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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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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一国之母,稍微动些手脚就能引的血雨腥风,何况当日在景仁宫门口刻意为之为难阴氏,那些耳聪目明的世家大族如何能不知道?
是以,这些日子赴宴,不管是送帖子还是主家出门迎接都捧的是苏氏,尤其今日武安侯家,武安侯夫人小儿子满月,武安侯夫人出不得门,出来迎的是武安侯的弟媳温氏,她穿着打扮十分庄重,一张脸却笑颜如花,叫那嘴角的一颗痦子不断的跟着上下抖动,十分活跃,见了苏氏就拉住了手:“一直想见见您!今日可算见上了,早就听说您气度不凡,养出的女儿个顶个的出色!”
故意不去看站在一旁的阴氏,转身完美的错过了羌蓉,精准的拉住了羌离,热情的道:“这就是四姑娘吧!”连连的啧啧赞叹道:“啊呀呀,瞧瞧,这气度,这样貌,活脱脱就和苏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您真是好福气!”
新朝新气象,贵圈里果真鱼龙混杂,什么成色的都有!
人群里陡然笑起来,温氏还自觉自己表现非凡,定会被人夸赞一声贤惠能干,因平常事情皆是武安侯夫人出马,她丈夫不过种地的出身仰仗着武安侯过活,陡然得了今日的机会,她誓要一鸣惊人!
羌离等着她嘴角的痦子抖完,才不咸不淡的道:“二太太怕是认错人了,错把鱼目当了珍珠捧了半响。”
温氏一怔,才发觉站在旁边的一位身型消瘦的姑娘和苏夫人长的更贴近一些,苏夫人脸上神色也淡了下来。
人群里又轰笑了一声。
温氏一时涨红了脸,还是武安侯夫人的姐姐打了圆场:“夫人们里面请!”
羌离瞧见阴氏似乎也并不见被冷落的生气,进去就碰见了安国公夫人,那位少了半颗牙的国公夫人齐氏,两人已经说上了话,所以说,似阴氏这样想的少,计较的少的也是过的最舒心的。
羌离姐妹几个跟着去看了小孩子,刚满月的孩子裹在厚厚的襁褓里,躺在肤色白里透红的年轻的安国公继夫人身旁睡觉,苏氏进去坐在了安国公夫人身边,亲昵的打量她:“瞧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
相比于苏氏的从容大度的正室风范,阴氏则被对比的犹如一个跟出门的妾侍,坐在不远不近的椅子上,叫丫头给了一份见面礼。
武安侯是羌青下属,当年跟着羌青南征北战,先夫人病死之后,这位继室还是苏氏当时做得媒。
林林总总的看下来,羌离不得不承认苏氏确实是个十分合格的国公府掌家人,如果没有阴氏,那一切都是完美的,难怪她当初要置她们于死地。
羌离也跟着看了看那小孩子,她是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的,当初在大荒也有人家孩子满月请她去祝福,记忆十分深刻的是麒麟神兽的儿子,小家伙因被人吵着了,醒来之后脾气十分的大,撒开四脚狂奔,烧掉了亲爹特特给他设的观礼台,连自家的房子都毁了大半,因此,她心中定义的孩子一贯是胡闹难缠的厉害主子,并没有想到这满月的人间孩子会这般的弱。
她一时感慨,苏氏和武安侯夫人正聊的亲切,并没发现羌云的娇羞,倒是一旁羌蓉因为这些时日的宴席中很出了一番才女的名头,几位夫人都拉着她夸赞,羌桂花因打架出了名,羌离身上又加上了某个人的影子,是以鲜少有人问津,唯独安国公夫人,因觉得自己和阴氏关系好,又同病相怜,十分高调的夸赞了羌桂花:“我就喜欢你们家这孩子,性子爽利,不似那些肠子弯弯曲曲的人,总是拿着话套你,你一个不小心就被挖好的坑埋了进去!”
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由此可见安国公夫人也是深受其害的人。
羌离因听说她少了半颗牙齿还特地去看了看,但她说话嘴巴绝迹不张大,并不能看见,到多少有些遗憾。
另还有一位畏畏缩缩的威远侯夫人,也是从乡下接过来,瞧着没人和羌离说话,还好心的把她叫到身边,也问了她几句,摆了摆长辈的架子,但见着羌离说话不卑不亢不紧不慢的,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到了年岁的女儿,未免又忧愁起来。
一会武安侯家的丫头就引了众年轻姑娘往后花园去玩耍。
安国公家的一位樊梨花威远侯家一位林桃花在加上羌桂花,倒是有种微妙的幽默,羌桂花因和秦睿关于名字的事情闹的次数多了如今也对名字敏感起来,同樊梨花道:“你是不是因为生在梨花盛开的季节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樊梨花默了默道:“不,因为我爹只认得这两个字。”
林桃花就也沉默了起来。
羌离为这悲伤的沉默,差点笑出来,但见着羌蓉和羌云已经同她们分道扬镳往那些土著贵女的圈子去,而她们这边不知不觉的都聚集了乡下接过来的陡然飞黄腾达的贵女们。
武安侯夫人也安排的周到,一边设的笔墨纸砚,一边设的是投壶毽子,可见也是个七窍玲珑心。
羌离年岁大了并没有多少玩乐的兴致,就坐在亭子里给她们计输赢。
不想亭子里的那群贵女正说着羌离,安国公家是没有苏氏这样以正妻之礼娶进门的夫人的,不过却有一位十分受宠爱的如夫人,孕有一女樊玲珑,这会说话的正是这位樊玲珑:“四妹妹,你家里那位日日巧遇人家靖王殿下的姐姐,今日怕是没辙了吧,靖王殿下今日可不会来的!”
这话一出,在坐的都掩嘴轻笑。
羌蓉攒眉道:“她毕竟是我姐姐,就是有万般不对,你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
她这话就说的十分有技巧,面上是对于姐姐的维护叫人心生尊敬,说出的话却又正好承认了樊玲珑话中意思,又叫人难免鄙夷羌离。
樊玲珑眼眸一转就笑道:“行,你说的是,我以后注意!”
但她似并不甘心如此,眼波流转,眉眼里竟还生出了几分媚态,又道:“你不如把你姐姐叫过来,咱们同她玩一玩,认识认识?”
羌蓉似乎有些为难犹疑,因为谁都看得出樊玲珑图谋不轨,偏羌云能干,高兴的站了起来:“我去叫她!”
羌蓉最终便叹息一声,那边的魏如雪亲昵的道:“你呀,就是太心善了。”
羌蓉一笑,低低问魏如雪:“姐姐的事情如何了?”
魏如雪面颊微红:“母亲说,只怕快成了。”
李慧兰和魏如雪是三王妃和四王妃的热门人选,本来刘贵妃瞩意的是李慧兰做四王妃,但不知怎的魏王殿下爱慕李慧兰的消息被人传了出去,李慧兰和宣王自然是不能成了,否则叫人说兄弟不睦,是皇室的大忌讳。
魏王生母是个早逝的昭仪,母家也没有什么势力,自然宣王更吃香一些。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到底是谁传出去的,羌蓉深看了一眼魏如雪,眼底一片淡漠,成王败寇,这本就是世间法则,怪不得别人。
羌离抬眼瞧了瞧颐指气使的站在她对面的羌云,又淡淡的收回了眼:“叫我过去?”
她心里觉得年纪小的孩子就是麻烦,打仗对敌,还讲究的这样多的虚礼,即想收拾她,又想叫她自己走过去,莫不是她脸上写了傻子二字?
她舒展了双臂,自然而然的坐出了王者的气势,羌云站在一旁如同个小丫头一样,见羌离无动于衷又气又急:“喂!和你说话呢!”
羌桂花听见这声音已经冲了过来:“说什么呢?和谁说话呢?!”
手指尖一指,那指甲几乎戳到羌云的脸上。
羌云越发气的红了脸,口不择言道:“说的就是羌离这不要脸的!”
只听啪的一声,羌桂花霸气的扇了羌云,脸不红气不喘的警告道:“告诉你,以后嘴巴放干净点!”
时下风气,确实开放得多,毕竟这天下是靠武力打来的,因此对于打架也并不是那么不能容忍。
羌云是个纸老虎,嘴上敢胡叫,羌桂花敢动手,她却不敢,挨了打,呼天抢地,又去喊羌蓉:“四妹妹,你快来看看!”
羌蓉终于出场了,她还是寻常时候那样打扮,月白底绣的蔷薇花裙衫,走动之间仿佛弱柳扶风,眉眼清淡一片孤高:“大姐,给二姐道歉。”
羌桂花自然不肯:“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羌蓉却不跟羌桂花白费口舌,看向羌离道:“今日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出去外人怎样说先不说,父亲肯定会生气。”
羌离觉得羌蓉和苏氏很像又似乎并不像,但到底哪里不象,她又一时摸不出来,见她说了这话,知道她已经准备了后招,便等着她说。
“我知自己人微言轻,但我可和姐姐做个比试,若姐姐赢了,我可保证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无人在提,若姐姐输了,还请姐姐以后自重,不要去纠缠靖王殿下,丢我们国公府的脸,也请大姐友爱姐妹!”
羌离头一次被气乐了,说起来她和羌蓉正面冲突打交道的时候这是第一次,看她摆出如此正义凛然,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一片好心好意为家族,仿佛别人都是渣子的模样,真是叫羌离深深的觉得厌恶,想到了道貌岸然这个词,真以为她不知道羌蓉她打的什么算盘?这要求分明是把羌离和羌桂花以至于阴氏都踩在了尘埃里,同她自己云泥之别。
羌离笑了笑,眼里是明亮如朝阳的光,一只手轻轻敲击着石桌,一只手抵着额头,那一身女君气势由内而外发散开来,叫这满园的贵女们顿时黯然失色,她带着俯视天下的气势淡淡道:“我为什么要答应?”
如此目光语气下,羌蓉一时觉得面上清高淡然竟难以维持,神情也僵硬起来,说话都有些艰难:“那你想如何?”
说完话她一时又十分懊恼,为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
“我想怎样?你无非就是想跟我比你擅长的文字,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说起来皇上虽然如今看重文人,可这天下可不是靠一首两首诗得来的,你若要比,咱们就比骑马射箭,上阵杀敌,你若能砍死我,自然就是你赢了!否则你不过上下嘴皮子碰碰就给自家姐妹加诸于身上种种罪行,到底居心何在?”
这话也算是提点了那些心思灵透的人,顿时觉得看似一脸正义的羌蓉似乎也不是多么的好心好意。
且其中金戈铁马般气吞山河的气势根本不是羌蓉等贵女可以承受的起!
羌蓉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如此抢白过,且看众人之中什么目光都有,顿觉难堪屈辱,眼里孕出了泪花,只等着梨花带雨的一哭。
谁知羌离又变了:“不过,你要跟我比,那咱们就比,说吧,比什么?”
这次不待羌离说话,樊玲珑就开口了:“皇上虽然不是靠文定天下,却要靠文治天下,如此,文武本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今次自然要跟三姑娘比文,就问三姑娘敢不敢?”
羌离张狂一笑,越露出了女君的本色:“敢?有何不敢?你们几个人一起来比?尽管都上好了!”
她如此模样到把羌桂花看的热血沸腾,跟着喊道:“几个人?一起上啊!”
羌蓉到底敛了神色,却并没有察觉她们这些人皆被羌离牵着鼻子走了,也不知今日激怒羌离,羌离一心要治一治这些会做几首酸诗自以为是贵女们。
樊玲珑冷笑道:“三姑娘既然开了口,别后悔就是,三姑娘可看见了不远处的那株红梅,咱们就以红梅为题,以为为韵脚,一炷香时间内,谁做出的好诗最多谁就赢。”
羌离冷笑道:“不必如此麻烦。”
樊玲珑一怔:“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羌离副手而立,张口就来,她读了很多书,很多杂书,上万个大千世界中杂七杂八各色文人墨客的诗词话本她常有涉猎,不才正好记忆力非凡,虽不会作诗,却记下了无数,有关红梅诗词多如浩瀚烟海,她捡了那么符合要求的十来首大家之作念出来,就叫这些多才多艺的贵女们哑口无言,只剩下满目疮痍,苍白如纸苦苦支撑。
待得羌离念完,眼风冷冷扫过,这脆弱如纸的贵女们,似乎哗啦啦碎了一地,风一吹三魂七魄皆飞走了。
树上忽然跳下来个华服的少年,大喊道:“好!好样的!该你们来做了!”
羌蓉觉得自己的尊严似被扔在了地上反复践踏,这位忽然出来的宣王殿下飞扬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干涩的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当然知道今日她赢不了,这样的诗,她穷其一生都未必达得道,何况是这样多的好诗。
羌离冷冷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何况世间万物本都该心存善念,望你们以后好自为之!”
说着转身而去。
羌蓉顿时跌倒在地上,羌云慌张的去扶,被羌蓉一把推开,今日之后,她所谓的会作诗,皆会成为笑柄!
宣王殿下因刚才目睹了羌离的风姿,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兴奋,一心要跟羌离探讨几句他日他也能在朝堂上如此舌战群儒的风采,羌离却不不待见他,又淡淡道:“王爷如此突然出现在武安侯家的后宅里,传出去叫刘贵妃为难。”
到劝退了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