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Target56 各自的道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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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命回到病房的时候，绿谷和八百万的病床上是空的。
饭田天哉正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他的床板被调整成刚好可以斜靠的角度，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在听到了开门声之后，像是被忽然惊醒了一样，饭田抬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千命。
他并没有开口，而是向他竖起一只手指示意噤声，然后指了指早上的时候还空置的病床。
千命当然看到了沉眠的轰焦冻。
他侧躺在床上，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一部分发丝顺着他脸部的线条垂到鼻尖，在他绵长的呼吸声里不住地颤动。
或许是积攒的疲劳在这一刻终于释放出来·，即使是开门的声音也没能惊扰他的睡眠，甚至千命从他的床畔路过，他也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警惕性意外地差。
“蟒蛇小姐似乎醒了，八百万同学租了医院的轮椅去看她，绿谷君被格兰特里诺先生——我是说，被他的指导英雄叫走了。”
为了不打扰到轰焦冻的休息，饭田解释现状的时候音量压到最低，听起来有点像在干坏事，“轰君大概是累了……九护同学没问题吗？”
“……嗯。”
千命把目光从轰焦冻的身上拽回来。
后者弓着身子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异常乖巧，像是什么毛绒绒的小动物正在打盹儿，只是看着就觉得手感很棒。
“我休息过了。”千命轻声表示。
“这样啊……”
尾音拖得很长，饭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碍于有人在休息，最后只是抿着嘴，看着自己包裹着绷带打着石膏的手臂，不再说话了。
千命坐回了看护椅，沉默着翻开手里的《职业英雄行为规范手册》——这是虎鲸先生折回来扔给她的，要求她“太闲了就去写三千字读后感”。
究竟是什么样的思路才让虎鲸先生认为读了法规条文竟然可以写出来读后感呢，千命实在不是很懂。
日光充沛的正午，了无生气的纯白病房也在金色的暖阳下有了让人熨帖的生命力，纸张震动的“沙沙”声混合着轰焦冻清浅的呼吸声，像是静谧的催眠曲一样充满了房间。
饭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偶尔会在千命身上停驻，但更多的时候，是对着自己的各处伤口陷入沉思，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绿谷出久回到病房的时候。
咔哒。
病房被人推开，露出拄着拐杖的绿谷出久心事重重的脸。
他和格兰特里诺的谈话显然并不愉快，那个圆润的眼角都透露着沮丧。
“你还好吗？”
饭田小声的关切换来了一个带着笑容的“嗯”，但没人觉得绿谷出久现在心情很好，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型犬，眼角眉梢都写着不快乐。
被格兰特里诺骂过之后，绿谷出久有点头疼。
“你小子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斗殴现场？”
这么说的格兰特里诺一看就很生气，如果绿谷出久不是伤患，他有理由怀疑自己会被这位欧尔麦特的班主任打进医院，他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磅礴的力量，连骂人的话都很别致，让人听了会怀疑人生。
“你头上左右对称开的两个洞是为了通风吗？我没说过让你在原地等着吗？是我吩咐的时候没有用日语还是你身为受精卵没法理解通用语言？！”
“呃……那个，我。”
绿谷出久特别紧张，毕竟他害得对方被剥夺教育资格一年，这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像是狡辩，“对不起，我——”
“谁要听你道歉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无视命令跑出去！”
他刚开个头，不知道哪个字有问题，结果对方看起来怒气更甚，气势汹汹地打断了绿谷出久的辩解，“你们这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会给救援带来多大麻烦，你想过吗？还是你想告诉我你觉得你能解决英雄杀手平安归来？”
“……解、解决不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九护同学及时赶到，他们这群倒在地上的人可能会被一锅炖了，但绿谷出久始终觉得，这和“为什么站出来”是两个问题。
“那个……”他鼓足了勇气去看格兰特里诺，“我觉得……和我赢不赢没有关系。”
“哦，你觉得。”格兰特里诺余怒未消，“你觉得，什么都是你觉得，你觉得有什么用，能在英雄杀手的刀下保命还是能给你力量战胜对手？！”
“可我不认为冲出去是错的。”这一次，绿谷出久不肯退缩，他稍微挺起身子，手指抓紧了拐杖，有点紧张，但坚定地开口，“我不一定能赢，那并不是我龟缩在后面的理由，在危难里先于他人去死，这难道不是英雄的本质吗？”
“……”
“斯坦因杀掉我可能只需要花一秒，但哪怕这一秒也有可能让他人得到救援。”绿谷出久看着他，连雀斑都写着倔强，“即使不能获胜也应该先于他人牺牲，英雄不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吗？”
……搞砸了。
绿谷出久叹气，笨拙地向自己的病床移动，沮丧地坐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哪里有问题，但格兰特里诺听过之后脸色差到不行，照着他的头就是一顿猛敲，附送“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谁”、“你死了也不能改变战局”、“毫无意义的牺牲才不会让任何人获救”、“我们成年人还没窝囊到先让孩子送死”等超大声咆哮，可绿谷出久到最后脑壳发晕也还是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英雄是在危难里冲在最前线的人——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绿谷出久找不到答案，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正在翻书的九护千命，可能是他注视的时间过长，后者抬起眼看过来，他紧张地回一个微笑，然后迅速缩回被子里。
或许九护同学能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件事，他暂时还不想去问别人的答案。
千命茫然地看着那一团绿谷出久，然后又看一眼总是欲言又止的饭田天哉，他们脑内不知道都有什么化学反应，似乎很想说话，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这些长相端正的男孩子真的让人费解。
在她充满疑惑的时候，另一边的轰焦冻翻了个身，白色的被褥从他身上滑落下去。
作为房间里唯一一个保持行动力的人，千命自觉地站起来，为他盖上被子，她自认过程中没有发出声音，但轰焦冻却仿佛被惊醒了。
他抬起眼皮，但只张到一半就放弃了，就那么保持着半睁半闭的姿态，睡眼朦胧地看了她一眼。
“啊……”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叹词，带着睡意的嗓音有点哑，“九护啊……”
不等千命回答什么，他半梦半醒地伸手，把枕边的饮料递给她——就是早上那罐，然后又合上了眼睛，调整一下姿势，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
单纯用“茫然”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千命现在的心态，她握着饮料愣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点什么。
安静了不到两秒，轰焦冻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呆呆地对上了千命的视线。
千命保持着接过饮料的姿势对他微笑：“早上好？”
不大清醒的轰焦冻歪了下头。
头发，翘起来了。
或许是他起床得太急，也或许是他睡得太死，总之轰焦冻的后脑有一小撮发丝支棱成一个一个尖，在他动的时候会跟着动作一颤一颤，让人特别想要伸手替他抚平。
但轰焦冻很快就自己捋顺了头发，他揉揉脸，环顾一圈四周的设置，这一次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迅速从床上翻下来：“抱歉，我睡着了。”
他一眼看到千命捧着易拉罐的画面：“啊，那是——”
千命当然感觉到了，作为一罐脱离冷藏储备数小时的饮料，它的温度竟然比早上的时候还要低一些，罐体上除了应有的水汽，还有一小部分白色的霜花，这些联系到轰焦冻的个性，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他做了什么。
但是，在经历了“个性滥用”带来的风波之后，他为什么这么做才是重点。
“我只是在想……”
轰焦冻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握住那一罐饮料，千命自然地将饮料递过去，但他没有接，他只是发动个性，指尖触碰到罐体，白色的霜花覆盖了金属的易拉罐，然后呈现出笑脸的图案。
“为什么这种事是被禁止的？”
“……”
“你看，这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节省能源，更甚至……嗯，夏天的时候，大家会开心。”
“……”
“但它是不被允许的。不仅如此，哪怕是我本人被侵害的时候，它也是不被允许的。”清晰的疑惑浮上他的脸，“这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
“不，不需要九护来告诉我答案。”他抿着嘴看着千命，嘴角和眉眼的弧度组成一个浅浅的笑，“这是我的事……我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
“抱歉，我要先回去了。”轰焦冻走向门口，“帮我转告八百万，我不等她回来了。”
“回去？”饭田天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学校？”
“不，回家。”轰焦冻的心情似乎很好，“不属于自己的功绩被强行按在头上，而且被剥夺了一年的指导权利，安德瓦现在肯定很不开心，我想看看那个表情。”
“哎……？”
直呼父亲的英雄名，而且会因为对方的不快而心情愉悦，饭田天哉迅速意识到，轰焦冻本人的家庭关系可能非常微妙。
轰焦冻在训练室里找到了安德瓦。
设备齐全的房间里，地面上有火烧的狼藉痕迹，高大的男人似乎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他胸膛的起伏和下撇的嘴角都可以解读成不快。
轰焦冻不喜欢这个房间。
他在这里度过了窒息的童年，如果那些重压下的训练和呵斥可以解读成扭曲的期待的话，那从这间房间走出去之后，妈妈的表情只能说是绝望。
那些都构成轰焦冻记忆里最黑暗的部分，而造成这一切的男人本人似乎对此毫无所觉，他那个平滑的大脑理解不了人类的感情，只会将一切归结为叛逆期的反抗。
让人作呕。
但眼下他那个憋屈的表情，轰焦冻看着就觉得开心。
“焦冻！”
安德瓦注意到他，他的愠怒忽然间散去了，转而变成了得意洋洋的笑容，穿越场地朝他走过来，“我看过了现场，你终于肯使用你的力量了！感受到了吗？它是多么的强大，它能带着你走向更远的地方！”
“……”
论如何用一句话就毁掉别人一天的好心情，安德瓦绝对是个中好手。
“你——”轰焦冻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生父，“为什么要成为英雄？”
安德瓦顿了一下。
这是小儿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他的人生表现出兴趣，这是个好的开端，儿子总算学会了正视自己的力量和出身，而他需要让儿子明白自己的期待和苦心。
“当然是为了超越欧尔麦特！”
“……”
狭隘。
轰焦冻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拿这个词来评价安德瓦，他毕竟是排名第二的职业英雄，是英雄里仅次于欧尔麦特的天花板，他理应有着超越常人的力量和技巧，并且眼界开阔到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
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好像不在乎社会的形态，也不在乎法律背后隐藏的内涵，更没有思考过职业英雄的存在意义，安德瓦能看到的只有面前的三分土地，好像除了追逐欧尔麦特就没有别的人生目标，最糟糕的是，一个二十岁就进行个性婚姻的人，你也无法看出他到底进行了什么追逐。
轰焦冻身上流着他的血，有着他的DNA，衣食住行仰仗他的良心，今天的一切都来自于他的赠与。
这就是现实。
“……哈。”
轰焦冻没有感情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他走进训练室，把安德瓦那个“焦冻你终于长大了”的聒噪背景音屏蔽掉，时隔十年之后，再一次尝试着训练自己的火焰。
从左手燃起的火焰照亮了轰焦冻的脸。
他看着那一团跃动的金红，感受血脉里奔腾的暖意，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自己的“个性”。
——即使是来自于那个男人的赠与，它依然温暖，能驱散夜雾带来黎明。
我需要力量。
为了同伴，为了别人，为了我自己。
让我不再无力，让我可以抵御外界的侵害，让我可以看到远方，让我能够触摸星辰更迭的轨迹。
然后——
终有一天我会生出羽翼，带着妈妈飞跃医院的白篱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Target56 各自的道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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