。
他俩随后去了童家租住的房子。
童父好像已经看开了,他该吃吃该喝喝,一副得过且过的模样。
赵金花脸色枯黄,精神状态很差,她仿佛身处世界末日,脸上是一副随时都要哭起来却又哭不出来的悲戚表情。
童倩跪在一张观音像前絮絮叨叨地念经,仿佛不知道他俩的到来。
宋西林心情沉重,喉咙像被堵住了似地说不出话来,振东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温声安慰了赵金花几句,便拉着宋西林走了,他俩从来到童家到离开童家,前后不到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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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上午8点50分宋西林和振东来到云省XX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童强杀人案将在这里审理。
童强的案子属于公开审理案件,宋西林和振东到达时已经有不少社会民众坐在旁听席上了。
童家的三个人也早就到了,第一排的位置法庭留给了媒体和相关工作人员,童家人坐在了第二排中间位置。
张父也坐在第二排,他孤身一人坐在边缘的一个座位上,和童家人隔着不小的距离。
宋西林和振东选择了离童家人和张父较远的后排座位。
9点整旁听人员就位,庭审人员就位、法警就位,审判长和审判员走进法庭,书记员宣布了法庭纪律后审判长敲击法槌宣布开庭。
随着法槌的敲击声法庭瞬间一阵安静,所有声响归于沉寂。
审判长语声铿锵,“传被告人童强到庭!”
法庭边的一扇侧门打开,两个高大的法警一左一右押着童强走了出来。
童强剃着光头,上身穿着一件黄色囚服背心,下身是一条蓝色卫裤。
他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戴着脚镣,面容比过年那会儿更为清瘦了,他眼神平静地向旁听席扫了一眼,赵金花立即哭着站起来,哽咽着喊了一声,“强强!”
童倩也哭着站起来,“哥!”
她们过年和童强相聚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童强,此时相见,母女俩瞬间哭得泣不成声。
童强对她们笑了一下,他神情自若,举止从容不迫。
审判长马上威严地道,“家属请控制好情绪,保持安静,如果无视警告将被请出法庭。”
童倩母女俩顿时不敢发出哭声了。
童强在被告席坐下后审判长首先介绍了合议庭组成人员以及公诉人和辩护人情况,随后告知童强他依法享有申请回避、提出证据、自行辩护和最后陈述的权利。
之后审判长问童强:我们审理你的案件你是否同意?
童强声音平静:同意。
审判长随即开启审理流程。
审判长:被告人童强,你有没有其他姓名?
童强:没有。
审判长:你的出生年月日?
童强:1979年3月12日
审判长:民族?
童强:汉
审判长:职业?
童强:没有
审判长:你以前有没有受过刑事处罚?
童强:有
审判长:什么时间因为什么受到的刑事处罚?
童强顿了顿:1995年故意杀人判了10年;2015年致人轻伤判了6个月。
审判长道:现在宣布法庭调查开始,首先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拿着文稿站起来:云省XX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童强教唆他人拐卖儿童、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两条人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40条,第232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拐卖儿童罪、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72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此致,云省XX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书宣读完毕。
公诉人坐下后,审判长道:被告人童强,你对公诉人刚才宣读的你拐卖儿童和杀害两个人这些事实有没有不同意见?
童强:没有意见。
审判长:你是否是自愿认罪?你认不认罪?
童强:我是自愿认罪,我认罪。
审判长:下面就被告人犯罪的事实进行调查,公诉人是否需要询问被告人?
公诉人:需要。
公诉人看向童强:你杀害张凯之前认识他吗?
童强一直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也能做到有问必答,此刻却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他一脸不屑地对公诉人道:你能不能别多此一举了,该说的我都说了,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公诉人:这是法庭调查,请你端正态度,珍惜这次机会!
审判长:请被告人回答法庭提问!
童强道:不用调查了,我杀了张凯,我认罪。
公诉人:你为什么要杀张凯?
童强显然不想配合公诉人,他傲慢地笑道:为什么杀他?可能是他的死期到了吧!
他话音刚落,张父从旁听席冲了下来,但张父离童强较远,他还没有冲到童强身边两个法警就已经将他控制住并立即扭送出了法庭。
张父显现在众人眼前的除了因为愤怒不断哆嗦的双拳和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庭审继续。
公诉人道:童强,希望你为自己和家人考虑一下,有一个好的认罪态度,争取合议庭对你从轻处罚。
童强笑问:我杀了两个人,除了死刑还有别的处罚吗?
公诉人无视童强的反问,说道:童强,请你配合我们司法机关对你的庭审。
公诉人问:你和崔昊杰是怎么认识的?
童强一言不发地看着公诉人,仿佛公诉人在他眼里就是个白痴,他紧闭嘴唇一声不出。
关律师忍不住道:童强,你的家人也在现场,希望你配合法庭,争取宽大处理。
关律师是童强的辩护律师,不管童强如何十恶不赦,他也要尽自己一切能力帮助童强。
童强哼笑着摇了摇头。
关律师叹口气,闭口不言了。
法庭上一阵沉默。
片刻后审判长道:鉴于被告人的态度,公诉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公诉人再次问童强:被告人童强,你以前在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所做的供述是否属实?
童强:属实。
赵金花似乎因为公诉人和关律师的话看到了一丝希望,她在童强身后哭喊道,“强强你听话呀!争取宽大处理!”
赵金花喊完之后立即捂住嘴巴,她怕自己也像张父那样被请出法庭。
但审判长和法警并没有理会赵金花。
宋西林和振东紧紧盯着童强的后脑勺,这个场面他俩也是第一次经历,他俩面容紧绷,神态紧张。
审判长似乎不想再理睬童强了,他开始下一个环节:下面由控辩双方向法庭举证质证,首先由公诉人向法庭提供定罪证据。
公诉人打开文件夹道:被告人不愿回答问题,我只能宣读他的询问笔录。
公诉人随即照着童强的笔录念了10分钟左右,这份笔录记录了童强和崔昊杰在监狱里相识相熟乃至出狱后混在一起的过程,以及童强指使崔昊杰掳走虎子和童强杀害张凯的细节,笔录很详尽,崔昊杰被女友传染艾滋病以及童强制定抢夺虎子的计划全都记录得一清二楚。童强甚至把他指使崔昊杰贩卖虎子的原因也交代了,他在笔录中说他为了救宋西玲坐了10年牢,而这10年中宋家没有帮助他的家人,导致他的家人遭遇了很多不幸,因此他才对宋家实施了报复行为。
公诉人把童强贩卖虎子和杀害张凯的罪行清楚明白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宋西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童强指使崔昊杰贩卖虎子和他杀害张凯的细节宋西林早就从林平那里获知了。
公诉人念完童强贩卖虎子和杀害张凯的笔录后说道:下面宣读的是童强杀害白晨江的笔录。
宋西林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公诉人,童强杀害白晨江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谜团,他始终想不通童强为什么会因为几句口角专程去杀一个人,而他那时根本就没见过白晨江,他亟待弄清这个谜团。
公诉人念道:2012年新年期间我和我妹童倩、宋西林以及马文静决定结伴去马文静的家乡游玩,我们四人1月26日到达大富县,当晚我们住在白晨江父母经营的农家乐,晚饭前我一个人去农家乐后面的山上散步,在那里我遇到了白晨江,我们发生了一些口角,我当时想弄死他,但我身上没带刀,杀死他并不容易......
童强忽然向审判长举起双手,他戴着手铐,只能这样举手,他同时对着话筒大声道:这个口供是假的!
公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审判长立即问童强:你的意思是这个口供是你编造的,是不是这样?
童强坦诚道:是的!是我编造的!
审判长: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对你有没有对你进行过刑讯逼供?
童强:没有。
审判长:你为什么要编造口供?公诉人刚刚宣读的你贩卖儿童和杀人的口供也是编造的吗?
童强:我贩卖儿童和杀死张凯的口供是真实的,我杀死白晨江的口供是编造的。
审判长:你为什么要编造杀害白晨江的口供?
童强扭头看了一眼他的家人,转回头将嘴巴对着话筒说道:我要让我的家人晚一点知道这件事,我要让这件事带给她们的伤害来的越晚越好,如果我有办法,我会一辈子瞒着她们,我现在不能瞒着她们了,我怕我死后有人对她们胡说八道,我必须让她们知道真相。
审判长:公诉人是否需要对被告人进行讯问?
公诉人:被告人童强,你是要否认你杀害了白晨江吗?
童强:我不否认,白晨江就是我杀的,我要否认的是我杀他的原因。
公诉人:你为什么杀白晨江?
童强:他强间了我妹。
旁听席顿时一阵骚动,赵金花和童倩如遭雷击,顿时傻在原地。
宋西林也震惊地不知所措,他和同样一脸震惊的振东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将目光投向童强。
一个老太婆已经从旁听席上跳起来对着童强破口大骂了:该死的杀人犯,你不得好死,你栽赃陷害我儿子!你把我儿子杀了,我儿子不能说话了,你就给他身上泼脏水,你以为你编这些瞎话就能脱罪吗?你休想!法官同志!马上枪毙他!把他枪毙了!
老太婆不断叫骂,审判长制止了好几次也无济于事,两个法警像之前扭送张父一样把她带出了法庭。
法庭安静下来。
审判长道:公诉人还要继续讯问被告人吗?
公诉人道:被告人童强,请你详细陈述一下你杀害白晨江的原因和经过。
童强语速平稳地道:2012年1月26日晚上,我和我妹、宋西林、马文静在白晨江父母经营的农家乐留宿,我们晚饭也是在农家乐吃的,吃晚饭时白晨江的父亲送给我们一桶他自己酿的酒,那桶酒度数很高,我妹很快就喝醉了,我把我妹送回客房休息,之后我回到饭厅继续和宋西林、马文静吃饭,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回客房睡觉,我走到自己的客房门口时听到我妹的客房里有男人的说话声,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到门边仔细听,听到那个男人说他现在在他父母家,我一脚踹开房门,借着月光看见一个男人光着身体坐在床上打电话,这个男人就是白晨江,我妹躺在白晨江身边,身上什么都没穿,我意识到白晨江趁我妹喝醉了把我妹强间了,我立刻冲上去和他打起来,我喝了不少酒,和他打斗的时候使不出力气,后来我应该是被他打晕了,他把我打晕后跑了,但我记得他的轮廓和声音,也知道他的身份,6月中旬我来到他父母的农家乐蹲守了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了他,我趁他不备在他身后捅死了他,然后把他背到山上埋了。
童强讲完后法庭忽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振东震惊地扭脸看着宋西林。
宋西林没看振东,他面如土色,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在座椅里,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副轻飘飘的皮囊。
赵金花的哭声骤然炸响:不会的!不会的!强强你说的不是真的!
童强回过头大喊道:妈!倩倩!我说的全是真的!倩倩,宋西林以为那晚咱俩乱仑了,我怕他胡说八道害死你和咱妈,只能把这件事说出来!
童强忽然哭起来:妈!倩倩!我死后你们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童倩怔怔地看着童强,仿佛已经傻掉了,赵金花哭道: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嘴里喊着这不是真的,可她对童强的话显然是信任的,她抱住身边的童倩哭道:我可怜的倩倩啊!啊啊啊!
赵金花大声哭泣,旁听席上的人一阵骚动,法庭登时一片混乱。
审判长呵斥赵金花:家属请保持冷静!这是法庭!禁止喧哗吵闹!
赵金花什么都不管了,只顾着放声哭嚎。
可想而知,赵金花也被请出了法庭。
法庭再次安静下来。
关律师抢先发言:审判长、审判员,本人作为被告人的辩护人,现就庭审过程中出现的新情况依法提出两项申请,第一,申请法庭允许辩护人就被告人所述的新情况进行调查取证,该情况可能会影响对被告人行为性质的判断及最终量刑。
第二,基于调查取证需要一定的时间,申请法庭休庭或延期开庭。
审判长和身边的审判员交换了一下意见,随即庄严地道:本案庭审期间出现新情况,需进一步核查处理,依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庭宣布休庭,被告人请法警押回看管,本案将择期继续开庭,具体时间、地点会另行通知。
审判长敲响法槌:退庭!
......
宋西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宾馆的,他失魂落魄,身体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黑洞,现在是夏季最热的时候,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振东把他按到床边坐下,他弓腰驼背,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仿佛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振东在他对面坐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天,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振东在法庭上就明白了,宋西林误会童家兄妹了。
振东轻轻道,“西林,你当初不知道真相,不要太自责。”
宋西林垂着头,发出的声音缥缈无力,“振东,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为了保护童家我毁了我的婚姻,到头来我又亲手害了童家,”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我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振东连忙宽慰道,“这不能怪你,要怪都怪童强,他明知道那晚和童倩发生关系的人是白晨江,还非要逼你和童倩结婚,你认下童倩的孩子是为了救他们兄妹,他却明知故错,有错的是童强,不是你!”
宋西林目光空洞地摇了摇头,“不能怪童强,他当时喝醉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童倩的房间的,他以为是自己走出去的,他以为他和白晨江离开后我和童倩也发生了关系......”,宋西林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忽然举起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振东连忙起身阻止他。
宋西林抬头看着振东,神情凄凉脆弱,“振东,真的怪我!我始终放不下对童家的亏欠,他们只要遇到困难我就会奋不顾身地去帮他们,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应该找童强说清楚,童强是个男人,就算他们兄妹俩真的乱仑了童强也能处理好,何况他们并没有乱仑,如果我当时找童强说清楚,童强也许会告诉我真相,我肯定会劝童强报警,让法律去制裁白晨江,那样的话后面的悲剧全都可以避免!我却把自己当成了童家的救世主,对那晚的事守口如瓶、独自扛下一切,哪知道弄巧成拙,害了3个家庭!”
振东轻轻拍着宋西林的脊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宋西林了,宋西林年少时为童家挣钱、工作后帮童家盖房,甚至还要迎娶童倩,振东认为这些都是他对童家作出的补偿,但这次他为了保护童家不惜离婚,搞得自己妻离子散显然太过激、太不理智了!
宋西林似哭似笑地说,“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童强的裤子滑到了脚腕,那是他和白晨江打斗造成的,我却以为他兽性大发来不及脱裤子!”
宋西林顿了一会儿,倏而哭道,“我想保护童家,我却间接地害死了童强!如果我当初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出来,童强和赵金花就不会逼我娶童倩,我就不会和王雨离婚,王雨就不会和张凯在一起,也许我会带着王雨和虎子去宁城,就算童强要拐卖虎子他也会去宁城拐卖虎子,那样张凯就遇不到他了!如果童强只杀了白晨江一个人,大概率不会判死,因为他杀白晨江情有可原,可他杀了张凯就死罪难逃了!振东,你说,童强是不是被我害了?”
“西林,别这样想!”振东继续为他抚背。
宋西林却双肩耸动,哭得更为懊悔,“我也害了童倩!童倩的身体不易怀孕,不管那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她也许也想要那个孩子,我却逼她打掉孩子,让她的生活彻底失去寄托!”
“西林你冷静点,不要把什么错都算在自己头上!”
宋西林哭道,“我还害了王雨!张凯的死伤透了王雨的心,她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中!”
“都是我自以为是!我爸早就对我说过,人有得失,月有盈亏,世间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正,我以为自己懂了,到头来还是逆道而行,如果我能放下对童家的亏欠,或者理智的对她们进行补偿,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不幸了!都怪我!这一切都怪我!”
宋西林将脸埋进双掌,哭得痛不欲生。
振东心中仿佛被两股力量狠狠拉扯,一边是对宋西林的心疼和怜悯,一边是对他的埋怨,宋西林17岁开始就为了童家如同飞蛾扑火,不计后果,年长之后还是毫无改变,最终不但拆散了自己的家庭,还毁了张家和童家。
振东陪在宋西林身边,胸口堵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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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陷在悔恨里无法自拔,精神状态极其糟糕,童强的案子不知何时才能继续开庭,振东便买了机票,第二天一大早带着宋西林离开了云省。
宋西林回到家后生了一场大病,感冒、发烧、腹泻,好像一时间什么毛病都找上他了,他心情晦暗,食欲不振,一个人在他的别墅躺了半个月。
振东除了上夜班每天晚上都来陪他聊天、为他宽心,振东知道宋西林对自己当年处事不当产生了严重的抑郁情绪,抑郁影响了他的免疫力,诱发了这些疾病。振东还知道感冒这些疾病只是表象,宋西林最严重的其实是心病。
振东竭尽所能地安慰他开导他,半个月后宋西林终于打起精神,不再把自己困在自责悔恨的深渊里,振东讲的道理他都明白,最重要的是王雨和虎子也有心理问题,如果他也有了心理疾病日子还怎么过,他是她们的顶梁柱,他必须振作起来。
宋西林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后正常上班了。
宋西林生病期间云省那边的警察给他打来电话调查案情,这次他没有隐瞒,他实事求是地把1月26日那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包括他以为童家兄妹乱仑这件事。
他没有给小静打电话,他知道警察肯定也找小静了,但他不关心小静会怎么说了。
宋西林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公司上班,只要工作不忙他就回来陪伴王雨和虎子,他的生活表面上平静祥和,但他心里却时刻悬着一块石头,童强的审判一天不来,他心里的石头便不能落地。
他知道王雨也和他一样。
9月初赵金花再次为了童强的庭审给宋西林打来电话,童强的第二次庭审定在9月5日。
宋西林考虑了一个下午,最终决定不去参加这次庭审。
原因有二,他依然认为自己是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他无颜面对童家人和张父;童强的判决结果他知道已经板上钉钉了,但他却惧怕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个残酷的结果。
振东却要去云省旁听这次审判。
他俩自小一起长大,有的话不用说出口就能心照不宣,宋西林虽然决定不参加这次庭审,但他却极为关心这次庭审,振东这一趟其实是替他去的。
振东9月4日去了云省,9月6日返回。
他回来后把庭审情况对宋西林叙述了一遍。
结果不出意外,童强被判处死刑。
尽管这次庭审中检察机关找到了白晨江的一个朋友,证实白晨江的确强间了童倩,但童强杀害张凯却罪无可恕,童强还当庭交代了他去杀害侯家兄弟的经过,因为那个尽职尽责的小保安侯家兄弟才幸免于难。
童强最终因为拐卖儿童罪和两起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童强曾因杀人服刑10年,这三年中又杀死两人,还计划再杀两人,他俨然是个令人发指的杀人狂了,审判长对他的宣判陈词是:童强犯罪手段极为残忍,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和人身危险性极大,依法应予严惩,故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童强当庭表示认罪服判不上诉。
白晨江的父母向法庭提出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他们要80万,法院只判赔了5万元,他们不服,还要起诉。
张父不要任何赔偿,只要求死刑立即执行。
宋西林没有理会赔偿金这件事,他给了童家三千万,这点赔偿金对她们来说不在话下。
振东讲完后宋西林问道,“赵金花和童倩,”他顿了一下,“她们,怎么样?”
童强的结局他早已料到,他放心不下的是赵金花和童倩。
振东叹了一声,心痛显而易见,“能怎么样,她们听到判决后在法庭上哭的撕心裂肺......我让她们跟我一起回来,她们要守在那边,赵金花说到时候一家人一起回来。”
一家人一起回来,她们是要等童强伏法后带着童强的骨灰一起回来。
宋西林没再问什么了,他胸口憋闷,心脏疼得仿佛被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遍了。
振东走后宋西林去了父母的别墅,他把童强的审判结果告诉了家人和王雨。
林静夫妇和宋西玲什么都没说,王雨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能执行死刑?”
宋西林回道,“我问过舅舅了,中间还有很多程序,通常要等半年到一年才会执行。”
王雨面色平静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童强生死已定,要等的只是一个日期而已。
没人再提起此事,大家继续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隐隐地等着某一天的到来。
宋西林期盼早点和王雨、虎子过上正常的家庭生活,他想让王雨和虎子搬去他的别墅,王雨拒绝了。
宋西林曾经了解过王雨和虎子跟张凯生活在一起时的情况,他知道张凯喜欢户外活动,经常带王雨和虎子游玩,他想带王雨和虎子出去旅游,王雨还是拒绝了他。
王雨渐渐地也不愿意回机械厂了,以前宋西林每周都带她和虎子去看陈慧,现在她总是找各种借口不愿回去。
宋西林虽然有些奇怪,但王雨并没有什么异常,她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有时还会跟着宋东风学画画,跟着林静学弹琴,宋西林虽然不知道王雨为何不喜欢外出,也不愿回机械厂,但她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地生活着,他倒也觉得安心。
秋去冬来,王雨和虎子每天散步必经的小河又凝结成一条长长的冰面,日子悄然流逝,不觉间又到年关。
今年的大年三十和去年几乎一样,振东和宋西林放完烟花后全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随后林静和宋东风看春晚,宋西玲和振东陪虎子玩耍,宋西林陪王雨去马路上烧纸。
王雨和去年一样买了六包纸钱,和去年不同的是她今年没有独自给张凯烧纸,并且也没有哭,她用粉笔画了六个圆圈,宋西林陪着她一个圆圈一个圆圈的烧完纸钱后他们就回家了。
这晚吴耿和胡云都给王雨打来了拜年电话,吴耿今年仍旧在济城过年,但他想过年期间回来看看王雨,他俩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拉勾那次,王雨却不让吴耿回来,她说虎子生病了,她没空见他,吴耿只好作罢。
她和吴耿通电话时宋西林就在她身边,宋西林不理解,虎子确实还有些心理问题,但也不妨碍王雨出门见吴耿,宋西林能想到的唯一的原因是王雨不想见吴耿,但他不明白王雨为什么不想见吴耿。
没过多久张父也给王雨打来了电话,张父的请求和去年一样,他想让王雨回一次张村,但王雨还是以虎子生病为由拒绝了。
宋西林这次忍不住了,开口询问道,“你去年就不肯回张村,今年还不肯回去,到底是因为什么?”
王雨说,“见了只会伤心,不见对大家都好。”
王雨的回答和去年差不多,宋西林去年就不理解她的话,今年他多想了一会儿。
他想象了一下王雨和张父张母见面的情景,王雨是他们的儿媳妇,如今张凯逝去,只剩三人相对,那种情形只是想象一下都让人倍感凄凉,他忽然理解王雨了。
大年初二宋西林带王雨回了一趟机械厂,王雨饭都不愿吃,放下礼品就急着回来,她给陈慧的理由依旧是虎子病着,她急着回家照顾虎子。
宋西林觉得王雨对待亲友越来越淡漠,但他没有指责过王雨,他舍不得。
春节之后春暖花开,王雨和虎子散步的路程越来越长,有时他俩会走到山顶,天黑之后才能回到家,宋西林对此倒很支持,他觉得她俩多走走路对身体很有好处。
二月梅花,三月桃花,四月紫荆花,这三种花南山小院后面的这座小山上到处都是,宋西林今年却一次也没有看到那些花,他年后忙于工作,没有陪王雨和虎子爬过这座小山。
4月中旬他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正想在家好好陪陪王雨和虎子时,赵金花忽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宋西林看到赵金花的来电时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等了这么久,他对那个未知的日期都有些麻木了,这通电话让他陡然紧张起来,他已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了。
赵金花的声音惊慌失措,她对宋西林说她刚刚接到法院的电话了,对方让她后天早晨9点半去看守所见童强最后一面。
宋西林的心一阵狂跳,赵金花在电话那头抑制不住地哭了,宋西林心乱的厉害,他慌乱地对赵金花说他马上就赶去云省。
他要赶过去干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去。
挂断赵金花的电话后他马上给振东打去电话,他告诉振东童强后天将被执行死刑,他要去趟云省,振东立时也紧张了,振东说要陪他一起去。
宋西林晚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人和王雨,林静夫妇和宋西玲听到后脸上顿时阴云密布,王雨眼神僵滞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一声不响地起身回到她的房间。
宋西林这一夜时睡时醒,他心乱如麻,脑中不断闪现他和童强高一那年坐在教室里上课的情景,他这一夜不停地回忆童强,童强的生命虽已进入倒计时,但还尚在人世,他却仿佛已经开始缅怀童强了。
早晨七点半振东给宋西林打来电话,提醒他现在应该动身去机场了,他俩订的是早上10点的机票,振东此时已经从艺院新区出发去机场了。
宋西林走前先去了父母家,他要对王雨说几句话再走。
他来到父母的别墅,看到宋西玲房间的门虚掩着,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宋西玲的房间门口,伸手推开门。
虎子在宋西玲的大床上睡得正香,宋西玲穿戴整齐地站在飘窗前,飘窗顶板的晾晒杆上挂着一件泛黄的白衬衣。
宋西林望着姐姐的背影,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他眼前又浮起童强的身影。
他和童强参加数竞集训的那个下午童强身上穿的就是一件泛黄的白衬衣,他知道姐姐挂在飘窗上的这件衬衣正是童强的。
飘窗上的白衬衣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荡,宋西玲静静地望着白衬衣,仿佛正在回忆什么,或者正在悼念什么。
宋西林没有打扰宋西玲,他轻轻拉上门,转身向王雨的房间走去。
他来到二楼王雨的房间,轻轻敲了几下门,门内没有动静,他拧动把手推开门。
王雨已经起床了,她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发呆。
宋西林走到床边坐下,王雨转动目光看向他。
宋西林提口气,问道,“王雨,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王雨眼神恍惚,一声不响。
宋西林顿了一下,接着道,“你答应过我,童强伏法之后就跟我复婚。”
王雨木然地看了宋西林一会儿,忽然说道,“宋西林,把孙红娥的地址给我。”
宋西林下意识地问,“你要她的地址干什么?”
王雨道,“我想给她写封信。”
宋西林不再多问,孙红娥还不知道张凯已经过世,他认为王雨要把张凯的死讯告诉孙红娥,孙红娥和张凯相爱一场,告诉她也是应该的。
宋西林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孙红娥的地址他存在备忘录里,他打开备忘录,截图,发送,而后说,“发到你微信了。”
王雨拿起枕边的手机低头查看。
宋西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必须走了,他站起来,对依旧低头看手机的王雨道,“王雨,我从云省回来咱们就复婚。”
王雨没有反应。
宋西林问,“好吗?”
王雨没抬头,回了一声,“好。”
宋西林放心了,柔声说,“等我回来。”
他走出王雨的房间。
宋西林驾车去了机场,他把车停在机场停车场,他已经想好了,他这次回来时要把童家一家三口和童强的骨灰都带回来。
—
次日一大早宋西林和振东、童家一家三口,乘坐一辆商务车来到大富县看守所。
这辆商务车是宋西林和振东昨天下午花重金从一家车行包来的。
他们向看守所的警卫说明来意,警卫只允许童家的三个人进去,宋西林和振东只好在看守所大门外等候。
今天是童强的死期,天气却好的不可思议,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明媚鲜亮。
宋西林和振东站在商务车前,俱是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商务车司机坐在车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赵金花刚刚在来的路上哭了一路,司机虽然昨天就知道内情了,但真正接触到死刑犯的家属,心情还是受到了影响。
宋西林不时深吸一口气,此时的每分每秒都让他备受煎熬,振东也是一样,脸上堆满紧张和恐慌。
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此刻童强尚在人间,但不久后就要离开人世。
空气里充满残酷的气息,他俩都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他俩不断看手表,时间很快来到9点半,他俩对视一眼,虽然彼此没有说话,却都知道对方所想:现在9点半了,童家一家四口应该正在团聚。
没过一会儿赵金花的哭嚎声忽然传过来,宋西林和振东同时打了个激灵,随即不约而同地跑向看守所大门,铁栅门里是个院子,童倩搀着赵金花,童父拄着拐杖跟在她俩身后,三人正从院子里向大门走来。
赵金花哭的东倒西歪,童倩没哭,她脸色煞白,柔弱的身体被赵金花牵拉得摇摇欲坠,一家三口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看守所。
振东上前扶住赵金花,童倩双腿发软,眼看就要摔倒,宋西林急忙上前抱住她,她在宋西林怀中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自语,“哥,对不起,对不起......”
宋西林问她,“见到童强了吗?”
童倩呆呆地点点头。
振东已经把赵金花和童父扶进车里了,宋西林把童倩搂在臂膀下,将她带到车门前。
他刚把童倩推进车里,看守所里忽然想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宋西林回头看去,看守所大门已经打开了,两部一小一大的警车拉着警笛开了出来,警车上印着法院字样,很快从宋西林面前呼啸而过。
宋西林望着远去的警车,一颗心砰砰猛跳。
赵金花忽然歇斯底里地叫道,“那是强强,快!跟上前面的车!快跟上!”
宋西林也反应过来了,他连忙坐进副驾,对司机道,“快跟上前面的警车!”
司机为难地说,“咱们昨天说好了,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这儿,再把你们送回去,没有其他线路。”
宋西林没有说话,快速从身上背的挎包里拿出一沓百元钞票扔到中控台上,那是一万元。
司机也没有说话,迅速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追着警车而去。
警车在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开了不到10分钟,来到一片荒地,荒地后面有座植被茂盛的小山坡,两部警车径直开进荒地,停在小山坡跟前。
警笛声引来了周围的一些群众,有的人已经跑到了小山坡的制高点,以便观看处决现场。
司机不敢把车开到警车边,他把车停在马路边,宋西林一行人下了车,隔着一片荒地,他们远远看着小山坡前面的两部警车。
没有人说话,赵金花连哭泣都忘记了,他们知道这里是法场,童强将在这里死去,他们每个人都在恐惧地发抖,时间好像在此刻凝固了。
一切来得太快了,小山坡那边忽然响起两声隐约的响声,那是类似于鞭炮的响声,赵金花和童倩都没反应过来,振东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宋西林不自觉地低下头,他已经不敢看了。
没过多久两部警车从荒地里开出来,又从宋西林等人面前开走了,随着警车的离去,看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宋西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机械地问赵金花,“咱们还要跟着警车吗?”
赵金花没有理会他,她呜咽着跑进荒地,童倩失魂落魄地去追赵金花,童父拄着拐杖也去追赵金花,但他刚从马路边走进荒地就摔倒了,宋西林急忙跑向他,振东也后知后觉地跑过去,他俩一人一边扶着童父追向赵金花。
一行人踉踉跄跄地来到小山坡前,刚刚警车停的位置有一条上山的小路,路两边的草木翠绿茂盛,赵金花站在路口哭着说,“咱们快去找一找!”
她哭着走上小路。
宋西林和振东依旧扶着童父,他俩茫然地对视一眼,仿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但赵金花要找什么他们却很清楚,她要找童强被处决的地点。
他们沿着小路钻进山坡,小路蜿蜒曲折,满眼都是葱郁的树木,走了不到三分钟,路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秃秃的土包,土包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地上扔着一双白色的线手套。
赵金花顿时哭嚎着扑到土包前,童父也立即大哭起来,他挣脱宋西林和振东,扔掉拐杖,哭着跪倒在赵金花身边,童倩站在父母身后,呆呆地看着那个土包,眼睛里没有一滴泪水。
赵金花哭喊道,“强强就是死在这里的!地上的血还是红色的!”
她这么一喊,宋西林和振东同时看向她身前的土地,褐黄色的土地上确实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赵金花忽然伸手去挖带着血迹的泥土,她边挖边哭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让他完完整整地来到世上,也要让他完完整整的离开,他的血是身体的一部分,我要把他的血和他的骨灰埋在一起,让他完完整整地走!”
童父也立刻哭着徒手去挖沾着血迹的泥土。
赵金花哭着说,“强强,你让我们三个保重身体,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定听你的话,好好活下去,你就安心走吧!”
两个老人跪在地上边哭边挖儿子的血迹,这个凄惨的场面把宋西林和振东的心理防线完全击溃。
振东心地柔软,最易悲天悯人,他早已抖动肩膀哭出了声,宋西林站在他身边,虽然没有哭出声,却也满脸泪水。
全场只有童倩没哭,她忽然又开始喃喃自语,“哥,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害宋西林的儿子,哥,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害宋西林的儿子,哥,对不起......”
她像个机器人,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宋西林听到她在说话,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他走到她身边想安慰她,刚靠近她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话,“哥,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去害宋西林的儿子......”
宋西林登时僵在原地,他愣了几秒后忽然一把将童倩推倒在土包上,随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对着童倩咆哮起来,“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害我儿子?!我给了你们三千万,咱们两家已经各不相欠了,你为什么还要报复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你让你哥去害我儿子,结果害死了你哥!你满意了吗?!”
赵金花大吃一惊,她扑到童倩身边不可置信地问道,“倩倩!是你让你哥贩卖虎子的,是不是?”
童倩的头发本来用发夹夹在脑后,宋西林把她推倒,发夹掉落在土包上,她披头散发地坐起来,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庞,她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长发随着笑声上下抖动。
宋西林怒不可遏地吼道,“童倩!童强是被你害死的!他是被你害死的!”
童倩笑得更厉害了。
宋西林却更加愤怒,“你还笑,你还能笑出来!你害死你哥,你很高兴吗?!”
宋西林被愤怒冲昏头脑,这一刻他对童倩充满憎恨,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童强拐卖虎子是童倩指使的!他不希望童强死,童强为宋家坐了10年牢,他一直都对童强充满愧疚,他希望童强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过完此生,结果童强却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你哥是死在你手上的!是你害死你哥的!”宋西林指着童倩,气得浑身颤抖。
童倩还在笑,赵金花恐慌地摇着童倩,“倩倩,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振东看着童倩的模样,立刻冲过来将宋西林推到一边,同时喊道,“别说她了,她不对劲了!”
宋西林却充耳不闻,依然指着童倩大吼,“你哥是你害死的,是你害死的!”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振东赶忙道,“西林你手机响了,你先接电话!”
宋西林终于不对童倩大吼了,他气急败坏地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立即接听了,“王雨,怎么了?”
王雨在电话那头问道,“童强死了吗?”
宋西林这才想起来他告诉过王雨,童强会在10点前被处决,现在刚好10点,王雨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确认童强死了没有。
宋西林走到一边,稳了稳情绪说,“王雨,童强已经被枪毙了,我明天就回来,我回来后咱们就去民政局复婚!你等着我,我......”
他话没说完,王雨那边挂断了电话。
宋西林怔了一下,立即回拨过去,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王雨的手机已经打不通了。
宋西林急了,一遍遍拨打过去,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童倩还在大笑,振东看着她的模样恐慌地跑到宋西林身边,他还没开口,宋西林忽然脸色煞白地对他说,“振东,王雨要自杀!”
“你说什么!?”振东身形一晃,差点跌倒。
宋西林什么都不管了,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奔去,振东本能地跟着宋西林跑了几步,随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童倩,童倩还坐在地上大笑,赵金花和童父正在制止她笑,童父甚至打了童倩一记耳光。
振东转头看了一眼宋西林跑远的背影,最终转身向童倩走去。
宋西林跑下山坡,那辆商务车还停在路边,他疯狂地朝商务车跑,他脑海里的迷雾在王雨关机的一瞬间忽然全部消散。
王雨不愿见张父张母,不愿见吴耿,不愿回机械厂,他忽然知道为什么了。
王雨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她曾经说不见张父张母是不想让他们徒增悲伤,他现在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见张父张母,不见吴耿,甚至疏远陈慧,皆是因为她要在童强伏法这天为张凯殉情!她疏远亲友,是为了在她离世后他们能少一些伤心!
宋西林对自己的直觉笃定不移,他疯狂奔跑,就像在与王雨的生命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