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动人间》三花聚顶

13、风骨与自尊 在没法讲究

　　星梦只觉得身体沉重，疲惫感已经把她吞没，现在想到母亲最后的袭击，只觉像桶冰水兜头泼下，从身体到心里都凉透了。脚下走的每一步路都有着无法想象的艰险。她不禁想，难道这就是颉天大神给自己的考验吗？

　　星梦走到了暂住的村中客舍，好在路上没人跟着她，让她的心情渐渐沉静下来。从小到大，因着对舞蹈的追求，她受到的痛苦已经能让自己麻木。支撑着她舞蹈现在的不仅是对颉天大神的信仰，还有她在舞蹈中获得的快乐。

　　在今天之前，星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跳舞而不得不以命相搏、进行火决。走进火堆的时候，不是没有害怕，但跳占卜舞时那种每一个动作都玄而又玄仿若与周围的风、水相勾连的感觉瞬间吸引了她。

　　那一刻星梦忘记了别的任何情绪，一头扎进了那玄而又玄的世界里。在哪个超脱的世界里，她能看到的更多，感受得更丰富。不仅仅是舞的技艺，还有技艺所能带来的力量，所谓勾连天地，勾连自然。

　　星梦当时沉浸于探索那种玄而又玄的世界，为此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哪怕她后来躲避母亲扔过来的火把也不是有意识的。

　　想到这里，星梦不自觉停下脚步，伸出右手，想要找到火决时候那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结果是一无所获。这反倒让星梦坚定了信心，她看到了自己在舞技上前进的路，或许那不仅仅是舞技，更是种心境。

　　“这就是传说中突破技艺期之后的惑感期吗......真是一个精深无比的世界。”星梦自语道。

　　是夜，星梦很快换好了衣服，在村门口等着天誓和李郸这两个王城来的男人。天誓和李郸没让星梦等多久，看到女孩子已经先到的时候，两人还是有点尴尬。

　　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里满村。

　　里满村位于山腰处，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山路通往山下道路，这条路很是安全，不会出现什么大型野兽。三人走了一小段路，便听见后面传来琴声。两个男人下意识的将手伸向兵刃的地方，星梦却面色平静说：“没事，应该是父亲，来给我送别吧。”

　　悠扬的琴声响了一路，在三人离开山路的时候戛然而止。

　　“羽姬阿姨的丈夫也有两下子，一路上没有跟我们打过照面，却对我们走到哪儿了若指掌。不愧是从小就从平民里提拔成供奉的人。”天誓心说。

　　三人踏上平路之后行进速度就快了很多，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了离里满村最近的镇子，小羊镇。这时候天刚蒙蒙亮，好在这个小镇子不像城市，没有关卡，哪怕夜里也能进入。

　　天誓来的时候因赶路着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镇子。没想到镇子上的人还挺多，街道上的店铺房屋也看着整洁的，这个小羊镇竟然让天誓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爱。估计也和在里满村经历的事情太糟心了有关。

　　小羊镇上的房屋也是以竹楼为主。真蛮国四季炎热，竹楼是最适合平民的建筑了，通风凉爽，材料也多。大概因为是小地方，镇上的竹楼处理得还是有点粗糙。李郸看着某些竹楼根根材料之间的色差，就把脸撇到其他地方了，他看到不够齐整的东西，总会不舒服。

　　来到镇子中的客栈，天誓定了最好的三间房。他让李郸和星梦今天就休息休息，也让自己休息休息。

　　天誓躺在客栈床上，头疼的感到昨夜星梦的火决给他心上留下的冲击到现在还没有消化，他觉得自己得重新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计划。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半梦半醒期间，天誓听见外面传来陌生的琴声，似乎还有男女说话的声音和笑声，他敲了敲自己的脑壳，打开房间窗户一看，只见有对俊男美女在客栈的后院里，男的弹着琵琶，女的跳着简单的舞步，可不是李郸和星梦么。

　　“这里可以弹快一点配合我的舞步。”
　　“那样就和曲子的主旨不符了。”

　　......
　　开了窗户后，星梦和李郸的说话声听得更加清晰了。两人是兴致极好的在讨论琴曲与舞蹈。

　　看到这一幕，天誓直觉脑壳又隐隐作痛。“不能让她和大唐来的那个浪荡子多接触了，会影响我的计划。”他心道。

　　于是，他把窗户抬高，在窗边咳了一声。这声音也不算大，院子里的人正好能听见。

　　“天誓，就等你出去吃午饭！”

　　楼下的李郸对窗边的天誓喊道，星梦则向他行了一个平辈礼。真蛮国因为国民信仰缘故，在礼仪方面也是甚为周全。

　　里满村中全是粗俗村人，大家自然不讲究，可出来之后就不一样了，星梦也是受过这方面教育的，行为举止可以说毫无差错。

　　而且出了里满村，星梦似乎改变了一些，肤色更加莹润，目光灵秀有神，原有的一些闭塞孤傲之感也几乎消失，整个人看起来生机勃勃，简而言之，就是更漂亮了。像是丢掉了什么重担，从此可以轻松前行。

　　“好吧，明天就离开这里，快点赶到王城去。”天誓认命的心说。

　　没多长时间，三人在客栈门前见面，一起出去“觅食”，随便找了家还看的过去的菜馆点了几道，三人其实早就饿了。

　　小羊镇这种地方的饭馆也没什么精细吃食，就是点山兔、野鸡、菌菇、鲜花、水果之类做的菜，这些菜的烹饪手法和使用的调料也相当粗糙，胜在原材料新鲜，保留了原本的鲜味。

　　天誓吃的索然无味，这些吃食的原材料在真蛮国也是常见，而他平日里所食用的同样的东西会烹饪的极其精致。要不是真的饿了，这些菜他是一口都吃不进去的。

　　天誓看了一下同来的二人，星梦不说了，姑娘吃得很斯文，那仪态就算放到王城也是妥妥的贵女典范。李郸竟然也吃的津津有味，好像面前粗糙的菜是装在金银盘子里的精致脍肴。

　　　“你们大唐的菜可比这里的精细多了，李兄竟然也能吃得下这粗糙的山野之物？”天誓忍不住问，他记得李郸是个讲究人，当初可在王城的驿馆各种挑三拣四，搞得相关官员和自己抱怨过数次。

　　李郸微微一笑，流畅的眉线有轻微的挑起，他有着真蛮国男人都没的一种儒雅与潇洒混合的气质，仿佛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符合人和礼法，完全跳不出错的。

　　“这菜再粗糙，也比前几日在村里吃得好，况且，云兄不饿吗？饿的时候就别挑了。”李郸回答，说罢用竹筒杯喝了口水。

　　“我还以为你们大唐的士子都讲究风骨，不是说什么‘贫贱不能移’么。”

　　“云兄此言差矣，万事随心自在，这才是道。在没法讲究的地方穷讲究，那叫傻。”

　　天誓被李郸给哽得差点连饭都吃不下。

　　星梦看到这一幕心道：“原来贵族男子也会斗嘴皮子。”她不是一个讲究吃喝的人，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毕竟小时候常常被母亲罚一两天不能吃饭。不吃饭就没有力气练舞。

　　后来，当她大一点的时候就会去林子里面自己找些果子和山菌晾干了，在被罚的时候也可以偷偷做了吃。完全不怎么在乎味道，也没有办法在乎。

　　“我们下午就出发吗？”星梦问，她不太想看两个大男人斗嘴。

　　天誓仔细打量了下星梦后说：“不行，你这样跟我们一起行走太奇怪了。你得换身衣裳。”

　　“有道理，不过这山野小镇怕是没什么像样的衣服。”李郸也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星梦说。

　　星梦哐的拍了下桌子，两人把自己当货物一样看的目光着实让她气恼。不过现在她是身无分文。原本家里的钱几乎都给了去了王城的云媱，平日在山村也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才搞成现在身无分文的样子。

　　“别，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也是没办法，我知道的。”李郸先笑着开口了，他察觉到星梦发火的原因，也觉得挺对不住人家，可就是想笑。

　　现在的星梦虽然打理过衣服和头发，不过这一身本色麻布的衣服在李郸看来还真是碍眼。毕竟大唐戴孝的时候才会批这种本色麻布。而在真蛮国的乡间，这样的衣服司空见惯，并且因为结实便宜常赶路的人都爱穿。

　　星梦现在的衣服在李郸看来也就比乞丐好一点。
　　“我借你钱买衣服吧，到了王城你赚到钱得还我。”李郸想了一下说。

　　“你竟然还要人家还！哎？不对...”云天誓心说，这才想到缘由。李郸那小子是怕星梦拉不下面子才这么说的。

　　“你就要是祈灵候选人了，基本的装束王室会负责的。我先给你置办一身，算是提前。”天誓下巴微微一抬，开口道。

　　听闻此言，星梦微微皱了一瞬秀眉。她看着李郸举手礼了一礼说：“那拜托你了，借你的钱，到了王城我必当奉还。”俨然将天誓当成空气。刚才天誓的态度透出的感觉让星梦略绝不爽。

　　天誓愣了一下，没想到星梦竟然给自己吃软钉子。又想到莫不是刚才自己的态度让她感到不适，可自己采取那样的态度并没有什么错。

　　到了王城，不，离开里满村，这个少女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应该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必须处处依仗自己才行，断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天誓大概忘了，优秀的舞者往往有自己的骄傲和执着。对于许多这样的舞者来说，舞蹈和音乐以外的事情都不算什么，哪怕对方是什么权贵。

　　吃完饭，三人先去了小羊镇的市集。这个地方星梦来过几趟，基本都是跟着家人出来才买点村里没有的，特别是大唐那儿来的瓷器与丝绸这种真蛮国本地不出产的东西。可惜会流落到小羊镇上来的也少之又少，就算有也会被镇上富户一抢而空。

　　以前小羊镇的神庙祭祀会截留一些好东西定期送给羽姬。但凡有大唐来的瓷器、丝绸、簪花，羽姬不是自己用了就是给云媱。自从前几年老祭司走了之后，新上任的祭司本家人因为点摩擦相当不喜羽姬，所以就算她是上一任祈灵，也没再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