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亦灿灿》慕溪鹤

96、真实存在

　　“忽然想起来。”景章禾听他挂断了电话，说道，“还记得我们拿回来的笔记本电脑吗？还在我这里。”
　　“电脑？”贺玚想了想，毕竟时刻太久了。
　　“我们那次回去你家拿的。”景章禾提醒道，“是你爸爸的，但是有密码，我们打不开。”
　　贺玚记起来了，后来的事情太多，他都忘记这台电脑的事情了。
　　“或许我们应该去把电脑去破解开。”之前本来是想这么做的，可是当时贺老太太一直在监视着他们，现在就不必担心了。
　　“这事可以交给唐冰，保险。等周末吧，我把她叫来。”
　　唐冰他们现在都在忙着重建蔷薇集团，后面还准备把这个晦气的公司名给改了。
　　“行。说起来，我跟他们也许久没见过了。”贺玚说的许久，是真的许久，久到大家都已经长大成人。
　　“周末大家一起聚一聚吧。”
　　贺玚点点头，头倚靠在车椅上，还在想着贺老太太给他讲的故事。
　　在贺玚出生前，贺庆华已经去世，所以贺玚对他的爷爷没有任何的了解。不仅如此，他甚至甚少听家里人提及贺庆华。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当然，这并不奇怪。
　　他就是生活在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中，他从小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关心，而家人之间也仿佛是陌生人。
　　所以，即使没人提及贺庆华，当时的贺玚也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他的心里，是没有亲情的定义的。
　　可现在他才觉得奇怪，他的爷爷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他的奶奶和爸爸可以回答，但显然，他们并不会告诉自己。
　　贺玚忽然道：“其实我根本想不起来我初中之前的任何事情，也可能我之前是个特别糟糕的人。”
　　“不，你不会。”景章禾坚定道。
　　“我可是带着这样的基因，奶奶说，爷爷当年是出了名的霸王，他能跟我奶奶结婚，完全是他‘抢’来的。”
　　“如果你愿意，你都不用抢，我就跟你走。”景章禾深情地看着他，他似乎更像是那个“抢人”的家伙。
　　贺玚哈哈大笑，确实，他跟他的爷爷不同，他不会走上那条路的。
　　“不仅是我奶奶，连向杰也在跟我提范局长。你说，范局长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贺玚有些想不通，他们急切让他把目光看向范局长的原因是什么呢？
　　“说起来，向杰也很奇怪，既然我们不知道范局长，可以先来梳理一下关于向杰的问题。”景章禾把车停好，绕过来给贺玚开车门，把人扶下来。
　　“说起来，其实在我们认识之前，我对他的印象都不是很深。高一的时候，他是我的前桌，但是其实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多好，唔，应该说我跟谁的关系都挺一般的，倒是他喜欢跟我说说话。”贺玚回忆着，对向杰之前的记忆其实还挺模糊的。
　　景章禾按下电梯，也开始回忆，“高二的时候，有一次我们打雪仗，我觉得他是故意支开我们的，我们回去的时候，就看到你在跟穆柔茜说话，或许他们也认识呢？”
　　“穆柔茜？”贺玚对这个名字都有些陌生了，当初的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他都忘记，穆柔茜也是知情者，“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高考之后就没联系了，自从你们都转学后，她就在老老实实上课，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那时候的景章禾并没有心思去管穆柔茜到底是谁的人的问题。
　　“那‘十日阁’呢？”
　　“早就没有了，当年景荣良的事发生以后，‘十日阁’就关门大吉了。”
　　“那线索早都断了。”贺玚思索着，“那或许突破口只有范局长了，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景章禾也分析道：“不过，如果他真的跟贺老太太有什么联系，现在贺老太太已经入狱，他肯定会立刻撇清关系，而且肯定也会收敛许多避风头。”
　　“但如果，他不是呢？”
　　他们已经回到家里，贺玚坐在沙发上，准确地看向景章禾，“如果，这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呢？”
　　“玚玚，你能看到我？”虽然也许是因为刚刚他说话的原因，贺玚通过声音追踪到他的位置，可他还是带着些许的期待问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虽然闪光弹确实离我很近，却没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可是我看不到才会令人降低警惕心。”贺玚解释道，“不过我确实也是才能看到，就在刚刚车上的时候，我发现我可以看到光线了，然后下车之后，眼前的景色从模糊，直至一点点的清晰起来，然后我就可以看到了。”
　　说不兴奋是假的，贺玚其实心里非常害怕他再也看不到的事情，即使是医生也无法给他保证他就可以恢复视力，现在他能看到简直是个惊喜！
　　视力恢复的很是时候。
　　景章禾激动地抱住贺玚，“太好了，玚玚！我们赶快去复诊看看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成为了贺玚。
　　或许是在他打了许多架里，第一次有人为他说话；大概是因为，有人可以坚定的选择他，哪怕是选择了他就是跟世界为敌；大概是因为，贺玚给了他温暖。
　　甚至他总算在他悲哀的经历中找到了一丝光亮，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世还是有一件值得的事情，那就是因为他是景章禾，所以他一定会认识贺玚的这件事情。
　　这听起来有些像是，命中注定。
　　这让景章禾第一次认为姓景这件事，并不是完全的糟糕。
　　“电脑呢？”贺玚轻轻地推开景章禾，似乎有意跟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我恢复视力的事情，我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们暂时不去复诊。”
　　从进门开始，景章禾就觉得贺玚有些奇怪，如果说刚刚还能忽略，现在就觉得完全不对劲，竟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玚玚？”
　　贺玚冲他笑笑，“别担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暂时不去复诊而已。”
　　“好吧。”其实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在说的并不是复诊这件事，可是贺玚不想说，景章禾也不想逼他，只有一件事他不能接受，其他都可以慢慢来，“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离开我。”
　　景章禾抱住贺玚，他不知道贺玚在想什么，唯独这件事，他是绝对不能退步的。
　　“我……”贺玚顿了顿，“我答应。”
　　两人又温存了一会，贺玚这才轻轻拍拍景章禾的肩膀，“电脑是不是没在这里？”
　　幸亏房子是在贺玚名下，若是在贺老太太名下，恐怕现在已经没地方住了。而且因为贺玚的眼睛，所以也尽可能的让他住在熟悉的环境里，景章禾也就搬了进来，不过也没什么东西可拿，估计也不会包括那台被遗忘的笔记本电脑。
　　景章禾点点头，“在我那里，要去拿吗？不过我们不是说好周末叫唐冰过来破解密码吗？现在拿来也打不开。”
　　“明天再去吧。”贺玚思索道，“今天再出去有些刻意。”
　　放在之前，贺玚可能是在防着贺老太太，那如今呢？他在防着谁？
　　景章禾觉得，他现在和贺玚的关系好像发生了转变，现在是贺玚似乎有什么没有告诉他。
　　忽然手机响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只正在响的手机，是贺玚的，是范幼彤打来的电话。
　　贺玚拿起来，看了看景章禾，然后点下接通的按键，“喂？范小姐？”
　　房间里很安静，但是贺玚没开外放，看来范幼彤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女孩，她的声音一定是悦耳动听且小声的，景章禾根本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能通过贺玚的表情来猜测手机那头的话语。
　　“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看不见，但是已经在习惯了呢。”贺玚的话里饱含笑意，可是只有景章禾才能看得到，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
　　“范小姐不必如此自责，本来保护群众就是我的义务。”
　　贺玚又笑了笑，“或许是吧。那当然好了，不过我这几天要去复诊，下周吧，好吗？”
　　“那就这样说定了，拜拜。”
　　等贺玚把电话挂断，景章禾已经猜出对话的大概内容，“这次也只是吃饭吗？”
　　贺玚一愣，点头，“当然，只是吃饭。”他的手轻轻抚上景章禾的脸，“别担心，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兴趣。”
　　景章禾摸着贺玚的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当然，我相信你。”
　　贺玚亲了亲景章禾的鼻子，只有在亲密的时候，景章禾才能清楚地感知，眼前的认识他熟悉的贺玚。
　　所以，他也只能用这种亲密的方式来确定贺玚的存在。
　　如果没有贺玚，他大概会死。这份感觉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刻在了他的血肉里。
　　幸好，在这个时候，眼前的贺玚仍旧是他的贺玚。
　　“玚玚……玚玚……”他必须要多喊几次，才能确定贺玚的存在。
　　而贺玚也紧紧地抱着景章禾，或许对他来说，也只有此时此刻，他可以任意地做他自己，这样的他才是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