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儿辈功名都付与,长日惟消棋局 儿辈功名都 ...
-
她双指并拢,戳入他的发中,只一霎,横眸处,索笑而今已,清泪裹,隔年愁聚。她驻在当时,一寸,两寸地移开,缓缓攥紧拳心,逼自己收手。
那白纱轻绢,已是被撕扯下大半,其内衬的软烟罗,银朱罩着那掌印叠叠,一片晕红。
掌掌都是至阳至刚,她是痛惯了,忍得住饬心之痛。
似是那身躯也是身外之物,她本不在意。
“本座输便是输了,任你杀罚!死便死了,绝不受妇人之辱!”
“你白飞飞可是下不去手的角色?来个痛快的!”
天山客不理他在耳边的咆哮,以剑为笔,在湖畔的青石铺就的小径上划写,待到快活王来攻,也是不动。柴玉关一愣,出手的掌力画弧四散,只惹得
那青丝如舞。他的指头在她眉间停住。
眉若下弦月,盖有愁如雪。
她瞟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额头。
她剑下已有纵横十九道,佩剑自不是削铁如泥,兼有内力贯中,入石三分,却也容易。石缝交错间,虚圈实圆散在其上。
快活王看得清楚,是个棋局。
“我不是白静的女儿,你不复是关外匪首,”她手下的剑刃火花乱溅,“我也有杀你的理由,只是没想好……” 那剑“啪”的一声折断,那棋没有画完,
也略有规模。
快活王一年中和朱富贵在棋枰上对弈了几百个回合,棋力已是不弱。
却只看得他很是心惊,这棋局,开拓疆境,欲并包总摄,仅残尺寸,如黑子著面,或是横溃解散,或暗伏,或明挑,或进边角,或镇中腹。
他呆呆的蹲了下来,
棋局,正是那日紫绫所见,当时是混沌未开,如今这棋已是合围讨劫,出生入死之际。
快活王神情恍惚,宛如坐定一般,他算着,却怎么解不开白子的雪崩之势,心下焦急。如此触动心弦,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难以抑制,过往之事
在脑中闪现,那儿女情长,恩怨纠葛。挥之不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才如大梦初醒,从棋弈中惊觉。
天山客似笑非笑地对着他。
“没有想好是做这棋局的裁决人,还是旁观者!”
他头上的冷汗不知怎么都冒了出来,实在是烦恶难当。
“妖女!”他猛地起身,竟是站立不稳,他脚下用力,黑白分明,却是碾为了石末。见他青筋暴起,胸口起伏,天山客也不奇怪,气定神闲。
“你也认定白子必输不是,我又何须干涉.\"
“满口雌黄!本座驰骋江湖,命可不是你定的!你武功,嘿嘿,若强过我,也不会受伤。方才你不杀我,我来日非教你粉身碎骨不可,老夫眼里就没有什么江湖道义!”
“随你,我相信,你不是好人,”天山客冷眼以对,她笑了。“不过,我也不是。”
“你就那么自信我杀不了你”
“飞飞不是棋子。”
柴玉关见那女孩的坦然自若,冷笑不已。
“柴玉关,我知道你的死穴,知道你方才最后一招名作“苍龙吐宇”,也就知道你违背了自己学武的毒誓。我不作它的惩罚者,不过也说不定,我可不知道世上还有哪个不输的游戏。”
碧雾蒙蒙度双燕,天山客眺望了一眼对岸的“落晖园”。
园里屋内,宋离还是睡着,雪玲珑塞在他的被下,他疲倦的面容已经柔和了不少。
梨木案几上收拾的整齐,锦帛放在一旁,宋离醒来也许会惊讶,《往生咒》已够万数。
最上的帛书浓墨写着。“珍重好花天,我修再来缘。”
她觉得什么硬塞入喉,登时神智清醒了些,嘴里甚是腥甜。展眼却见钩吻将自己的臂上的血统统喂给了她,见她醒来,也是精神一振,又咬开了右手腕。
终于她有些气力了,推开了。“你救我?为什么?”钩吻乐了,“我说自己救死扶伤你信不信?”她望着他,他有一双太清澈的眼睛,她撇过头去。他的嘴角浮上邪邪的笑意。“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嗯,我血的味道还不错吧。”他舔吸着腕上的血痕,开心的像个孩子。
“谢谢”
“不客气”
他很满意的能挨她这般近。他细细的打量着,心里默默得跟画做着比对。良久,长叹了口气。很认真地讲着:“什么什么都是极好的,就这名字——天山客,怎么听怎么别扭,根本不符合你的品貌,你看那些酸倒牙的文人,称客的没几个好死的,太晦气了,咱换个名吧。”钩吻轻轻扯着她的衣襟,神态很是自然,似乎从没有针锋相对,眼睛温柔的眯了起来。仿佛他们本就是极好的朋友,一如青梅竹马的随意。
白飞飞并不以为意。“你呢钩吻?断肠草?”
他得意地挥着扇子。“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从流亡地逃出来才十二岁,只敢往荒凉的地界走,也是我打小娇惯坏了,是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西北荒地连个人都不见,我是真不知道该吃什么,就跟狼抢食,见到眼生的草都当菜叶啃。后来师父捡了我去,跟着他学医,才知道当年进肚的都是些断肠草。我竟硬没吃死。于是我就以名为念呗,也亏得这草,我的血才成了金宝贝。方才才救得了你。自然一定必须的要叫它了。哈哈我是不是命很硬?”他口气一转,“可能是命太硬了,连爹娘都克死了。”他这样的说着,终于低垂的眼睑睁不开了,他玩笑的说着自己是累了,身子几晃就躺倒了,白飞飞晓得是为自己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他那只手仍扯着自己的衣服,歪在石上也是对着她,月色笼着他脸上的安静的笑意,好看的跟个小女孩似的。
她跌跌撞撞的踏入水中,犹想着那墓前的一幕幕,她终于忍不住了。不由得悲恸失声。她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可还是忍不住。
\"游戏中的人,我自然得遵循规则。博弈若注定不能双赢,那就输个痛快吧!\"
冰雪媛当年提醒她。“等待是拿等待来换,血是用血来偿。情魔所关,非人力能至。”训她为人太过勉强,到头来人神共弃。她也就笑笑,一样得死不悔改,从不想顺其自然。
江湖在快活王城的崛起,仁义山庄的苦苦支撑下,平静了几年,这几年着实不易的平静,似乎又要打破了。
黑狱堡主在把玩着自己的复仇游戏,他是耐心的品咂着仇恨的味道,要他和快活王一对一武斗,那是太便宜他了。他要把十八层般若地狱搬上来,人世间的所有痛苦,少一样也不行。自然,还有那幅画,他在最为绝望的时候得到它,因为它的缘故他挺到了今日。故老相传里面的秘密,纷言极多,宝藏?武功秘笈?太一般了,他坚信自己有本事破解它,虽然是十三年过去了。天山客或是白飞飞,她出现得太不是时候,也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快活王,他又怎么会被轻易征服,他傲视了江湖二十年,这份底气他不能输掉。白飞飞,那一年他终于正视了她的力量。他认可了这个对手。
白飞飞,冷笑着。是人算还是天算?她要看看。
武林在一种古怪的兴奋的气息中沉默着。武林豪客凭借太平盛世是现露不出来的,他们准确的闻到了那江湖中血腥的味道。
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