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娜与花》草上扶人

16、第 16 章 夜晚的颜色

　　夜晚的颜色透过白色窗帘映在地板上、床上、墙上，今夜月光很亮。

　　奈里拿起放在床边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披在身上。

　　温暖的橙黄灯光代替阳光洒进房间，奈里旋开门，卡尔正用身体护着手提灯蹲在门外。

　　见房门被打开，卡尔仰头看着奈里，将自己的右手手掌伸至脸颊齐平，用一种急促又微小的弧度挥了挥，示意她也蹲下来。

　　手提灯的灯光从他的胸口位置穿过遮挡的手臂和手腕照射在他的脸上，光影的变换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既严肃又谨慎。

　　奈里将外套前襟交叠在一起，蹲下身，好像秘密接头一般左右环视后小声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吗？”

　　卡尔把刚刚抬起的右掌向左侧微微收拢，做出小心分享秘密的姿态开口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现在？”

　　奈里疑惑地看着他。

　　即使在室内，奈里也能感觉到今夜的温度并不高，月亮似乎也还没有要和太阳交替的迹象。

　　卡尔点点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低声说道：“我在大门口等你。”

　　“等等，”奈里连忙用话语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在这个时间，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奇妙的地方。”

　　卡尔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多年的交情让奈里不禁开始猜想到底是一个怎样奇妙的地方才能让他在半夜还保持着这种兴致，以致于在本该属于睡眠的时间将她叫醒。

　　奈里注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是跳动的灯火和她的倒影。

　　“奈里？”

　　卡尔不知道为什么奈里突然陷入了沉默，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蹲着，然后看着他。

　　也许她还没有睡醒。卡尔这样想着，再次轻声呼唤了一遍奈里的名字。

　　奈里小幅度地眨了眨眼——她在听到卡尔叫了两遍自己的名字后回过了神——也许是睡得太久了，她的思绪还没有从梦境中脱离出来，对现实的不适感让她一时失神。

　　奈里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向它的主人传递一种间歇性的刺痛和麻木，她看着仍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卡尔，意识到她们两个现在的举动也许只和奇妙相差一点点，于是她不再追问那个地方，而是使用最先和卡尔交谈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你，蹲在，我的，门口？还，抱着，灯？”

　　卡尔在奈里对他的呼唤作出回应后就放下了自己的手臂，在回答奈里的问题前，他先是朝黝黑的走廊两侧各看了一眼，然后模仿着好友的语气，拖着长长的尾音说道：“书里说——如果——我说话的高度——比别人低——那他们就——听不到——我讲话。”

　　奈里一愣，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床，用眼神比较两者的高度。

　　的确，他蹲下时的脑袋和床差不多高。

　　“所以，你抱着灯，别人就看不见，你的光了？”

　　奈里猜测着卡尔所说的“书里的内容”，试图解释他抱着灯这个动作的含义。

　　随着卡尔脸上的表情变换，奈里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一定是“你是怎么知道的”之类的，因为他的表情直白得让人一目了然。

　　这是他真诚的表现，但奈里却不知道自己该回应什么表情。

　　她微微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表现出对这种新奇观点的惊叹，最终发自内心地建议道：“也许你该换一本书看看。”

　　奈里快速穿好了衣服。等她提着手提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自己的两位伙伴已经等在了那里。

　　互相打过招呼后，他们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又轻轻关上。

　　“朝那个方向走。”

　　卡尔抬手指着月亮滑落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再故意压低，出了招待所，不用担心像在深夜的走廊里讲话一样会影响到周围的客人。

　　奈里本来以为他们的目的地不会离招待所太远，但卡尔十分熟悉地领着他们穿过了周围平坦的草地，穿过了一小片树林，穿过了空地，又穿进一片树林，有些小路甚至连杂草都没有被踩平。

　　夜晚的世界非常安静，这里的虫子还没有因为繁殖的本能而不停鸣叫，三人两灯倒是惊扰了这边的气氛，不时有小动物和昆虫被吵醒。

　　与周围相比略显昏暗的光线和脚下不时传来的树枝折断声都让奈里有些警惕，这是前段时间冒险带给她的习惯，那段冒险交给了她很多东西。现在，她觉得她们走得太远了，这里对奈里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能感觉到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

　　奈里将视线短暂地落在两位好友身上，他们的存在让她安心。

　　伯尼好像有所感应一般侧过头看向奈里。

　　他们沉默着走了太久了，也许是时候说说话来调节一下气氛。

　　伯尼这样想着，在心中思考了几个他觉得适合的话题，挑选了其中一个不怎么突兀的方向朝着奈里出声道：“昨天睡，睡得好吗？”

　　奈里先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伯尼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发起问话。面对并不陌生的同伴和他的关心，奈里在回过神后迅速柔和了眼神和表情，她笑着回应道：“在床上的时间真是幸福极了。”

　　毕竟长时间的冒险让她们很久没有睡过温暖蓬松的被褥了。

　　“我也很喜，喜欢他们的床铺。”伯尼笑着点头表示赞同，这个原本腼腆的大男孩在面对奈里时不再和之前一样不自然，讲话也更为顺畅，他接着说道，“有好天气的气，气味。”

　　奈里觉得伯尼的说法很贴切，那的确是让人舒适的气味。

　　眼见着这个话题即将结束，伯尼又尝试着开口道：“白天我，我去了图书馆。”

　　这是新的话题。

　　“在图书馆里做了什么呢？看书吗？”奈里顺着他的话问道。

　　奈里觉得此刻的伯尼似乎比前两天更健谈，他以前很少主动挑起话题，奈里曾以为他因为结巴而尽量避免说过多的话。

　　“是的，那里有很，很多种类的书，而且分类非，非常详细。”

　　伯尼试着将自己白天的见闻讲出来，他想尝试着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改变，因为他从来没做过这一类的事，他小时候没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