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亦灿灿》慕溪鹤

24、三人成虎

　　景章禾很少提起他的家庭，贺玚也尽可能的避开，他明白这是景章禾的痛处，难得景章禾愿意提，贺玚自然洗耳恭听。
　　景章禾缓缓开口，他的速度刚刚好，听起来很舒服，只是似乎缺少了一些感情，并不像是在叙述他的故事。
　　“其实我们的故事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之前也跟你说过，我爸有了新的女人，我妈……”每次提起这件事，景章禾就像是被一根刺狠狠的扎在心里，“都说她想要杀的其实就是那个第三者，只是杀人未遂，然后她被检查出来精神有问题，我爸还装成一幅很难过却很在乎她的模样，那个第三者还很‘仁慈’一样的不去追究我妈的责任。她有口难言，最终从我们家跳了下去。”景章禾轻轻的、慢慢的叙述着，“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的痛苦。”
　　贺玚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他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和景章禾相比，他的故事就显得逊色起来，本来他该是被安慰的，现在却反了过来。
　　“人人都说她是个疯子，是个会杀人的疯子。她死了之后，我爸更不管我了，也不知道之前那群人从哪里得了消息，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也是个疯子。打架打的多了，也就习惯了，至少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再多嘴多舌。”
　　景章禾的故事还没传到这所高中里，所以虽然人人敬畏他，却多少还能占上个敬，若真是听到了其他的风言风语，恐怕，他还会受到不同的语言伤害。
　　“别怕。”贺玚轻轻的搂着他的肩膀，“不管其他人说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景章禾也轻轻的抓着贺玚的手，“任何事情吗？”
　　“是。”贺玚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扎在景章禾心里的刺迟迟没人帮他拔掉，早就根深蒂固的扎了根，可是贺玚的话却像是一双温柔的手，不顾那根刺有多扎手，却害怕会伤害到他，小心翼翼的想要帮他把刺拔出来。
　　“我记住你的话了，小绵羊。”景章禾觉得心里一颤，“我放在心上了。”
　　贺玚只当他是在寻求一种安慰，并没有把这句话往更深一层去想，他们就像是漂泊在冰河之上的两个幸存者，相互慰藉。

　　第二天下午两点，两人准时坐上了回去的高铁，不得不说景章禾选的这个时间刚刚好，景章禾每天的生物钟都特别准时，但是贺玚不同，尤其放假的时候他格外能赖床，平常需要上课就算了，放假的时候他基本上都放弃早饭这一选项，选择多睡几个小时然后直接吃午饭。
　　所以即使景章禾叫他起床了，他也只比平常早起了半个小时。
　　十一点半，在充满起床气的怨气之下贺玚穿好衣服准备跟景章禾去吃早饭。
　　他的起床气其实挺奇怪的，上学的时候即使是周末他基本上也没有起床气，只是一旦放假不用上课了，起床气就开始一点点蔓延到他的身体里，变成一只具有起床气但是没有杀伤力的小绵羊。
　　嗯，至少在景章禾的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住的地方离高铁站不算特别远，但是也不可能掐着点去，这个时间，在贺玚起床之后先去吃东西，然后回来把东西收拾好再去高铁站就刚刚好。
　　不过他们并没有成功换到座位，他们选的是两连坐，但是旁边的三连坐正好是一家子再带着老母亲一共四口，因为没有四连坐，所以又买了个旁边的单位置，肯定是不愿意换到别的车厢的。
　　而另一个单位置的比这个还过分，整个车厢都是一个旅行团的，里面热闹极了，就孤零零剩了一个位置显得格格不入，因为整个旅行团都是统一服装，还是个夕阳团！
　　景章禾让贺玚先挑选，贺玚最终还是选择了夕阳旅行团，因为一家四口的那个孩子太能闹腾了，就在他跟景章禾在犹豫谁坐在这里的这几分钟里，这个孩子已经把他们一家四口的位置全坐了一边，全家都跟着他动员了一遍，然后他最终选择了单位置的靠窗的那个。
　　贺玚被吵的不行，知道这半大不大的孩子最有活力，想着夕阳老年团已经会安静一些吧，毕竟精力差。
　　所以景章禾帮他把东西放好，这才自己去了那个小孩的旁边。
　　贺玚没看到，刚刚还皮实不行的孩子，在看了景章禾一个警告的眼神之后竟然乖乖的和他爸交换了位置，并且半个小时老老实实的，一点也没作妖。
　　相比之下，贺玚显然就没有这么舒坦了。
　　本来他是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的，可是架不住他年轻长得好看，再加上他没有“队服”，就显得格外的亮眼，本来几个叔叔阿姨是玩累了，安安静静的依靠着休息的，刚刚热热闹闹的车厢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贺玚也没想打扰他们休息，给手机连上耳机准备靠着音乐打发这无聊的半小时，结果旁边的阿姨忽然戳了戳他，“小伙子，你能帮我捡一下眼镜吗？”
　　贺玚坐的是靠着走道的那一排，也不知道阿姨是怎么做到越过他把眼镜掉到走道上的，不过贺玚也并不好奇，弯腰捡起来还给了阿姨，殊不知由此阿姨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
　　先是问了贺玚的年纪，在得知他也要上高二的时候就更加兴奋了。
　　“哎呀，我那个小孙子开学也是要上高二的啦，他上小学那阵子放假总喜欢来我这里玩，可爱的不得了。”
　　贺玚心里微微震惊，因为对方看起来十分年轻，一点也不像是有个跟他一边大的孙子的人。而且他很难和阿姨共情这种子孙满堂的快乐感，却也不想打击阿姨的积极性，微微笑笑，“是吗？”
　　“是啊是啊。”显然，阿姨只需要听众一点点的回应，就能够继续说下去，“就是上初中之后，他们都说那个、那个什么地方的初中教育好，这不，把我也都接过来了。”
　　听着阿姨的话，贺玚也有好几年没见过他的奶奶了，以前逢年过节的还能见一见，现在也是全都免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阿姨刚刚脸上还是满是笑容，这会儿却是惆怅起来，“可是虽然现在都在一个城市里，孩子们有孩子们的教育方式，不愿意让我插手，这不给我买了套房子，我就自己住，还给我报这个旅游那个旅游……害，儿孙自有儿孙福，就是现在看到你，我就想起我的大孙子来了。”
　　“既然在一座城市里，您可以没事去看看他啊。”贺玚还是没忍住道。
　　阿姨却眨眨眼，没再说话。
　　高铁里报着目的地即将到达，贺玚站起身来把他的行李拿下来，看到旁边放着的应该就是这位阿姨的，“这是您的行李吗？需要我帮您拿下来吗？”
　　阿姨点点头。
　　行李不算很重，贺玚很轻易的就拿了下来，阿姨从他手中接过来，“谢谢你啊小伙子。”
　　刚说完，景章禾已经过来，在看到贺玚旁边的女人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转瞬即逝，“我还说过来帮你拿行李呢，可以啊，小绵羊进化了。”
　　“都说了我不是小绵羊！”贺玚很快把刚刚的对话抛之脑后，和景章禾一起下了高铁。
　　临下高铁之前，还不忘跟那位阿姨再见，女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跟他挥手，然后同其他夕阳团的成员，一起跟着导游有秩序的下高铁。
　　其实离开这里也不过三天，贺玚就觉得像是过了好久，好像去之前是一个样子，回来之后又是一个样子。
　　家里还是熟悉的样子，冰箱里还有景章禾填满的食材，橱柜里已经多了几套相似的餐具，都是后来添置的。
　　渐渐地，这个家里有了家的味道，这好像才更像是一个家。然后让他不自然的想起姜琳，想起他的妹妹，一个很像家却不属于他的家。
　　然后随即想起回来之前教导主任的话，这会儿晚了点，但还是得给她打个电话。
　　“玚玚。”其实姜琳还是挺惊喜贺玚能给他打电话的，话语里多少带了些激动。
　　“我不转学。”贺玚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听出来了装不懂，他直奔主题，不带一点婉转。
　　“玚玚，前几天的事妈妈给你道歉，这两天你秦叔叔也跟我说了很多，妈妈知道自己有点心急了，所以你给妈妈一个机会，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好不好？”
　　三天，整整三天的时间，这么多机会摆在姜琳的面前，她并没有珍惜，凭什么三言两语之下，贺玚就得乖乖的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的任她摆布呢？
　　“不好。”
　　姜琳还想苦口婆心的劝导他，贺玚忍无可忍的挂断电话，得出一个“无法与姜琳沟通”的结论，结束本次对话。
　　只是他不知道，他爸妈离婚了，他的抚养权在姜琳这里，对他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因为第二天有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上门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