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亦灿灿》慕溪鹤

92、适应环境

　　除了看不见以外，贺玚的身体没有其他的问题。可是看不见很是不便，虽然向杰很想留下来照顾他，但是被贺玚给赶走了。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你忘了咱们一起训练的时候了吗？我的听觉也是很灵敏的。再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我肯定会向你求救的。高队已经给我放了长假，可是你还得去啊。”贺玚笑笑，只是他现在没办法看到向杰的表情。
　　是在担心他吗？
　　或者是在同情他吗？
　　“别担心，我可以照顾自己的。”
　　向杰想说的话都被贺玚给堵了回去，他最后只能说：“那好吧。如果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总算送走了向杰，可是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贺玚抱住自己，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看不见，所以他格外的在意，他不想知道别人对他的同情。
　　而且贺玚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豁达，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循环。
　　或许可以恢复。
　　也就是说，他可能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再也无法看到万里无云的晴空，五彩斑斓的鲜花，热闹非凡的街道。
　　再也，没办法看到景章禾为他弹琴的模样，对他说话的模样，再也没办法看到他为自己展露笑颜的模样了吗……
　　这一瞬间，贺玚特别想逃。他好害怕，害怕这样的自己，也害怕面对知道了自己这样的景章禾。
　　贺玚生活到现在，后悔的事情并没有很多。
　　他从小没体会过家庭的关爱，但他并没有自暴自弃，更加努力的生活，并不会因为这样就自甘堕落。
　　他也不后悔曾经喜欢简翎，是简翎让他有了新的希望，无论如何，他都感谢简翎曾带他走出低谷。
　　更不会后悔认识景章禾，不会后悔选择帮助他，知道这些事情。
　　他不后悔大学考了公安学校，不后悔他在选择的那一刻是把范幼彤推了出去。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再给他多少次机会，他依然会这样选择。
　　可是，可是……
　　贺玚痛快的哭一场，然后所有的委屈就都随着眼泪一起消失。他必须开始接受他此时看不见的事实。
　　他开始摸索着前行，可即使是在熟悉的房间里，对他来说，障碍还是很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
　　贺玚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手机忽然响起来，他顺着声音，摸索了半天，走的有些急了，他撞到好几个地方，可越是急，越是撞，力气也就越大。
　　好在他终于在电话挂断前摸到了手机，凭借着记忆接起了电话。
　　“玚玚，你在忙吗？”
　　是景章禾。
　　贺玚忽然心怦怦的剧烈跳动起来，他又要对景章禾撒谎了。
　　“嗯。”贺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的不安，“演唱会顺利吗？”
　　今天是景章禾演唱会的日子，因为是在上午，所以今天晚上，或许景章禾就会赶回来了。
　　“顺利结束了。”提起演唱会，景章禾紧绷的心情也稍稍放松，“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希望你可以坐在台下看着我的表演。”
　　其实景章禾这句话的含义是：他并不知道他如果真的退圈，是否还有这样开演唱会的机会。
　　可是对于敏感的贺玚来讲，这句话就像是让他好不容易压制的心情，再次掀起波涛汹涌。
　　“景章禾。”贺玚喊道。
　　景章禾应了一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
　　要说什么呢？贺玚想着，要说分开的话吗？然后彼此再尝一次分开的痛苦吗？
　　啊，好难过啊。贺玚觉得他就快要忍不住了，“我想你了，早点回来吧。”
　　他需要这个安慰，贺玚觉得，如果他逃避了，他可能就要撑不下去了。
　　“好。”即使隔着电话，贺玚也能感受到景章禾的雀跃，“我已经订了机票，最晚八点就可以到家，等我回来。”
　　“好，我等你。”
　　贺玚把手机放在口袋里，主要是怕不知道丢到哪里，他有需要费些时间去找。失去探索的热情，无力躺在沙发上，这会他都不需要考虑是否开灯，反正他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他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应该可以节省不少电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玚都不知道他在沙发上躺了多久，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景章禾回来了。
　　贺玚立刻站了起来，在脑海里编了许多的想法，不过想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毕竟他跟景章禾约定过，彼此之间没有秘密。
　　“玚玚。”
　　贺玚听到这个声音却愣住了，这不是景章禾，而是他的奶奶。
　　“奶奶，您怎么会来？”他寻着声音望去，事实上他什么也看不到。
　　贺老太太却上前抱住他，贺玚更是一怔，他跟贺老太太……不，他跟所有他的家人之间，似乎都有着一道屏障，即使是姜琳，也跟他从没有过这样亲昵的动作。
　　这让贺玚不知所措。
　　“都是奶奶的错。”
　　这是贺玚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贺老太太示弱的声音，“奶奶？”
　　贺老太太放开贺玚，又摸了摸他的头，“一转眼，玚玚也是个大孩子了。”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行为，贺玚应付不来。可他现在又看不见，不知道贺老太太是一副怎样的表情，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
　　贺老太太拉着他坐下，“玚玚见过彤彤了吧？”
　　彤彤？贺玚想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贺老太太应该说的是范幼彤。
　　“奶奶，您跟我们局长很熟吗？总听范局长提起您。”这是贺玚关心的问题。
　　然后他却听到贺老太太一声轻笑，“老朋友了。不过彤彤这孩子，奶奶倒是挺满意的。玚玚，既然现在要恢复眼睛，不如趁这个机会，辞去工作吧。奶奶会给你安排好的，过段时间你们就订婚。”
　　“订婚？”贺玚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去，不知道贺老太太的话题怎么如此跳跃，“奶奶，我跟她不过是同事而已！”
　　“你的眼睛不就是为了救她吗？”贺老太太道，“奶奶已经知道了。范安那边的意思也是这样，虽说他家差一点，但孩子是个好孩子，奶奶给你物色的肯定没错。玚玚，你可千万不要跟你爸爸一样啊！”
　　“奶奶！”贺玚有些焦急，“我不会辞职，更不会跟她订婚的！”
　　贺老太太叹口气，“玚玚，等你再大一些，你就知道，奶奶都是为了你好。”
　　贺玚还想反驳，就被人两人架起来，看样子，他要被强行带走了。
　　“奶奶！您要带我去哪里！”贺玚急的挣扎，可是作用不大，他还是被带走了。
　　坐上车的时候，他就放弃了挣扎。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周围什么情况，有多少人，而且他又看不见，他还没习惯自己看不见的这件事，跑能跑到哪里去呢？
　　只是景章禾回来，又会再一次找不到，一想到这里，他就想立刻冲回去。
　　可还是忍了下来，贺老太太或许还不知道他跟景章禾又有了联络，他并不想把景章禾卷入这场事件中。
　　“奶奶，我还没有拿医生开的药。”贺玚知道贺老太太肯定不会让他回去拿，他只是想试探一下，贺老太太究竟要带他去哪里。
　　“奶奶已经帮你请了最好的眼科医生，你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贺玚彻底老实了，他靠在座椅上，虽然还是没问出来贺老太太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不过哪里都无所谓了，好不容易他以为摆脱了控制，没想到又再次被“囚禁”。
　　忽然电话声响起，有人接通，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董事长，有人找您。”
　　贺玚甚少听到这个称呼，平时在家里，多数人都称呼贺老太太为“太太”，而“董事长”这三个字却是极为少见的。
　　所以说，今天来的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群在家里的司机们。
　　贺老太太接过电话，声音还算从容，可如果贺玚能看到，就能发现，一贯冷静的贺老太太，脸上竟也出现了紧张的表情。
　　那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贺玚悄悄把手伸进口袋里，他把手机开了静音，不能让贺老太太把他的手机没收掉。
　　“我知道了。”贺老太太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开快点！”
　　贺老太太一句吩咐，车速忽然提升，贺玚下意识抓住周围可以抓住的东西，他心里在想，是什么事让贺老太太如此迫切？
　　很快到了目的地，贺玚又被人架着进去。这次他倒是没挣扎，本来是想自己下车的，可能是嫌他走得慢，干脆就还是架着走了。
　　贺玚也就听之任之，反正他也不需要出力气，就看看贺老太太究竟要做什么。
　　“玚玚，今天就跟奶奶一同去国外。咱们再也不回来，去那里，奶奶给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
　　说拒绝的话并没有什么意义，贺玚心里很清楚，“奶奶，我们为什么要去国外？您近几年都在忙国外的事情吗？”
　　贺老太太其实并不知道贺玚在国外已经接触了这么多东西，那都是阿利偷偷带他见识的。
　　他上学的这几年，贺老太太应当一直是在国外的，或许，她是准备把重心都转移到国外去。
　　不过贺老太太并没有回答贺玚，贺玚只凭听觉，感觉周围十分嘈杂，大家都在忙，唯独他比较清闲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