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胡安的契约》i桑梓

19、第十九章 再见

　　听说时间可以带走一切。
　　大家激烈讨论的话题突然从“那个袁胡安”变成了“非典来了”，非典比胡安厉害多了，他没给大家太多嚼舌头的时间就停课了，所有人回家。

　　袁尺递过一张纸条：“这上是网校地址，你每天就在这上待着吧。”
　　“我们学校有网校。”
　　“学校有是学校的，这是我给你报的。高中了，一点儿紧迫感都没有。”
　　“哦。”

　　袁尺每天回来会检查在线时长，这个网站还有防挂机的功能，长时间不动就会自动退出登录，胡安只好随便点着。点着点着发现一个论坛，像胡安一样被迫挂在线时长的同学们分享着自己的特长。有随笔，有绘画，还有歌曲，很有意思。
　　胡安每天在这个版块潜水，还发现了几个文笔非常好的大神，隔三差五就有新作可读，简直不要太开心。

　　一周后，没等到新作，却等来了最爱的大神的告别贴。居然有人在回帖中恶意中伤，诅咒谩骂。胡安终于忍不住浮出水面，第一次跟人正面刚起来，两人一来一回。渐渐，帖子热了起来，越来越多人加入进来，开始站队。

　　大部分人骂几句凑个热闹也就算了，胡安是讲道理的人。她的讲道理体现在，你错了就是错了，你不知错我就跟你盘逻辑，举例子，一定讲到你明白了自己错了为止。
　　有幸，和胡安同样的还有四个。

　　最后，事情演变成五个实名者和疑似一个有着无数马甲小号的人之间的争执。持续了好几天，直到管理员看不下去，出来调停，最终删帖。风波算是过去了，这五个会“讲理”的人自然成了朋友。叫他们A、B、C、D吧，胡安是E。

　　聊着对未来的期许，聊着自己要成为的样子。有朋友的日子总是快乐而短暂的。快乐令时光显得短暂，而正是这些感觉短暂的时光往往占据着我们大部分的回忆。

　　A：“明天就要离开了，这段时间，还挺感谢有你们陪着的。”
　　“离开？你要去哪？”
　　A：“家里还是决定送我出去上学，我可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参加高考了。”
　　“没关系，去哪都要好好的。”
　　A：“嗯，你们也是。保持联系。”

　　C：“明天我也要离开了。”
　　“你也出国？”
　　C：“不是，我想好了，我要降级重读。”
　　“为什么？”
　　C：“我还是喜欢文科，重新选，这次选文。”
　　“……”
　　C：“E啊，要对自己负责。我们眼看就成年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加油吧。”

　　五个人走了两个，之后没多久开始复课。离开了论坛，联系也就没那么频繁，偶尔私下信件往来一下，告一段落。

　　选文的同学搬出去后，班级也有了新的变化。钱塘和秦海洋都因为成绩好调到了一班，这让大家都轻松不少。

　　新的学习小组是和王静、薛之昂一起，秦海洋和钱塘都走了之后，胡安才发现，王静跟谁都能斗起嘴来。

　　现在两人因为一道题解法不同，竟追溯起了中考成绩。
　　薛之昂：“想当年我中考可是538分的。”
　　王静：“538？不是我三八嘛，哈哈哈哈，你这个分数还是挺写实的。”
　　薛之昂：“你多少？”
　　王静：“540。比你高两分呢！两分！两个操场的人！”

　　薛之昂：“得了吧你，一个班的分数都差不多，分差能有个十几分就了不得了。胡安，你多少？”
　　胡安：“不记得了。”
　　胡安中考543，因为实在太好记，且袁尺当时给的震撼太强烈。她从来不敢跟人讨论分数，自卑都怕被人发现。

　　当天晚上，袁家。
　　胡安本想问问父亲为什么当初要骗他，可等到十点半，才等回酒气熏天的袁尺。

　　“爸。”
　　“干嘛？”
　　“你当初为什么骗我？”
　　“骗你？我骗你也是为你好！你以为呢？我告诉你，我可以养你，就可以扔了你！你要是不听话，我有一万种处理你的方式。不信你就试试。”

　　胡安自知问不出什么结果，想着，算了。就当他是要激励我勤勉，让我不要骄傲吧。反正已经这样了，知道真相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袁尺突然又大喊：“袁小八，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这天晚上，胡安梦见了钱塘。
　　钱塘之前说，在他们家，所有事情都是大家一起商量着来的，大到父母的工作调动，小到饭菜吃什么，衣服买哪件。互相都会给出参考和参考原因，再把选择权交给本人。一旦本人决定，其他人都会无条件尊重并尽可能支持。
　　听起来多么美好。

　　第二天一早，车棚。
　　锁完车刚要回教室，钱塘迎面走过来。胡安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路被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堵得死死的，也不好回避的太明显。低着头打算假装没看见。

　　路过的时候钱塘说：“咱们这样还要持续多久？”
　　胡安：“哪样？”
　　钱塘：“互相回避。”
　　胡安：“我没有，我刚，没看见。”胡安自己都不信。

　　钱塘：“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放弃我们，选择和武心在一起。但既然已经决定了，你其实可以直接告诉我们，不用这样。我会尊重你，尽管做不到其他更多，但尊重还是有的。”
　　胡安心想，我什么时候跟武心在一起了，想解释又怕说来话长，还是只说了：“谢谢。”

　　钱塘：“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昨天不知怎么梦到你，梦到你离我越来越远，像在挥手告别，我觉得是时候了。”
　　这么巧？胡安不敢说，我也梦到你了。什么也没说，笑着点了点头。

　　钱塘：“那，再见吧。”
　　胡安：“嗯，再见。”

　　班里。
　　同学甲：“语文考试成绩出了。”
　　同学乙：“这次谁是第二啊？”
　　薛之昂：“你干嘛不问谁是第一？”

　　同学乙瞥了胡安一眼：“第一还用问吗？”
　　薛之昂：“那万一是我呢？”
　　同学甲、乙异口同声：“怎么可能，是我也不会是你。”
　　哄堂大笑，三人追着跑了出去。撞上了端着茶杯抱着试卷的班主任……

　　进入高三后，班主任比之前严肃了不知多少，整个人陷入狂暴状态，比我们还紧张：“高三了知不知道？还闹？还笑？考多少分啊都，还笑得出来？”
　　屏住呼吸之后会觉得自己心跳太吵，每次班主任发飙，班里都会静到这个程度。

　　班主任放下茶杯和卷子：“王静你把卷子发下去。袁胡安，你跟我出来。”
　　目送她离开教室之后十几秒，班里才恢复正常的音量。胡安像被选派出去炸碉堡的英雄一样，接受大家目光的洗礼。

　　“一路好走！”
　　“壮士，请留步！”
　　班里氛围一直这么轻松，同学们甚至比高一还要笑点低、爱演。有人说这是压力过大之后的另一种极端表现，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

　　“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班主任关办公室门的同时就开始说：“宋一尘已经拿到保送了，他保了你。所以那件事情就过去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提。”

　　胡安想开口，嘴刚张开就被班主任一个手势拦住：“你不用解释，真相一点儿都不重要。已经过去了，你也不要再想了。现在我们看眼下，你这个成绩不行的啊。”
　　说着拿出各科的全区排名，厚厚的一摞，密密麻麻。

　　“你看看你自己。语文和英语你在这儿。”说着指了一下第一页和第二页。
　　“理科加上呢，”说完一顿翻，好几页好几页的翻，翻到整摞排名过半的位置，用力拍着桌子：“在这儿啊，你可怎么办啊？”

　　一页一页的人名看的确实让人心慌，可胡安也不知该怎么办，低着头沉默不语。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把孙倩给我叫过来。”
　　“嗯。”

　　胡安喊完孙倩开始思考自己的问题，选择了理，就没妄想可以考到什么好学校，但如果因为这个考不上大学，胡安可能会被袁尺活活打死。胡安想起了那天看到的那个血掌印，有些害怕。

　　思绪被孙倩冲起教室的动静打断。
　　“袁胡安！亏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居然跟老师打小报告！”孙倩指着胡安说完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任由谁去问怎么回事，就是不说，一直呜呜呜的哭着。

　　好奇的同学们纷纷把目光投向胡安。
　　胡安摊手：“别看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师只让我喊她去，关于她我什么也没说。”
　　同学们并不相信，只是一味安慰着孙倩，说着“胡安一直就是那种人”之类的话。胡安早就习惯了，这种话她已经可以充耳不闻，继续想着自己的出路。

　　同学们生怕她听不见，走到离她一两米的地方继续指指点点：“你看，她都不为自己辩解几句，肯定不冤枉，就是她跟老师打小报告。”
　　“嗯，对，一定是她。”

　　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胡安觉得这句话太对了。他们不止会复读，还会添油加醋以讹传讹。没有人会上前对峙，他们只会在你看得到够不着的地方骚扰你。你若是不理，他们就是真理。你若是反驳，你就是被说中。你若要证据，他们就会走远，还摆出一副不需要证据我们就是知道的样子。
　　像极了深秋里扰人清梦的蚊子，只是不停靠近叫嚣，没能力咬人也不会让人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