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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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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梦躲过了被羽姬往她身上扔得木柴,舞蹈动作也没有一点阻滞,可木柴落到空地上继续燃烧缩小了她的活动空间。那些木柴在圈中地上横七竖八的燃烧着,她也必须在跳舞的时候躲过去。
有时候星梦也会不注意碰到燃烧的木柴,手臂擦过窜上的火焰,雪白的皮肤上会相应多块焦黑,那场景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感到揪心。
“虎毒尚不食子,那妇人为何如此狠毒!”
正弹奏着琵琶的李郸心中愤恨道。原以为自己从小到大各种世间的恶已经见得够多,没想到竟然在个按说淳朴的异族山村里见识到了如此纯粹的恶意,一个母亲对无辜女儿的恶意。
晶莹的汗水从星梦的额角渗出,渐渐的沿着她线条优美的侧脸、颈脖流淌下来。她也开始有了喘息,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这反倒更让她的身躯增加了一分魅力。
“吾以吾命问苍天,生如草芥谁人怜。吾以吾命问神尊,吾心所求何曾过?吾以此舞为供奉,此身此心不曾悔,灰飞烟灭亦不回......”
星梦突然在火焰中跟着占卜舞曲的音乐唱了起来,声音像是抛洒在玉盘上的银珠,清越激昂,配着灵动不改的舞步,让这一幕成为大部分此刻的围观者心中一辈子最惊艳的回忆。
一根卷着火的柴禾击中了星梦的右臂,好在是没有燃烧的部分,可那根木柴掉落的同时点燃了她的裤脚,火舌猛地窜了上来,在少女的身上肆无忌惮的燃烧。
星梦仿若不知道衣服上燃烧着火焰一样,舞步没有一丝凌乱,表情也不见惊慌,占卜舞对舞者表情的要求就是要面无表情。
看着火焰在女儿身上燃烧起来,羽姬也不继续往火堆里扔木柴了,她嘴边露出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仿佛解决了某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难题。
可她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注意到,天上原本就被火光照的黯然失色的月亮,现在更暗了。一朵乌云飘来,几乎挡住了所有月光。
就在这时,打着旋儿的风突然变大,几家少女粗粗的麻花辫子被完全吹起。那风甚至吹得人脸有点痛。而火焰也几乎把星梦吞没。
原本还闷热的温度陡然下降,竟带来了丝丝寒意,天边似乎瞬间闪过了道白光,随着一声轰鸣,大雨犹如天际漏了个缺口般倾盆而落,轻易的浇灭了星梦身上的火焰,和她周围燃烧着的任何火焰。
“礼赞无为神,礼赞颉天大神!”
天誓站在火堆边高声喊道,双手合十望天行礼,周围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村人也不约而同的高声礼赞望天行礼。
占卜舞音乐的收尾节奏非常快,李郸微笑着加快了弹奏的速度,星梦也在这加速的音乐中狂舞起来。她的脸上露出了这个年龄应该有的轻松的、不含压力的,纯粹快乐的微笑。
大雨在浇灭了火焰之后就很快变小,转瞬之间,月亮的光芒从乌云中透出,乌云也快速的退场,皎洁的月光重新成为今晚夜空的主角。
此时众人看到了月亮上仿若有一滴银色的光像水珠般从月亮上滴下,滴到星梦的额间,化成了一颗银色的五星印记。看到这幕奇景的村人在村长带头跪下之后都跪了下来,向正摆着占卜舞完结姿态的星梦行礼。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同样看到这一幕奇景的羽姬口中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大。
“从今天起,颉天大神和无为神便承认你离家分户,且贵族身份不堕!”天誓高喊,做着见证人应该做的最后的事,宣布火决的结果。
“不!我绝不同意!”羽姬犹自抗拒的高声喊道,忽然而降的大雨把她淋了个透顶,丝绸的衣衫现在也贴在皮肤上映出肉色,看起来十分狼狈。
一阵风吹过,羽姬忽感通体透凉,似乎周围所有人,包括平日里对她崇敬有加的里满村人和自己的丈夫卓郎,都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看着她。
村长站出来说:“看来这是颉天大神和无为神共同的决定。今日在场大家都见证了这场火决,颉天大神和无为神尊已经同意了星梦姑娘的请求!”
“你们这些贱民,有什么资格谈什么见证?明明就是那丫头知道今晚要下雨,出来装身弄鬼罢了。”羽姬犹自不服的说着,心中有个感觉“一定不能让星梦离开里满村”。
“我宣布,剥夺兰星梦的姓氏,从今以后被驱逐出家门,不再保留贵族身份!”羽姬冷酷的说,目光冰冷的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颉天大神和无为神已经承认我离家分户且身份不堕的请求了。母亲,您已经没有权力剥夺我的姓氏和身份了。”星梦看着母亲羽姬说,她的眼中带着忧伤。一直到最后,母亲竟然都没有为她考虑过分毫,这个认知还是让她伤心。
星梦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父母的冷待,可孩子哪个没有一点孺慕之情,更何况她才十七岁。在真蛮国,女子一般不会很早结婚,大部分十七八岁的少女还在父母身边享受着嫁人前最快乐的时光。
“祈灵大人,您这话说的。我们是贱民,但这场火决也确实见证了。就算我们身份不够,这两位王城来的大人也足以作为见证人了吧。您真的不能放过星梦小娃吗?好歹她也是您的女儿啊。”村长语带沉重的说。
村长和许多村民这么多年了也知道祈灵羽姬家的事情,也有不少人会同情星梦,这种同情也是没用的,毕竟那是人家家事。
“回家去吧,让星梦走吧。”羽姬的丈夫卓郎突然开口说,他心中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一直知道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丈夫都非常失败。
“卓郎你怎么能......”
“羽姬,你还不明白吗?星梦已经得到了神尊的承认,我们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卓郎说,他想着无论怎样都得把妻子拉回家。他是个信仰纯粹的人,见女儿星梦通过了火决仪式,便不会再想阻拦了。
“哈哈哈,好吧,我明白了。星梦你过来,我有话最后要跟你说。”羽姬似乎控制住了情绪,接受了这个让自己大丢脸面的现实。
在这种情况下,星梦也不得不走到母亲羽姬的面前。对方好歹是她的亲生母亲,离开在即,就算曾经有多少怨怼情绪,要和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几句话,也是得听的,做样子也得听。
羽姬看着星梦说:“以后我也没法管你了。你好自为知吧,不要破坏你姐姐云媱的生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颇为柔软。说着拔下头上一根最大的簪子,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羽姬的头上竟然戴着跟半个成年人巴掌大的金簪,上面金色的花叶颤颤巍巍摇晃着,绝对不是真蛮国能有的工艺。她平日一贯气质过于清冷,很少有人会注意她平日的服装首饰其实有多华丽。
羽姬将金簪置于掌中,手往前伸,像是要递给小女儿星梦,然而在半途忽然加快速度往星梦的左眼处刺了过去。
好在星梦反应也很快,下意识的偏过脸,手臂也一用力推开了羽姬拿着簪子快速刺过来的手臂。
“啊——”
尖锐的惨叫声划破里满村的夜空。
被星梦推了一下的羽姬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她手上的簪子没有松开,而簪杆尖子的正好刺入她的腮帮,穿破了面门,刺入了嘴里。
“羽姬!”卓郎赶紧上前去查看妻子的情况,一时间也没顾上女儿星梦。
李郸走上前,挡在星梦的身前说:“真蛮国的前任祈灵羽姬大人,您真是枉为人母。”刚才羽姬用簪子袭击星梦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这让他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李郸从小到大见识过很多恶意,星梦的母亲羽姬所展现的恶意对比的话,只是微小的恶意,可此时,就这微小的恶意却让他格外的意难平。
天誓也走了上前,看着正对自己要毁容的情况感到绝望的羽姬说:“羽姬阿姨,您也是演得一手好闹剧。那么,我们走了。您也好自为之吧。”
在回村舍的路上,星梦问天誓:“回去换一套衣服,我们今夜便离开村子,可好?”。她的声音多了一丝沙哑,刚才的火决并非对她毫无伤害。
“好。”天誓回答,他的声音同样干涩,有种奇怪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胸。他在星梦决定进行火决仪式的时候就已经把对方当作死人了。没想到星梦不仅活了下来,还成功的让上天降下神迹,表露了她是神眷者的身份。
看着星梦渐渐远去的背影,天誓心道:“这下可真麻烦了,我不需要她这么强啊。”
“我们也去收拾下就离开。”李郸对天誓说,他发现对方看着星梦背影的眼神并没有多少善意。
“这小姑娘可真不容易。世间各种苦楚,也让人难以想象。”李郸在心中说。在他几天前站在里满村外的时候,是不会想到这村里会有个女孩被自己的母亲逼得不惜以自.焚身亡为代价。
“日后到了王城,她的处境恐怕会比现在还要艰险。”李郸又在心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