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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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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出院的第二天宋西林去了宁城,他回来了这么久,公司的大事小事都是老姜一个人顶着,老姜想拿一块地,但中间出了一些问题,老姜请主管领导吃了好几次饭,却始终解决不了,便叫宋西林回去商量对策。
宋西林前脚刚到宁城,振东后脚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振东告诉他王雨要去毛川县拉横幅,没人能劝住她,他今天就要送王雨去毛川县。
宋西林立刻扔下工作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他赶到毛川县后振东已经把王雨安顿好了,这次陈荣依旧陪在王雨身边照顾她的餐食,他们的落脚地还是上次住的那家民宿。
宋西林让振东回去,他自己留下来照顾王雨,振东走后王雨急着去街上找广告图文店做条幅,宋西林把她拦在客房里,他要先和她谈一谈。
两人隔着一张小圆桌相对而坐。
宋西林看着满脸执拗的王雨,压下心头的不悦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要做的是一件毫无结果的事?”
“你怎么知道没有结果?”王雨态度冷硬。
“张凯的案子警察已经结案了,凶手是崔昊杰!童强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王雨目光冷冽地看了宋西林片刻,问道,“崔昊杰是不是小杰?那次咱们被郑成军抓到他的休闲会所,有个叫小杰的男孩很听童强的话,他是不是崔昊杰?”
宋西林对案情的了结比王雨多,他承认道,“是。”
王雨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那你还说童强和这个案子没关系!?”
宋西林并不想对王雨隐瞒什么,他直言道,“我这次回宁城之前去了一趟商州,我问过童强了,他说他和小杰三年前就失去联系了,他说小杰拐卖虎子他毫不知情。”
“他毫不知情?”王雨冷笑道,“你自己信吗?”
宋西林没有说话,他对童强的话显然也有所怀疑。
王雨的眼神愈加冰冷,“宋西林,我知道你们宋家亏欠童家,你因为这份亏欠希望童家的人,尤其是童强,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此生,可你别忘了,张凯是为了救虎子失去生命的,你也亏欠张凯!你不能为了童强让张凯枉死!”
宋西林面色郑重,语气严肃,“我任何时候都不会为了童强让张凯枉死!”
“那你就不要拦我拉横幅!如果你真的不想让张凯枉死,你就应该去求求你舅,让他派最精明最负责的警察重新调查张凯的案子,而不是让毛川县那些像猪一样的警察负责这个案子!”
宋西林顿了好大一会儿才艰涩地说,“王雨,张凯的案子管辖权属于毛川县公安局,这个案子不属于恶性命案,上级公安机关是无权接管的。这个案子毛川县公安局已经侦破了,即使我舅动用权利重新调查这个案子,结果也是一样的!”
王雨无声地看着宋西林,眼神极度冷漠。
宋西林解释道,“童强不承认他教唆了崔昊杰,崔昊杰也不承认童强教唆了他,童强案发当天有不在场的证人,警察通过调查没有发现童强和崔昊杰有过联系和接触,这个案子的最终结果只能是这样!”
王雨不愿继续和他谈话,她冷着脸站起来,“我是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我现在除了拉横幅没有别的办法,你不要拦我,你敢拦我咱俩就真的恩断义绝了!”
宋西林看了王雨片刻后也站了起来,他的神情无奈而诚恳,“我不拦你,无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会帮你,哪怕是毫无意义的事,我只希望你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王雨不再理会他,抬脚便向门口走,宋西林立即跟上她。
他俩在一家图文店做了一条很长的白布条幅,条幅上的内容分成均等的两部分,左边用粗体红字写着:寻找目击证人,右边用三行较小的黑字写着:7月24日早上10点左右毛川服务区“东区”发生命案,现寻找当时的目击证人,提供真实消息者必有重谢!电话:王女士 136........
从这天开始王雨每天都会上街拉条幅,宋西林开车载着王雨跑遍了毛川县,从中找了6个人流量最大的地点,宋西林买了一套能折叠的户外桌椅,他每天一大早拉着王雨和陈荣来到拉条幅的地方,他把条幅有时绑在树上,有时铺在绿化带上,王雨和陈荣便坐在条幅旁守候知情人。
一周七天,王雨有六天在毛川县县城拉条幅,还有一天会去毛川服务区拉条幅。
宋西林在毛川县陪伴了王雨一周,一周后老姜从宁城回来了,老姜在宁城没拿到想要的那块地,便想关掉宁城的公司回来开一家房地产公司,但宁城的公司一时半会儿关不了,他找宋西林商量了一下,他留在宁城处理公司,宋西林在这边招兵买马筹备新的房地产公司,宋西林当然愿意留在本地,他放心不下一家老小,尤其是王雨,他对老姜说他可以筹备新公司,但最近家中有事,他必须把家里的事放在首位,工作放在次位。
王雨的作息很快规律下来,宋西林每天把她和陈荣送到拉条幅的地方后就回市区忙着筹备公司,每天黄昏时分他会赶回毛川县接王雨和陈荣回到民宿,陈荣时刻陪在王雨身边,她会在民宿提前为王雨准备好中饭,她把王雨的一日三餐照顾地妥妥帖帖,王雨每天风雨无阻地坐在街上,然而一天又一天过去,她付出的辛苦和执着却始终没得到一丝回报,许是毛川县的人民诚实淳朴,王雨连骗子都没遇到一个。
王雨在枯燥而漫长的等待中越发沉默寡言,神情也一天比一天阴郁。
宋西林和陈荣都看出了她恶劣的情绪,他俩劝过王雨,让她不要对寻找目击证人抱太大希望,他俩同时也劝她平心静气,一切以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而王雨在毛川县拉了一个月条幅后还是崩溃了。
这天宋西林从市区赶回王雨拉条幅的毛川服务区,王雨一看到宋西林就焦躁不安地哭了,她握着双拳,眼睛盛满担忧和恐惧,她对宋西林说这么久都找不到目击证人,她很怕童强跑了。
宋西林便把他前几天从赵金花那里获知的情况告诉王雨了。
童强半个月前把一个高档小区的保安打了,那个保安年轻气盛坚决不接受赔偿调解,童强便因致人轻伤被刑事拘留了,赵金花急得团团转,她给宋西林打电话求宋西林找关系把童强救出来,宋西林冷漠地拒绝了。
因此童强这次大概率要被判刑。
王雨问,“他如果判刑能判多久?”
宋西林说,“童强的家人正在积极地对受害人进行道歉和赔偿,就看那个保安松不松口,如果他不松口,童强因为是累犯,很大程度会被顶格判刑,轻伤的最大刑期是三年,如果那个保安接受赔偿出具谅解书,童强因为是累犯依旧会坐牢,刑期最少6个月。”
“6个月,”王雨焦躁地神情放松了一些,她喃喃道,“我最少还有半年时间。”
宋西林无奈地看着王雨,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能让王雨放下执念。
王雨继续早出晚归地拉条幅。
9月中旬张父给王雨打来电话,他想看看王雨,王雨便让他来毛川县找自己。
张父下午四点左右来到毛川县,他不知道王雨拉条幅的事,他在毛川县的大街上看到条幅内容后大吃一惊,他问王雨是怎么回事,王雨没对他提起童强,更没有提及虎子,她说她怀疑杀害张凯的凶手还有一个人。
张父和王雨交流了半天才弄明白,王雨所谓的凶手是两个人只是她的猜想,她没有任何证据。
张父对张凯的案子一清二楚,他对王雨的行为不置可否,他说了一句话,“你给自己找点事做也是好的。”
他把王雨拉条幅看成无中生有的事了,但这个无中生有的事他是支持的,他认为王雨找点事做也是好的,他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分散和减轻王雨心中的悲伤。
陈荣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张父,她自觉地走远了一些,以便不打搅王雨和张父谈话。
张父问王雨,“孩子还好吧?”
王雨说,“前几天做了产检,孩子一切都好。”
王雨问,“我妈出院了吗?”
张父答,“出院了。”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后陷入沉默,他俩并肩而坐,不约而同地看着空旷的马路,两人的目光空洞无神,每当汽车从他俩面前经过便会扬起漫天的尘土,尘土劈头盖脸地扑打在他俩身上,他俩失去知觉般毫不躲避。
张父比王雨上次见到他时更苍老更憔悴了,他仿佛一夜之间从一个魅力大叔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老头。
不知过了多久,满面尘霜的张父忽然低声呜咽起来,王雨扭头看了他一眼,张父对着马路哭得凄凉哀伤,王雨的情绪立刻被他感染,眼泪霎时滚出眼眶。
王雨哽咽道,“您把姑姑的后事也办完了吧?”
张父哭道,“我把秀莹和张凯,”他忽然哭得悲伤欲绝,停顿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还有你太奶奶!全都安葬到张家祖坟里了!”
王雨愣了一下,继而凄楚地仰天哭喊一声,“太奶奶——!”她的心脏疼得几乎要炸开了,她没想到太奶奶也去世了。
张父哭着说,“没人告诉她张凯的事,她说她梦见张凯了,张凯对她说身上到处都疼,你太奶奶梦醒后急忙给张凯打电话,她打不通张凯的电话,当时就急晕了,我把她送到医院,她在病床上不停地给张凯打电话,我对她说张凯在深城,她不信我的话,她连着给张凯打了一周电话,就再也不碰手机了,从那开始她不吃不喝,也不跟我说话,熬了三天就走了。”
张父说罢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他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接连失去三位至亲,他奔波于三地为亲人们料理后事,他强忍悲伤完成了安葬亲人们的任务,似乎直到此时才有了缅怀他们的时间,直到此时他才能肆无忌惮地大哭一场。
他“嗷嗷”大哭,尽情宣泄累积在心中的悲伤。
张父的哭声仿佛燎原之火,将王雨封存在心底的悲痛全盘引燃,王雨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翁媳俩对着马路放声哭泣,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无不震撼变色,他俩哭得惨绝人寰,令天地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暗的悲色。
陈荣吓地惊慌失措,连忙跑过来劝慰王雨,她怕王雨伤心过度影响肚子里的宝宝。
可王雨听不见陈荣的劝说,她陷在无边的悲伤里无法自拔,太奶奶的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雨的情绪彻底失控,她不明白张家为什么会惨到这种地步,张家那么好的一个家庭为什么转眼间会死掉这么多人?
她胸口痛得无法喘气,尤其是张父告诉她太奶奶的那个梦,张凯在梦中说他全身都疼,王雨想到她的小凯中了十八刀,她想像着她的小凯可怜巴巴地找太奶奶诉说疼痛的画面,难过得几乎要把心从身体里哭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似乎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陈荣劝不住王雨,情急之下连忙给宋西林打去电话,她把王雨翁媳俩的情况告诉宋西林后宋西林说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到。
翁媳俩依旧哭得停不下来。
陈荣急了,她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随后跑到张父面前大声喊道,“亲家!”陈荣已经急糊涂了,她没有资格这样叫张父,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亲家!你儿媳妇还怀着身孕!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不能让她哭成这样!你赶紧走!你不走她会一直陪着你哭!她这样哭下去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陈荣的吼叫令张父陡然清醒,他惶恐地止住哭泣,连忙劝慰王雨,但王雨已经哭得神志不清了,谁劝她她都听不见。
陈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张父推搡到出租车上,她对张父说你不要担心,只要你走了我自有办法劝住王雨。
张父听陈荣这样说便慌乱地乘车走了。
陈荣站在王雨面前把她抱在怀里,她轻抚着王雨的脊背不断安慰王雨,王雨在她的安慰中依然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哭泣。
陈荣听不到她的哭声了低头观察她,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初秋的黄昏有些寒凉,陈荣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王雨背上,王雨坐在凳子上,头靠在陈荣腹部,紧闭的眼皮肿胀透亮,脸上还挂着一道道晶亮的泪痕。
陈荣叹口气,伸手为王雨擦掉脸上的泪水,随后静静抱着她。
王雨没睡多久就醒了,陈荣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喝了点热水后坐在椅子上发呆。
陈荣见她不哭了便放下心来,她坐在王雨身边默默陪着她。
不久之后王雨忽然转头看着陈荣,她脸色苍白,嗓音极度沙哑,“陈姨,我肚子有点疼。”
陈荣打了一个激灵,立时站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王雨摇摇头。
陈荣更紧张了,她有些手足无措,口中连说,“你不要动,你千万不要动,西林马上就到了!”
她说完连忙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她还没来得及给宋西林打电话,王雨忽然带着哭腔说,“陈姨,怎么办,我好像流血了。”
陈荣霎时面如土色,她哆嗦着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忙脚乱地把王雨扶起来,王雨站好后她立即转到王雨身后查看她的裤子,王雨穿着一条浅色休闲裤,屁股上的布料已经渗出了一片殷红的鲜血。
陈荣惊惶地哭起来,“怎么办?这怎么办?”她边哭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给宋西林打电话,“西林,不好了,王雨出血了!”
王雨自己也吓哭了,“陈姨,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陈荣打完电话后连忙让王雨坐在椅子上,她慌乱地说,“你别动,西林马上就来了!”
王雨惊恐地坐在椅子上,六神无主地对陈荣哭问,“陈姨,孩子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有事?”
陈荣一边向马路上张望一边颤抖着声音安慰王雨,“不会有事!孩子肯定不会有事!”
过了不到半分钟时间,宋西林的车风驰电掣般轰然而至。
他跳下车,直奔王雨而来。
王雨孩子似地哭着向他伸出双手,“宋西林,我害怕!”
宋西林跑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拉起来,口中安慰道,“别怕,不会有事。”他探头向她臀部看了一眼,立即将她打横抱起,陈荣还想收拾桌椅,宋西林喝道,“陈姨,快上车!”
陈荣马上扔下桌椅坐进后排座位,宋西林把王雨轻轻放倒在后排,他让王雨枕在陈荣腿上,随后火速坐进驾驶室,立即将车开往医院。
王雨心中害怕,一刻也不能安静,她惶恐地不断哭泣,陈荣也惊慌不已,她安慰王雨的声音抖得很厉害,王雨听到她的声音反而更加恐惧。
宋西林心急如焚地开着车,他不管红绿灯,只顾狂按喇叭狂踩油门,他的车像疯子一样嘶吼着向毛川县医院冲去。
他们很快到达医院,宋西林把王雨从车上抱下来就向急诊楼跑,王雨惊恐不已,在宋西林怀里不停哭叫,“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我害怕,宋西林我害怕!”
“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这是张家唯一的后代!”
宋西林边跑边安慰她,“王雨,别怕,孩子肯定没事!”
急诊楼门口站着几个人,那几人堵在门口,也不知要进去还是要离开,宋西林还没跑到门口就冲那几个人怒吼,“让开!让开!滚开!滚开!”
那几人连忙给他让出一条路,他抱着王雨冲进急诊楼,哭吼一声,“医生,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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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昨夜下了一场大雪,南山小院一片银装素裹。
物业员工一大早就把道路清扫出来了,王雨和虎子吃完中饭后沿着清扫出来的道路出了南山小院的后门,后门外面是一片枝丫光秃的小树林,穿过小树林有一条冰封的小河,小河对岸是一条上山的小径。
王雨和虎子每天都会沿着同样的路径走一遍,她们从没去过山顶,通常走到半山腰就折返而归了。
虎子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衣,手里拎着一只脏乎乎的恐龙玩具,这只恐龙玩具被他时刻抱在怀里或拿在手上,连睡觉都不肯离身半分,宋西玲曾经想把这只玩具洗一洗,但虎子不许任何人碰这只恐龙,他已经和这只恐龙形影不离好几个月了。
王雨跟在虎子身后,母子俩很少说话,王雨默默跟着虎子,虎子走她就走,虎子停她就停,母子俩出来散步,不是王雨领着虎子行走,而是虎子领着王雨行走。
虎子走到小树林里停下了脚步。
树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雪,雪下面是一层枯烂的树叶。
虎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他蹲在地上,用那只没拿玩具的手拨开雪层,继而回头看着王雨。
王雨走到他身边弯腰去看,只见一片枯叶上四脚朝天地躺着一个完整的蝉壳。
王雨小声说,“这是蝉壳,蝉就是知了,知了过了夏天就死了。”
虎子一声不响地在地上挖了一个小洞,把蝉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去,用积雪将蝉壳掩埋好,这才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王雨木然地看着虎子小小的背影,忽然像丢了魂一样静止不动了。
她站在雪白清冷的小树林里,脑海中回响着自己刚刚对虎子说的话:知了过了夏天就死了。
她想起她的小凯,她的小凯也和知了一样,没能看到今年的秋叶,更加看不到眼前的皑皑白雪。
她的神思飞回了几个月前的盛夏,她眼前出现了她和张凯一家在麦田割麦子的情景,他们一家四口坐在麦田里一边喝东西一边愉快地说笑,转眼间,她眼前又浮出她和张凯并肩赏晚霞的画面,在那个燥热的黄昏,张凯活生生地站在她身边,绚丽的晚霞照进他的眼睛,他漂亮的眼睛像一片无际的大海,盛满落霞的璀璨......
“王雨!”
一声呼唤打断了王雨的回忆,王雨向前望了一眼,虎子不知又发现了什么,正蹲在前面低头看什么。
王雨回过头,宋西林从她身后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羽绒衣,手里拿着围巾和手套,他走到王雨面前,先把围巾给王雨围到脖子上,随后抓起她的手给她戴手套。
王雨不声不响,任由宋西林为自己穿戴。
宋西林给她戴完手套,问道,“冷吗?”
王雨摇摇头。
宋西林埋怨道,“怎么不穿羽绒衣?”
王雨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宋西林应该是认为羊绒大衣没有羽绒衣暖和,他把王雨抱进怀里,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王雨的脸颊上,他怕她冷,结果他的脸颊比王雨的脸颊还冰凉。
他放开王雨,扭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虎子,小声道,“我早上去法庭了。”
王雨抬眼看着宋西林。
宋西林继续道,“崔昊杰杀害张凯的案子今天开庭了,崔昊杰认罪了,他陈述的犯罪经过和公诉人出示的证据全部吻合,法庭会择期宣判,他贩卖儿童,故意杀人,他肯定会被判处死刑!”
王雨点点头,忽然问,“童强是不是明年2月就刑满释放了?”
童强打的那个保安最终接受了童家的高额赔偿金,给童强出具了谅解书,童强只判了6个月,宋西林早就将这些情况告诉王雨了。
宋西林道,“对,他明年2月底就出来了。”
王雨不再说话,神情阴郁地垂下眼帘。
宋西林向虎子走去。
虎子依然蹲在原地。
宋西林走到虎子面前,伸手把虎子抱起来,他抓起虎子一只小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随后向王雨走来。
“回家吧,外面太冷了。”宋西林柔声说着,一只手抱着虎子,另一只手搂着王雨向家走去。
王雨从毛川县回来后宋家的日子很快平静下来。
宋东风和林静除了照顾儿女们的生活其余时间都在安享晚年,他俩每天一起作画弹琴,一起散步聊天,形影不离,和睦温馨。
宋西玲每天上完课就回来陪伴虎子,振东只要有空就来看望老两口,其实他最想见到的人应该是宋西玲。
虎子办了休学,宋西玲上班的时候王雨每天陪虎子玩玩具,给他念故事,吃过中饭后和他一起出门散步。
宋西林筹备的房地产公司早已落成,新公司雇用的全是新招的员工,此时正是前期拿地的重要时刻,前期部的员工能力如何谁也不知道,这个时期本应是宋西林最操心最忙碌的时候,但他把工作推给员工,依然把家人放在首位,只要公司没有要紧的事他都会留在家里陪伴王雨和虎子。
宋西林每个周末都会带王雨和虎子去机械厂看望陈慧,宋西林已经把自己和童倩离婚的事告诉陈慧了,同时也告诉陈慧他想和王雨复婚,如今的局面让陈慧心里五味杂陈,张凯为了救虎子过世了,宋西林立刻补上了张凯的空缺,陈慧不知道应该难过还是应该高兴。
时间对于王雨来说过的还是太快了,转眼间到了年关。
宋西玲早就放寒假了,她开车拉着林静夫妇采买了很多年货,今年和往年一样,陈荣要回家过年,宋家早早就把做年夜饭的厨师预定好了。
大年二十九这天张父给王雨打来电话,王雨接电话时宋西林和虎子就在她身边,王雨没有避开宋西林,当着他的面和张父打完了电话。
张父想让王雨过年期间回张村和他们老两口吃顿饭,但王雨找借口拒绝了。
宋西林不解地问,“张家就剩老两口了,他们把你当成亲人,你为什么不愿去张村看看他们?”
王雨淡漠地回了一句,“我不想让他们徒增悲伤。”
宋西林不知王雨何意,张家老两口想见王雨,他们见到王雨应该很高兴,又怎么会徒增悲伤?同时他也不理解王雨,张凯安葬在张村,王雨竟然一次都没回张村给张凯上坟。
他不知道王雨为什么不愿去张村,但他没有询问。
王雨忽然说,“宋西林,带我出去买点东西吧。”
“你想买什么?”
“祭奠用品。”
宋西林没说什么,过年给逝去的亲人送纸钱是历来的习俗,他把虎子交给宋西玲后开车带着王雨出门了。
王雨在市里的一家殡葬用品商店买了六大包祭奠用品,每个塑料袋里的东西都基本一样。她买的种类应有尽有,元宝、金条、烧纸、冥币、衣服......
殡葬店老板推荐的祭奠用品她全都来者不拒。
宋西林没问她为什么要买六份祭奠用品,他自己估算了一下,他认为王雨要祭奠的六个人应该是她奶奶、振东妈、李涛、黄云娜以及张凯和太奶奶。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和往年一样丰盛,往年宋家为了配合王雨的时间一直把年夜饭放在中午,今年王雨不回机械厂吃年夜饭,宋西林时隔三年第一次在家过年,振东也来宋家过年,宋家便把年夜饭放在了晚上。
这个除夕过的很热闹,晚饭前宋西林和振东带着一家老小在院子里放烟花,这些年政府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但南山小院远离市区,物业对业主燃放烟花持默许态度,振东买了一后备箱的烟花,他和宋西林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俩兴致勃勃地给大家放烟花,欢声笑语在小院里不时回荡,就连平时沉默安静的虎子看着绚烂的烟花也“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王雨拉着虎子一起欣赏烟花,她的笑容和虎子一样灿烂。
放完烟花后全家人和乐融融地吃了年夜饭,席间林静和宋东风除了给虎子发红包还特意给王雨发了一个红包,宋西林他们几个都没有红包,只有王雨有。
晚饭结束后大家在客厅各自娱乐,林静老两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振东和宋西玲教虎子下陆战棋,王雨让宋西林陪她出去走走,宋西林明白,王雨是想出去给亲朋烧纸钱。
那六大包祭奠用品放在宋西林的汽车后备箱,他问王雨想在哪里烧纸,王雨说想去马路上烧,她说马路四通八达,方便大家来拿钱。
宋西林对王雨的迷信言论没有一丝不屑和嘲笑,他也希望真的有鬼魂存在,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么王雨就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伤心难过了,他最怕王雨伤心。
王雨拎着两个大包,宋西林拎着四个大包,两人一起走出南山小院,来到空旷的马路上。
王雨居然准备了粉笔,她在马路边一字排开画了六个大大的圆圈,每个圆圈还留了一个出口,随后她蹲下来开始逐一在画好的圆圈里烧纸钱。
宋西林蹲在她身边帮她把叠摞在一起的烧纸和冥币拆开抖散,以便纸张充分燃烧。
王雨始终沉默不语,她一个圆圈一个圆圈地烧过去,待到只剩最后一个圆圈和最后一包祭奠用品了,她对宋西林说,“宋西林,你先回家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西林立刻明白了,最后这包纸钱是烧给张凯的,她想独自给张凯烧纸。
宋西林一声不响地站起来朝小区大门走,他没有回家,他在离王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停下脚步,这个位置很好,王雨看不到他,她的一切他却能尽收眼底。
他探身看了王雨一眼,王雨已经开始给张凯烧纸钱了,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她的脸肃穆平静。
宋西林松了口气,她没哭就好。
他望向夜空,夜空中偶尔绽开几朵烟花,这里地处郊野,远不及城市繁华,清冷的马路上半天都看不到一辆车。
一阵呜咽声忽然飘进宋西林耳中,宋西林心口一窒,回头看向王雨,王雨跪在正在燃烧的火堆前,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她边哭边絮絮叨叨地诉说,悲伤的声音像一把利剑一阵阵地刺痛宋西林的心脏。
“小凯,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让我怎么活下去?”
“呜呜呜!我想你,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撑不下去了,我想来找你,我怕去了阴间找不到你,你能不能给我托个梦,告诉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说到托梦,王雨忽然哭得极度委屈,“小凯,你为什么那么偏心,你给太奶奶托梦,为什么不给我托梦?我想见你,哪怕是在梦里,可你一次都不来我的梦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我想你,你来我的梦里好不好,让我看看你,让我抱抱你,求求你了!”
王雨越哭越厉害,她半趴在地上,已经哭得直不起身子了。
宋西林双眼潮湿地看着她,他想起她不久前看烟花的笑脸,那时他以为她已经和伤痛渐行渐远,从此可以和他平平静静地生活下去,此刻他才明白,王雨这几个月来表面上平静无恙,心里的伤痛却从未减轻,不仅没有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沉重了。
王雨趴在地上,一只拳头砸着地面,宣泄着心中的悲伤和痛苦,她哭得肝肠寸断,“小凯,你是个大骗子!你说你八十岁也要和我一起看晚霞,你说你八十岁也要背我下山,可你还没活到八十岁就死了,你让我八十岁的时候和谁看晚霞?我八十岁的时候谁来背我下山?你这个大骗子,你为什么总是骗我?你给我活过来,我要你履行承诺!你不能骗我,不能骗我!”
王雨扑在地上,哭得痛不欲生。
宋西林的心揪的生疼,王雨趴在地上,地上那么冰冷,他不忍心让她继续趴在地上了,他走到王雨身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王雨哭着看向宋西林。
宋西林哑声道,“王雨,冷静一下。”
他的话令王雨陡然暴怒,王雨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哭吼道,“你让我怎么冷静?!死的是张凯,不是你的家人,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宋西林眼神锐利地看着王雨,颤声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难道希望死的是我的家人?我的家人难道不是你的家人?你希望谁死?我爸还是我妈,或者我姐?”
王雨被他问住,流着泪说不出话。
宋西林的心立时软了,他觉得自己的话说重了,他知道王雨只是口舌之快,并无他意,他伸手抱住王雨,“王雨,我刚才口不择言,对不起。”
王雨含泪看着他,悲伤的眼睛含满无助,她凄楚地哭道,“宋西林,童强月底就放出来了,我怕他跑了,我怕我这辈子都没法给张凯报仇,我该怎么办?”
宋西林的怒意翻涌上来,王雨从毛川县回来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个话题,他以为她想通了,谁知她还是执迷不悟。
宋西林喝道,“你为了自己的臆想付出的代价还不大吗?!公安局的刑警没有你专业吗?张凯的案子已经了结了,就等宣判了!你能不能面对现实,别再把自己想象的东西当成事实?”
王雨哭着摇头,“我要童强死!我要他死!他必须死!”
宋西林气得咬牙切齿,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叫醒王雨,“童强不是杀人凶手!案发时童强在商州,不在毛川县!你想让一个无辜的人为张凯偿命吗?”
“我不管他杀没杀张凯!虎子说他是魔鬼叔叔,他就得死!”
“如果虎子说我也是魔鬼叔叔,我也得死吗?”
“你不是魔鬼叔叔!”王雨哭喊道,“童强是!他就是得死!”
宋西林无奈到极点,王雨和童强杠上了,他苦笑着问,“你这么不讲理吗?童强没杀张凯也得死吗?”
“是!他得死!”
“为什么?”
王雨面目狰狞,眼神疯狂,“我要给张凯报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宋西林陡然放开王雨,向后退了几步,他觉得王雨不可理喻,他凄然地看着王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雨忽然扑过来抱住他,她紧紧抱着他,脸上的狠戾和癫狂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她忽然变成了一只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小绵羊,她柔声问道,“宋西林,你想吗?”
宋西林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想什么?”
她踮起脚亲吻他的喉结,他们做过夫妻,对彼此的身体一清二楚,她太知道怎么撩拨他了。
宋西林立时心神不稳,呢喃道,“王雨,你干什么?”
王雨边吻他边问道,“宋西林,咱俩离婚后你和多少女人做过?”
宋西林抱紧她,委屈道,“我心里只有你,我的身体只忠于你,你怎么能问我这种问题!”
“你是说你三年多没碰过女人了,是不是这样?”
“当然是!”
王雨勾住他的脖子,吻他的嘴唇,她亲吻他的间隙说道,“咱俩做笔交易,我陪你睡,你去把童强杀了。”
宋西林骤然推开王雨,惊愕地看着她。
王雨又扑上来缠住他,她勾住他的脖子,身体紧紧贴着他,嘴唇在他耳侧诱惑道,“你真的不想我吗?你以前很喜欢跟我做,现在不想了吗?我比以前更懂得取悦男人了,你不想试试吗?你还记不记得你给我看过的片子,我可以像片子里的女人那样伺候你。”
宋西林流泪了,他的心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他没想到王雨有一天会变得如此下贱,而她如此下贱并非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宋西林一动不动地流泪,任由她对自己挑逗引诱。
她早已把他的皮带解开了,但她再疯也不会在马路上乱来,她抽出手,把他的皮带重新系好,拉着他向小区里走,她对他说,“咱们去你的别墅。”
她拉着他快步走向他的别墅,夜空中的烟花稀稀落落地炸开,随后消失于无尽的黑夜,王雨在夜幕下拉着宋西林急行,宋西林任由王雨拉着他,他跟着她,高大的身体就像一具僵硬的空壳。
他们很快来到宋西林的别墅门口,宋西林木然地解开密码锁,王雨急不可耐地把他拉进屋子,立刻关上房门。
她抱着他开始大叫,他们只是拥抱在一起,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像一头发情的母兽狂野地叫了起来。
宋西林被她叫得头皮发麻,她一副□□焚身的模样,令他忽然间什么都不顾了,去他的交易,去他的张凯,这些干扰他的因素通通不存在了,他此时此刻只想满足他的妻子,他一直把王雨当成妻子看待,从未变过。
他反客为主,热烈地吻她,帮她脱衣,给她爱抚,他俩纠缠在一起,急切到已经来不及去卧室了,两人相拥着滚到了客厅的大地毯上。
王雨声嘶力竭地大叫,叫得宋西林的注意力难以集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王雨,他们还没进入正题,只是做了一些前戏她就澎湃成这副模样了,宋西林疑惑不解,将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轻问,“有这么爽吗?”
她哭泣似地催他,“你快呀,快呀!”
他俯身想吻她,还没吻到,她又开始狂叫,宋西林心烦意乱,窗外炮声阵阵,她的叫声盖过了炮声,宋西林的脑子嗡嗡乱响,他被她的叫喊搞得心猿意马,简直无法进行下去。
他正烦躁不安时,一阵门铃声传进耳朵。
他丢开王雨,胡乱地穿上裤子来到门口,他打开门,一个小保安站在门外。
宋西林赤着上身,怒视着小保安。
小保安一副老实相,一看就是个单纯善良涉世未深的大男孩,他结结巴巴地说,“宋,宋先生,您,您是不是在打女人?”
宋西林阴冷地看着他。
小保安怯怯地继续道,“您家里有女人的惨叫声,我能进去看看吗?”
宋西林冷冷道,“我在干我老婆,你要进去参观吗?”
小保安登时明白了,慌乱地连说了三句对不起后仓皇而逃。
宋西林关上门,王雨坐在地毯上向他伸着双手,她带着哭腔说,“你快来啊,你要急死我吗?”
宋西林慌忙跑向她,柔声道,“宝贝别急,我来了!”
她还是疯叫,不顾一切的疯叫,叫得他不断重整旗鼓,又不断败下阵来,最后他闭上眼睛,双掌捂着耳朵才勉强给她交了作业。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
她蜷缩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客厅暖气不好,他怕她着凉,想抱着她去卧室,他低头看她,借着门口那盏微弱的廊灯,他看到她脸上水痕闪烁,他心里一紧,连忙仔细看她,发现她满脸是泪。
他低下头,爱怜地吻干她脸上的泪水,她紧紧闭着眼睛,待他的嘴唇离开她的脸庞,她闭着眼伸头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她用沙哑粗粝的声音小声问道,“小凯,我叫的好不好?”
刹那间,宋西林仿佛堕入万丈深渊。
一股冷意从心底散发到身体的每一处细胞,他机械地放开王雨,木然地坐起来,他看了一眼身边赤裸的女人,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羽绒衣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穿上裤子,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随后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男人赤着上身,皮肤白得耀眼,双眼红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眼中的泪珠簌簌落下,他抬手擦了一下眼睛,泪珠却依旧簌簌落下。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哭泣,最初是双掌撑着洗手台哭,后来体力不支,他退到墙根,坐在地板上痛哭。
他以为王雨变下贱了,原来真正变下贱的人是他自己,他被王雨当成了张凯的替身,她利用了他,他却一点都不恨她,反而心甘情愿。
他心甘情愿,心痛却挥之不去,他哭的难过至极,他是有多下贱,明知道王雨在跟他做交易,他蒙蔽自己,故意抛之脑后,张凯喜欢听女人叫,那不是他的喜好,他却强迫自己全盘接受。
他从来没有这么下贱过,他自小到大都是个骄傲自爱的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下贱,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在今晚被王雨践踏成泥了。
然而他不知道,在某年某月的一个情人节之夜,他也践踏了一个女孩的骄傲和尊严,那时他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把她当成发泄工具,她在他离开后也像今天的他一样哭的难过至极。
世上的事总是兜兜转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刺伤别人的利剑会调转方向刺到自己身上,并且是以十倍二十倍的力道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他也像当初的那个女孩一样没有出息,明知对方心里没有自己,却还要处处为对方着想,他不敢在卫生间哭太久,他怕王雨躺在地上着凉生病。
他擦干泪水慌忙走出卫生间。
他把王雨抱进卧室,给她穿上自己的睡衣,随后抱着她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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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晨光照在宋西林脸上,远远近近的鞭炮声将他吵醒,宋西林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中的一个人影将他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王雨跪坐在他身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宋西林皱皱眉,伸手去拉王雨的手,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嘛坐着?”
他想把她拉进怀里,她却拨开他的手,口吻严肃地说,“宋西林,你把我睡了!”
宋西林揉了揉眉心,而后一言不发地坐起来下了床,他穿上扔在床头柜上的睡袍,径直走进卫生间。
王雨跳下床追进卫生间,气急败坏地叫嚷,“你是不是把昨晚的交易忘了?”
他淡然地刷牙洗脸,任凭她在一边目眦欲裂地瞪着自己。
宋西林洗漱完毕来到餐厅,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面包和果酱,他懒得热牛奶了,把所有食物放在一张长长的餐桌上,坐下来准备吃早餐。
他的餐厅有一面墙是落地窗,晨光透过玻璃照在餐桌上,餐厅一片通明。
宋西林坐在椅子上,王雨站在他对面,她没刷牙没洗脸更没梳头,身上穿着宋西林宽大的淡蓝色睡衣,双腿裸露在衣摆下,她顶着一头杂乱的长发,一脸仇恨地瞪着他。
宋西林抬眼看她,问道,“你吃早餐吗?”
她愤怒地叫道,“你是不是想抵赖?”
宋西林突然什么也不想吃了,他把面前的牛奶和面包推开,看着王雨说,“我不抵赖。”
王雨的神情马上放松了,她扑到桌沿上,急切地问,“你打算怎么杀童强?”
宋西林无言地看着王雨,苦涩地笑起来,他笑着笑着眼里忽然布满泪水,王雨向他出卖身体让他去杀人,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荒诞这么残酷的事。
他含着眼泪笑问,“你那么想让童强死,为什么不自己杀他?”
王雨一脸诚恳地说,“我是女人,童强那么强壮,我很难杀死他,你是男人,你杀死他的成功率比我高,如果你不敢杀他,你帮我搞把枪也行,你找个教练教我打枪,等他出狱后我一枪打死他!”
宋西林浑身都是麻木的,他麻木地看着王雨,“你知道杀人的后果吗?如果我去杀人,我就得死,你去杀人,你就得死。”
王雨言之凿凿,“如果你愿意去杀童强,你死后我为你殉情!我如果能杀掉他,我会死而无憾!”
宋西林的神情越来越冰冷,他提高音量,“你死了你父母怎么办?咱俩都死了虎子怎么办?”
王雨一脸的无所谓,“我顾不上我父母,虎子有姐姐,姐姐可以把他抚养长大!”
“神经病!”宋西林愤怒的骂了一句。
王雨在他眼里已经是个疯婆子了,她心里只有张凯,对谁都不在乎了,她为了给张凯报仇世界毁灭都无所谓了,宋西林没想到王雨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王雨忽然哭了,她含着泪水问道,“宋西林,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宋西林紧闭双唇,无声地看着王雨,他的心已经冷成了一块冰。
王雨哭的软弱无助,“我没有能力杀死他,他不死,就只能我死,我不能忍受他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死了就不用忍受这份煎熬了!”
她楚楚可怜地哭了片刻,又语含威胁地对宋西林说,“宋西林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是这样决定的,如果童强不死,我就去死,这个世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宋西林冷冷地看着她,思绪不受控地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那个站在歌剧院走廊外的女孩梳着简单的马尾辫,斜背着一个帆布包,单纯得就像一张白纸,他初次看见她时觉得她就像山林间一朵与世无争的小野花,朴素善良,无忧无虑。
她本该拥有一个平凡且平静的人生,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生个儿子或女儿,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
她的人生剧本应是那样的。
她现在却像个狂野的疯子站在自己面前,而她现在身处的残酷人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宋西林后悔了,此时此刻他真的后悔了,他当初不该招惹王雨,他从前不知道,他们宋家和童家终有相互残害的一天,他们残害对方本该由他们自己承受恶果,却没想到最严重的恶果竟然让无辜的张凯承受了,而张凯是王雨的丈夫!王雨不幸的人生以及她如今的癫狂全是自己造成的!
他很想回到那个夏天,如果能回去,他一定不会摘下那朵小野花,他一定会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间摇曳,自由自在地过她的人生。
他含泪看着王雨,他看着哭得可怜无助的她,心中充满怜悯,充满愧疚。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痛苦的模样让他心如刀绞,他忽然开口,“我帮你。”
王雨就像个变脸机器,听到宋西林的话她立即停止哭泣,举起手信誓旦旦地说,“宋西林,你放心,你死了我一定为你殉情!”
宋西林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他开始跟着王雨发疯了,但他还没有像王雨一样完全变成疯子,他是个男人,还具有最基本的理智,他本能地要保护王雨,保护他的家庭,他还不想让自己家破人亡。
他淡淡说道,“我不想杀童强,我没杀过人,我也不敢杀人。但我有办法让童强承认他是杀害张凯的凶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王雨思索片刻,说,“他如果承认他杀害了张凯,那他就是杀人犯,杀人偿命,法庭一定会判他死罪!你这样帮我也可以,我只想让他死,他怎么死不重要,只要死了就行!”
宋西林点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说道,“现在轮到我和你做交易了!”
王雨怔怔地看着宋西林。
宋西林道,“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我才去让他认罪,如果你不答应,咱俩就不用谈下去了。”
“我答应我答应!”王雨忙不迭地叫道,宋西林又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此刻就是让王雨给他磕一百个响头王雨也会毫不犹豫。
“第一,你不能自杀,任何时候都不能自杀。”
“我不自杀!”她回话很快。
“第二,你得跟我复婚。”
王雨说,“我可以跟你复婚,但必须等到童强伏法那天!”
宋西林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三,以后跟我上床不许叫喊,我喜欢以前的你,你要做回以前的你。”
“好!我不叫,我会和以前一样!”
王雨急切地问,“还有吗?你还有条件吗?我全都答应你!”
宋西林的眼睛又湿了,他目光温柔地看着王雨,轻声说,“王雨,你以后不能像昨晚那么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试着慢慢放下他,你难过,我也跟着你难过,咱们整天这么难过,日子还怎么过?咱们还有父母孩子,咱们要把心思用在他们身上。”
王雨鸡叨米似地点头,“我听你的,我全听你的!”
王雨真的答应了他所有条件吗?宋西林并不确定,但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王雨问,“还有吗?你还有条件吗?”
宋西林说,“没有了。”
“那你现在就去找童强吧!”王雨急不可耐地看着宋西林。
宋西林沉默片刻,说,“王雨,童强还在监狱,这件事不可能一下子办成,需要时间。”
王雨又气急败坏了,“你是不是耍我?”
宋西林说,“童强出狱之前,我让他认罪,这样可以吗?”
王雨问,“你要用什么办法让他认罪?”
宋西林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了。”
王雨立刻闭上嘴巴。
宋西林对她摆摆手,“王雨,你去爸妈那边吃早饭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雨连忙从他眼前消失。
—
宋西林静静地坐在餐桌边,脑子里仿佛弥漫着一场大雾。
他知道王雨疯了,但他只能陪她发疯,因为他知道她威胁自己的那些话不是说着玩的,如果童强不死,她真的会自杀。
童强和王雨谁死谁活,他当然要让王雨活。
他想起他和王雨离婚那天赵金花说的一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现在要为了王雨的生命让童强认罪!
他不愿多想了,他也像王雨一样生出一个执念,王雨的执念是要童强死,他的执念是拯救王雨,拯救他的家庭。尽管他知道他要做的事荒诞无稽,就算童强在他的要挟下认罪了,警察也不会因为童强认罪就随便给他定罪。
他知道这件事的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至于失败后王雨是否会继续让他去杀童强,或者她自己去杀童强,或者她买凶去杀童强,那些都留到以后再说吧。
他知道他已经被王雨逼成了半个疯子,但他心甘情愿为了她疯下去,他已经答应王雨要让童强认罪,那就先做这件事吧。
他去洗手间再次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把他要做的事缜密地谋划了一番,随后去衣帽间换上了一套整洁的衣服。
他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男人英俊倜傥,他却觉得那是一只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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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林以拜年为由来到舅舅林平家。
林平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找自己有事,遂把他领到书房喝茶。
宋西林没有客气,直言不讳地要求林平帮他个忙,他想去监狱探望一下童强。
林平告诉他监狱只允许直系亲属会见犯人,非亲属关系的人是不允许探监的。
宋西林知道以舅舅的权利是可以帮他这个忙的,他正犹豫着该不该让舅舅为他以权谋私时,林平忽然问,“为什么要探望童强?你到现在还和童家扯在一起呐?”
宋西林和童倩以及王雨之间的那些分分合合的事林平知道一些,宋西林和童家纠缠了二十来年,林平都已经懒得说他了,林平觉得他这个外甥这辈子都和童家纠缠不清了。
宋西林随口说谎道,“童强他妈病了,童倩要照顾她妈,现在不是正过年嘛,我想替她们去看看童强。”
林平道,“你看有什么用?他妈见到童强才有用!”
宋西林无奈地笑了一下。
林平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的纠缠,他以为宋西林对童家感情深厚,便说道,“我和西城监狱的狱长很熟,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给童强放几天假,让他回去看看他妈。”
宋西林连忙点头。
林平当着宋西林的面给那位狱长打了电话,他把童强母亲生病的事对狱长说了,那位狱长说按照监狱规定童强完全具备回家探亲的条件,他当即给了童强三天假期。
宋西林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时间紧迫,他没敢在林平家过多逗留,找了个借口连忙离开了。
他刚走出林平家就在手机上查去往云省的机票和火车票。
当天只有一趟绿皮火车去往云省,晚上7点08分出发,明早6点到达昆市。
他买好票后回到家。
下午他对家人说要去一趟宁城,便拉着行李箱走了。
大年初四中午他回到南山小院,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把马文静带来了。
他带着小静径直来到他的别墅车库,他没有停留,开车载着小静立即离开了南山小院,宋家的人包括王雨在内没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先把小静带到一家宾馆,为她订好房间后他把小静载到了市公安局门口的一家饭店,他订好包间,点了几个菜,他让小静吃完饭后在此等他,随后立即驱车前往汽车站。
他已经通过赵金花联系过童强了,今天是童强最后一天假期,他要在晚上6点之前回到监狱,宋西林让童强回监狱之前跟他去见一位故人,童强问见谁,宋西林故作神秘就是不说,童强便不想见了,宋西林费了不少口舌才令童强答应见一见那位故人。
童强从商州坐长途汽车来到市区,他下车时宋西林已经在站台上等候多时了。
童强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棉服,下身是条牛仔裤,他顶着一个大光头,身上背着一个大包,桀骜不驯地走到宋西林面前。
童强坐了半年牢,比起以前消瘦了一些,他骂骂咧咧地对宋西林说,“你他妈的又给我耍什么花招?”
宋西林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说,“走吧,带你去见一个你想见的人。”
童强道,“我他妈的谁都不想见!”
宋西林故作亲热地攀着童强的肩膀,把他带到自己的车前,随后载着童强来到市公安局对面的饭店。
童强下车后扫了一眼市局大门,张口就骂宋西林,“我草你妈的带我来这种鬼地方!”
宋西林并不恼,满脸堆笑地拉着他走进饭店。
宋西林带着童强来到二楼的一个包间,他推开门,安静宽敞的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
童强看到里面的女人登时愣住了。
小静连忙站起来,怯怯地叫了一声,“童哥。”
童强哼笑了一下,走进包间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宋西林走进来,却没有关门,他对小静说,“你先回宾馆。”
小静立刻站起来走出去了。
童强眼睁睁地看着小静出去了,又眼睁睁地看着宋西林关上了门。
童强气得立刻骂他,“你他妈的啥意思?你让我来见她,我还没跟她说一句话你就让她走了?”
小静这几年岁数渐大,比起以前多了几分女人味,童强见到小静还是很高兴的,他刚想好好看看小静,谁知人就走了。
宋西林打开窗户,这扇窗户正对着市局大门。
他在童强对面坐下,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童强望了一眼窗外,又扫了一眼宋西林拉长的臭脸,神情立即多了几分警惕。
宋西林看向童强,开口道,“我不想跟你说废话,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和小静叙旧,我找你还是为了上次的事。”
宋西林上次找童强是在童强入狱之前,他当时想知道童强到底有没有参与贩卖虎子。
童强道,“你他妈是不是记性不好?我上次就对你说了,我和小杰三年没见了,他的事儿我不知道!”
宋西林对童强摇摇头,“不,你知道,你不但知道,你还参与了,王雨的老公张凯也是你杀的!”
童强倏地看向宋西林,他眼神寒冷,盯着宋西林半天不说话。
两人无声地看着彼此,似乎都想从对方的眼神和脸上读出些什么。
包间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女服务员提着茶壶走进来,她给宋西林和童强面前的茶杯倒茶时问道,“二位先生需要米饭吗?”
桌上摆着几盘小静吃剩的菜肴,服务员看到宋西林和童强面前没有饭,便殷勤地问了一句。
宋西林冷声道,“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服务员连忙出去了。
他俩的谈话被服务员打断了一会儿,但并无影响。
童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他突然冷笑起来,他笑着骂道,“你是不是有病,警察调查过我,我没有作案时间!你他妈的还想诈我,你诈的出来吗?”
宋西林眼神阴鸷地看着童强,“我不是诈你,贩卖我儿子和杀害王雨的老公都是你干的!这两件事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去你妈的宋西林,老子是你生的?你让我认我就认?”童强勃然大怒。
宋西林一脸淡然地将目光投到面前的茶杯上,“你不认的话我就带小静去找你妈和童倩。”
童强狐疑地问,“你要干什么?”
宋西林依旧看着茶杯,缓缓说道,“当年我让童倩打掉的那个孩子,是你的。”
童强竟然没有暴怒,也没有表现出震惊,他呆呆的看了宋西林几秒,忽然冒出一句,“我草!你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童强的话却让宋西林震惊了,他猛地看向童强,“你知道你和你妹乱仑了?”
童强骂道,“你才和你妹乱仑!”
宋西林紧紧盯着童强,“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我和小静亲眼看到了!是我把你从童倩的床上背出去的!”
童强没理会他的话,看向宋西林的眼神反而温和了许多,“宋西林,你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为什么还要认下来?”
宋西林冷笑道,“我以为你当时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和童倩乱仑了,我怕事情败露后你们兄妹俩羞愤自杀,你妈失去儿女后也跟着自杀,我怕你们全家灭门才替你背了那口黑锅!”
童强摇着头笑道,“我还以为那天晚上你稀里糊涂地也上了倩倩。”
宋西林顿觉一阵恶心,原来童强知道他和童倩乱仑了,并且他还以为自己那晚也和童倩发生了关系!
宋西林忽然觉得童强真是个魔鬼,他知道他们兄妹俩乱仑了居然还想让童倩生下那个孩子,他在赌那个孩子有一半几率不是他的吗?
宋西林对童强瞬间厌恶至极。
童强看向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温和了,“宋西林,我没想到你对我家这么有情有义!”
宋西林冷着脸不愿看他。
童强嘿嘿笑了两声,说,“我为了救你姐坐了10年大牢,我坐牢时我家人吃了不少苦,我曾经挺恨你们的,现在知道你为我家也付出了这么多,”他忽然顿住,沉默了一会儿,叹着气说,“咱们两家扯平了!从现在开始,咱们谁都不欠谁的了!”
宋西林冷冷道,“你别忘了,我和童倩离婚那天咱们两家就已经扯平了!从那天起咱们明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你偏偏又跑来害我,我儿子被崔昊杰掳走贩卖,我知道是你指使的,因为这件事王雨的老公死了,咱们两家现在又有了新债!我们这边死了一个人,你们也得死一个,你给王雨的老公偿命吧,你偿了命咱们两家才能扯平!”
童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他咬牙道,“你他妈的非要我死是不是?”
“是!”
“我他妈没杀人也得死吗?”
“你必须死!”宋西林看向童强,眼中忽然浮起一层泪水,“童强,对不起,王雨非说你是杀人凶手,她一定要你死,你不死她就会死,我不能失去她,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们还有儿子,为了我儿子有个完整的家,我不能让王雨死,我也不能死,所以只能你死!”
“草你妈的!”童强破口大骂,“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为了你们有个完整的家我就得死?!你他妈脑袋让驴踢了?想出这些歪理邪说?”
童强骂完后陡然明白了一件事,“宋西林,你他妈真是个阴险小人,你把我弄到公安局门口逼我认罪,是怕我把你杀了吧?你他妈真是个怂蛋!”
宋西林竟然承认了,“你说的对,我怕你对我下黑手,只有在公安局门口我才安全,我不只考虑到我的安全,为了让你认罪我还做了周密的计划,我现在让你认罪,而不是等你出狱后才让你认罪,是怕你带着全家跑了!我要你在监狱里认罪!”
童强恶狠狠地瞪着宋西林,咬牙道,“宋西林,你他妈跟我来真的?”
宋西林眼神决绝地看着童强,“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向狱警坦白你杀害张凯的罪行,怎么让警察相信这个罪行你自己想办法,如果三天后我没收到你认罪的消息,我就带小静去你家,把你和童倩乱仑的事说出来!”
童强大吼一声,“你敢!”
宋西林道,“你妈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为了自己什么都敢做!你不信就走着瞧,三天后你不认罪我就去你家,你不死你妹和你妈就得死,你自己选择!”
“你他妈当我不会说话?我妈和倩倩信你还是信我?”
宋西林道,“我和你的家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人品她们最清楚,我还找来了小静,小静是什么样的人她们也清楚,她们信你还是信我和小静,你自己掂量!”
空气忽然一阵宁静,两人相对而坐,都不说话了。
宋西林红着眼睛看着童强,童强咬牙切齿地看着宋西林,气氛冷至冰点。
童强点点头,似乎直到现在才确定宋西林是真的要搞死他。
他哼笑着说,“宋西林,你他妈还有没有良心?我为你家坐了10年大牢,我杀了侯杰引来祸端,我爷被侯杰的大伯和父亲放火烧死了,倩倩被侯杰的大伯和父亲逼良为娼,我们为了你家还不够惨吗?你到了今天还想要我的命!你他妈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你说什么?”宋西林瞬间崩溃,他此时才知道童强他爷的死因,此时才知道童倩为什么会给台湾人做小三。
他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他拼命摇头,似乎不愿相信童强的话。
童强罕见地对他说了软话,“宋西林,放过我们吧,当年因为救你姐,我和我的家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对得起你们了!你们自私自利,为了你姐的名声搞了一张处女鉴定报告,你们真以为我啥都不懂,我他妈都看见侯杰怎么干你姐了!还是我把侯杰从你姐身上踹下去的!我本来可以拆穿你们的谎言,那样我就不会被判10年大刑,可我当初年少善良,为了你姐的名声我什么都没说,独自扛下了最严重的刑罚,我觉得我对你们够意思了,你做人不能太过分,我他妈没杀人你还要害我,别这样,真的别这样!”
宋西林此时才明白童强当年出狱后跑到自建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那时说帮了宋西玲一次又一次,原来指的是他不仅帮宋西玲打跑了流氓,还为了宋西玲的名声没有拆穿那张假的鉴定报告!
原来童家为宋家遭受的磨难呈现在他面前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流泪看着童强,他知道童强说这些话是在向他求饶,但他还是不能对他高抬贵手,他没办法,童强不死王雨就得死,他没的选。
他哽咽道,“童强,对不起,我还是要要挟你,你不认罪我就去找你妈和你妹,你和我生活了三年,我对王雨的感情你比童倩还清楚,为了她我可以六亲不认!你如果死了我会帮你照顾好家人,我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给你!”
童强阴狠地看着宋西林,神情越来越狰狞,他突然咬着牙说,“既然你非要弄死我,那我还是先弄死你吧!”
童强话音刚落,宋西林已经飞起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跑出去了。
他十万火急地冲下楼梯,跑出饭店,童强追在他身后的脚步声只有咫尺之遥,童强好几次都抓到了他羽绒衣的领子,他拼命挣脱后继续狂跑,他跑到马路上,马路上车流密集,他玩命奔跑,丝毫不理会身边的车辆,马路上发出一片刺耳的刹车声,他终于跑到了市局门口,站在市局门口的两个警卫立即冲过来拦住他,他喘着粗气抱住其中一个警卫,而后回头望去。
童强站在马路中央,他对宋西林竖起一根中指,仿佛在骂他,“草你妈!”随后又用他的中指对着宋西林点了几下,仿佛在说,“你有种!”
宋西林放开警卫,举起胳膊对童强竖起三根手指,他知道童强明白他的意思,他只给他三天时间!
当天晚上宋西林在他的别墅喝得酩酊大醉,他喝醉后不停地哭喊着“对不起”,他喊了大半夜对不起,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睡过去,可即使睡着了,他还会在梦中时不时的哭喊一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