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搞事业不说爱》一方豆腐

14、013

　　013

　　按照天水坞的传统，葬仪不在本宅举行，而是在陵园的别院。期间苏雨在灵堂给母亲守灵，等葬礼结束，就跟着大家回到本宅。
　　之后留在天水坞的时日，苏雨都是在敖柔的房间里面度过的。人已经不在了，但这里还保留着她生前的痕迹。
　　敖柔的房间布置十分简致，没有姑娘们喜欢的精巧玩意儿，而是放了许多医术著作。书架上还留着她平素练字的帖子，打开一看，敖柔连练习书法时写的内容是医书的抄录。
　　在房间边上有几个樟木箱子，看着有些年头，打理得一尘不染。
　　锁扣没有上锁头，苏雨拿住锃亮的把手，轻易打开了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满满一箱子的衣裳，用料细致、颜色俏皮可爱，断然不是一个妇人的衣物。苏雨拿了一件衣服打开来，果然是孩童的衣裳。
　　这里头满满一箱有上百件，全都是敖柔亲手给他做的衣服。
　　一时之间，泪水再也忍禁不住，汹涌而出。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闻着衣服上淡淡的樟木的味道，忽然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冲进了他的脑海。
　　年轻的女人牵着她儿子的手，在湖边走着。孩子忽然放开母亲，奔向了前面的草丛边上。他拨开与他齐高的野草，呼唤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发现了什么；
　　男孩在书桌前静静地书写，母亲坐在他的身边研墨，不时笑着与他说：淼淼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回忆在苏雨的脑海里飘荡，浮浮沉沉，约隐约现。
　　他仿佛看见小男孩手上拿着一只小木舟，那造型十分眼熟。他忽地一个激灵，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里头放着各种小孩的玩意儿，并不十分精巧，看得不工匠所做。他扒拉了几下，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那个木舟。
　　他拿在手上，木头的温度和触感才让他真正有了回家的熟识感。
　　比起敖荆与他讲述的事，这个木舟承载的明显更多。
　　他把木舟握在手里，静静地坐着。背靠着母亲为他留下的东西，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些年敖柔对他的思念。他好像能看见母亲每天都抱着他的衣服、把玩他的玩具，假装孩子还在自己的身边。
　　失去孩子的怨悔在这个女人的心中积累，慢慢变成蚀骨的毒。内心被无尽的黑暗笼罩，任凭他人如何关怀，她始终无法走出阴影。
　　所幸，她在生命的尽头找回了光。
　　苏雨把衣服重新收好，在那箱子玩具里头挑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小木雕。那个雕刻的雕也许是一条小龙，可敖柔的雕工好像还不能雕刻这么复杂的造型，拙劣的手艺让本来威风凛凛的神兽变得傻乎乎的。
　　他把小龙收在怀里，离开了母亲的闺阁。

　　在为母亲守灵的那几天，敖荆每天都陪在苏雨的身边。因为父母走得早，敖柔姐弟是爷爷带大的，感情自然很不一般。
　　敖荆给苏雨讲述姐姐生前的事，陪他讲敖家天水坞千年的经历。他说姐姐是个大笨蛋，明明一身本事比他厉害，可每次爷爷抽查他们的功课，姐姐都比不过他，没有一次能拿到爷爷的奖励。
　　敖荆一边笑一边哭，说幸好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然一定会把爷爷奖励的点心全部吃光的。“姐姐明明就很喜欢奶奶做的点心的，都让给我的话她不就没有了吗。”
　　“舅舅……”苏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闭嘴不说话。
　　“她真的太笨了，我就算输了，去跟奶奶撒娇就能吃点心了。她还以为爷爷不知道，可爷爷早就看出来她是故意让我的，她让我赢了自己还要被爷爷罚抄药经呢。你说她是不是笨死了。”

　　最宝贝的孙女先他一步走了，敖凛脸上还是不动如山，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他就在葬礼的第一天来了一趟，在孙女的灵堂前面默默站了一天，便再没过来了。敖荆说他父母离世的时候，祖父也是这样一声不响地默默站了一天。
　　当时他不懂祖父为何能如此冷静，可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祖父活到这个年纪，送走的人太多，流过的泪也太多。
　　就算被人称为半仙，可敖凛还是个人，他也是从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子慢慢成长为别人口中的一代宗师的。
　　当敖凛还是个小子的时候，可以依靠父母；等到他称为父母，他就必须强大起来，成为别人的依靠。
　　那站如苍松的挺拔身影背后，到底积累了多少悲伤，没有人能看得透。
　　这天敖凛唤了苏雨过来，领着他上了书楼。他们来到瞭望台，面向着无边的天水湖。
　　“淼淼，现在苏宗与我们的旧事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们从来就没有认可苏定，我们只认你是柔儿的孩子。当年苏定用卑鄙的手段把你带走，我们碍于你身上的咒术不敢妄动。现在你已长大，可以承受解咒带来的伤害，我们希望能给你解掉这个咒术。至于你以后想要怎样生活，全凭你自己的愿望了。你想回来，或者想出去，都随你的意愿。”
　　“我想回来。”苏雨说道：“从前我只想尽快离开苏宗，现在我有家人了，我想回来。”
　　“那就回来吧。”说吧，老人露出了久违的笑意，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有节奏地动了动手指。

　　苏雨在天水坞住了半月，敖凛亲自给他传授敖家秘传的法术，就跟当年他亲传敖柔姐弟一样。
　　得到太爷爷的亲自指点，苏雨的医术和灵力修为又长进了不少。敖凛说苏雨是他见过天分最高的孩子，比他的母亲还要高许多。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说什么。敖凛带着他去了书楼的地宫，告诉他道：“书楼上面的典籍不过是传世经典的抄本，下面这些才是真正的不传之秘的孤本。”
　　苏雨没想到书楼下面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地宫，这里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常明显，巨大的石柱支撑着整个空间，周围还有用药水浸泡过的楠木柱子，坚硬结实，万年不朽。
　　据敖凛所说，这了存放着敖家自古以来收集的古老的法术，甚至有不为人知的禁术记载。
　　“禁术？”苏雨听闻这里居然还有这东西，不禁吓了一跳。
　　敖凛笑着说：“多知道一些总是好的，但若想要使用，便要自己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担使用禁术的后果。”
　　“那太爷爷有学过吗？”苏雨问道。
　　“哈哈小子，你以为太爷爷能活这么久是靠的禁术吗？”老人打趣地说道：“休养生息的法门多了去了，只要自己好好钻研，勤于修行，哪里需要什么禁术。你要知道，禁术之所以是禁术，绝不会是因为它只会对一个人作用，它必然是牵连到了许多人、并且弊大于利，才会被列为禁术。”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把它们记录下来呢？”
　　“记录下来不是因为它的稀罕，而且想要后人知道，这样的法术曾经引起了怎样的后果。孩子你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你生出了想要使用禁术的心思，千万要记得太爷爷说过的话，别让你的欲望控制了你。”

作者有话说

　　2022年4月2日晚十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