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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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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瘦的老人拿着酒葫芦呡一口酒,吧嗒吧嗒嘴,这才娓娓道来,外面风雪极大,破庙门窗发出吱嘎嘎的响声,在破庙中这十几个人安静屏气才能勉强听清他说话的声音。
“诸位,家丑本不可外扬,但我一把老骨头了,这些往事总想在入坟前再多说上一说。”
“那大概是三十多年前…”
三十年前庄家的那个案子曾经震动京城。
也许是奏折得罪了其他官员,也许是诗文惹恼了圣上,也许是行差踏错触动皇家利益,庄家一案的真相早已模糊。
总之是众人告黑状,煽风点火愈加事大,最后庄大人全家,惨遭流放扶余。
焦梧老先生当初不过是庄氏家主手下的一个门客幕僚。
刚刚用攒了十多年的薪俸还完买宅子的钱,把地契赎买回来,彻彻底底在京城有了个安稳的家。
谁知,还未来得及庆贺一下,就随着庄家一起被发配了。
连宫中一位庄氏本宗嫡出的娘娘,本也有嫔妃之位了吧,因着此事在宫中失宠,下场凄惨。
发配的总计二百余人。其中像焦老先生这样受牵连被抓的不在少数,可谓牵扯甚广。
流放途中,不少官兵敲诈他们,有钱的人就贿赂通融,却只能换得一时的喘息,露财之后是无休止的索取。
他们那时有不少意图逃跑的人。
但这地方又那是那么容易能跑得了的。
都不必说抓到后被格杀勿论,凡是逃跑,再见必已死于非命。
冻死的,饿死的,累死的,路上摔死的,野兽吓死的。
林家人,听了这话更加凄凉。
看来,就算林家不是被抄没家产后发配的,手里有钱贿赂,也只能重蹈庄氏的覆辙。
没办法幸免。
“那可真是过分,他们的士兵居然这样浪费人命。”赵铁柱将军感叹到。
“还有更过分的呢。”焦老先生摇了摇水壶,“雨桃,你去烧点水来。”
常有上山打猎或者采药,像是他们的人遇到坏天气了,在这庙里落脚,所以供桌下面倒是堆了有些盆碗柴蜡的,以备需要。
“好的。”雨桃乖巧的跑去拿盆,准备擓了外面的雪来,装到小壶里,架在火堆上烧水。
焦老先生叹气道,“那群家伙可没少糟害姑娘,从主母到侍女,从丫鬟到小姐,都糟了难了。”
对此,焦老先生已经不忍详细再说。
他还记得,当时,先庄家旁支有几位像是林喜这样的小姐,活活被玩弄死了。
然后主母夫人受辱。
她为保护仅存几个女儿们的清白不被祸害,还是拉着她们一起死的。
然而当时的官差贪图她们的钗环,硬是下去寻了,最终连她们的尸首都没放过,好一顿搜刮后,便是物尽其用。
庄氏的男子们,除了在心里悲天跄地打自己巴掌,也实在没什么能做的,怨自己身为男儿却无法保护家人,只能漠然旁观。
好不容易最终到了流放地的,又有无数困难与挫折等待着这些人。
怕是只有造反,建功立业,手握强权,才能做的了自己这命运的主。
不过这话只敢想想,没人会说出口。
沉默一阵,赵铁柱感叹:“我也听家里老辈们说过,那年代灾害连连,日子确实比较苦,那些年我们当地的村民也冻死饿死不少。”
林家人心里更苦了,这是怎样的破地方啊。
焦老先生拍拍脑袋:“唉,我不是要宽慰大家伙么,怎么越说越伤心了。”
一阵沉默,雨桃已经接雪回来烧了水。
“对呀对呀,说点开心的事嘛。众人总说京城好,这里难道不好?京城都是坏人,不如此处的人有情有义。”
焦老先生抬手,拍拍雨桃的头,笑着说:“无论哪里,人都是有好有坏。当时我们承蒙将军老爷们照顾,庄家老爷少爷们扛不住灾苦,仍有不少自杀或病亡的,只活下来我们这些本就出身草贱的人。”
“每日做好安排的挖矿或建房修路的工作后,将军是允许我们自己干点闲事赚些外快的。我凭着教书、写对联、代写书信、起名、卜吉之类的杂事糊口,渐渐得了大家信任,这才有了如今的日子。”
低贱流人的翻身,怎会是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概括的。
苦活累活之后还要再做额外的工作,这里面必然是焦老先生三十多年的辛苦拼搏。
当然,也说明了当地普通百姓人的纯朴与宽广,能够将他这样一个待罪之人接纳。
徐氏一直盯着雨桃再看,被这小姑娘白了一眼,做了个鬼脸。
徐氏没有在意,她刚刚细细打量雨桃面容,没有发现任何刺青迹象,心中不禁激动起来。她林家的血脉,未来有可能能摆脱这个枷锁,“请问,这孩子似乎没在奴籍,是因为…”
林牧不禁也注意听了起来,他如今有了未婚妻,说不准以后会有自己的宝宝,这待罪之身可不能坑害了孩子呀。
焦老先生黑而褶皱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红晕,笑着说:“说来惭愧,我这个情况,正常婚娶,必然是不行。涉及我家私事,其中详情不便细说,况且世事变迁,法条更改,当初之事已经不可参考。这位夫人且耐心择机,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机会。”
其中的故事,他却没再细说。
“那到底是…”
“哎呀,问那么多我家私事干什么呀,我爷爷不是告诉你没啥可参考的了吗。”雨桃打断道。
焦老先生责备的看了她一眼,“雨桃。”
话,却是不能再问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