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颗草莓 守一盏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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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叔的事，顾清岩当然一口答应，和班主任陈慧如打了个招呼，下午便去了医院。
医院各种指标特征显示正常，何舟的指尖在动，眼角流泪，外界说话他会有明显反应，也许是真的发生了奇迹，何舟在医院植物人躺了这么多年，真的要醒了。
何叔和何婶自然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总算苦尽甘来，看到了希望。
病人大概率可以醒来，医生便将一些注意事项告知家属，以及后续治疗手段和程序。
何叔夫妇俩认真听着，却只知道唯唯诺诺点头，早被喜讯冲晕了头，听不进去半点有用信息，顾清岩在一旁认真记下，将工作给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何婶给何舟擦完身体，又针对手脚经脉做了一遍按了摩，这才起身回家做饭送过来，顾清岩便陪何叔一起在这轮流守着。
一天忙碌下来，何叔也从之前的激动心情慢慢恢复平静，想的问题也就多了。
许是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何叔现在一切事情都看淡了，看着顾清岩忙前忙后的身影，不禁想到这个孩子的身世，让他叹息怜悯。
今日若是没有清岩，他们老两口还不知如何慌成热锅上的蚂蚁，上回在医院，也是他一个人处理他妈妈的事，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清岩。”何叔独自坐在角落抽着水烟沉思，半晌道：“我听说顾家那个孩子也是身体不好，经常躺在医院里？”
除了何叔夫妇俩，清岩的外婆那边亲戚也没有多少人来往了，关于清岩和城南顾家的事，他还是知道一部分的。
“是，先天性心脏病。”顾清岩点头，伸手给何叔倒了杯茶。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何叔收了水烟壶，接过茶，“上回，你妈妈在医院，顾家来了人，我听说好像是要接你回去的意思？”
顾清岩微微皱着眉，嗤道：“那里回不回去，对我来讲也没有什么意义。”
“话不能这么说。”何叔打断他，叹了口气劝道：“外婆的事你有遗憾，但你还是个孩子，这事不怪你，我们都知道，后面随着你妈妈一走，这世上你就真的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至少顾家那边你还是有血缘的，他们要认你……”
“何叔，今天有点累了，你好好守着舟哥，我先回去，婶来了你和她说一声。”顾清岩拿起外套，拉开门就出去了。
“唉。”何运生摇了摇头，看着顾清岩离开的背影，还是没办法说服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说起这个话题他就回避。
本想借着今日何舟醒来的契机，好好和他聊聊，尽早能劝他回到顾家，也算不负当初他外婆和母亲的嘱托。
*
顾清岩从医院出来，外面下着小雨，冷冽的秋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顾清岩张开嘴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憋在胸口的烦闷才好得多。
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每次想起顾家和母亲，这二者在他印象中留下的记忆，都不算愉快。
跟随着路上的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等他停下来站定脚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小同学家的小区附近来了。
因着降雨，路上行人匆匆，天也黑得格外早，一片夜色如墨。
顾清岩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转而拐进旁边一家便利店，要了一盒烟一个打火机，揣进大衣兜里，戴上连衣帽又再一次踏进了外面纷纷雨幕里。
他送过小同学两次回家，一次到小区门口，一次到楼道底下，今天下意识地就走到这儿来了。
顾清岩随意找了个休闲座椅，视线逡巡，最后锁定远远地望着那栋楼，一至五层，此刻层层灯火通明，就是不知道小同学是哪一盏。
目光盯了一会儿，忽而唇角勾着自嘲地笑，顾清岩低头看着地上倒映着漆黑的影子，是和那灯火光明不一样的颜色。
小同学此刻在做什么呢？大概是在拿练习册做题，写不出来苦恼皱眉时候的样子，他似乎都能在心底清晰地刻画出来。
长腿交叠换了个姿势坐着，从衣服兜里掏出刚刚在便利店买的烟，用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咔哒”打火机点燃，目光邃然，烟凑近嘴中吮吸一口，顿时烟雾缭绕，掺杂着夜色下明灭的一点烟头火光闪烁。
单手拿出手机，点进收件箱又翻出那两条短信：麻雀妈妈问小麻雀今天要梳什么发型，小麻雀会说什么？
还是只挺爱美的小麻雀，要梳头发，还要选择发型？
突然地，顾清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这样漾起了笑意，叠荡开周身散发的层层寒意，飘进夜色里不见了，染上烟火的气息。
小同学连讲的笑话，都和她一样可爱啊。
可惜早上让她看见了不好的事，惹小同学生气了，现在不理人，本来他将可以看到一个超级可爱的小同学啊，蹦蹦跳跳带着答案满怀期待来哄他开心。
顾清岩紧捏了捏拳头，舌尖抵着上颚，猛吸了一口指尖的烟，接着便将剩下的半根扔在地上抬脚碾灭了。
“嘟嘟。”手机响了两声，顾清岩接起，“时间地点你选，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对面不知是否被激怒了，气急败环的声音响起：“顾清岩，你别耍什么把戏，要算账可以，你一个人来，宽哥让你知道知道欺负雅雅的下场！”
“呵。”顾清岩讽刺似地冷笑了一声，丝毫不曾畏惧，“可以。”
“操，明天中心商业后街，有种的你就来。”江宽撂完一句狠话扔了手机，气得一脚踹向沙发。
一旁的小弟们疯狂拉住劝，“宽哥，你消消气，他顾清岩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顾家流浪在外一个野种，何况咱们早有准备，明日就是我们把他打死了也不会有人理一下的。”
“你从卡布兰奇叫人了？”翘腿坐在一旁的林霜雅，吐了口葡萄籽问道：“江恒知道你借人去干什么吗，他没拦着你？”
“我哥为什么要拦我？”江宽坐下来不解道。
江恒在林城开了家夜场酒吧，规模还算大，生意火爆，他那里看场子的打手无数，江宽经常惹了事就仗着有他哥撑腰，从场子里借人去帮忙干架。
林霜雅撩了撩紫色的长发，甩甩头道：“没什么，我听说顾家那个不行了，在国外心脏手术失败，顾清岩可能真的要回来了。”
“所以呢？”江宽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
“我的意思是，要不算了，你少和他闹起来，到时候顾家说不定就要找你们江家的麻烦了。”
“怕什么，这不还有你们林家，顾家还能只手遮天了去？”江宽不在意道。
“还说我爸。”林霜雅瞪了他一眼，“上次我闹的事，顾家也知道，要不是我说能帮忙将顾清岩带回去，顾家最后没计较，我爸能打死我。”
“要是让他知道我又找你去打架，还闹出事来，这次我铁定吃不了兜着走。”
“你别管。”江宽摆手打断她，“我和他梁子早结下了，没有你的事我明天也会去教训他。”
*
顾清岩本不是个闹事的性子，但在一中打的那些架，无不和江宽牵扯有关。
这煞笔次次没事找事，从高一入校起，两人就不对付，一个仗着家里有点钱，处处横冲直撞，以为全世界都是他爹。
顾清岩看他不爽，开学第一天就因为换位子，抬凳子互殴，到后来就是江宽不服气，又叫上不知道社会上哪里来的混混，狗仗人势。
他能找帮手，顾清岩也不是没长脑子，反正大大小小的放学别走桥段戏码，他们上演过太多次。
到后来林霜雅插一脚进来，顾清岩本就因他妈的事焦头烂额，也没理他挑衅，两人维持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转学到致远来，第一天就碰上了硬茬，赵超直接就说了是受人之托，来找他点麻烦，顾清岩用脚想也知道是谁。
林霜雅这个女人太烦人，但顾清岩有原则，他不打女人，她背后仗势的江宽，他不介意出手，反正都是新账烂账一起算的事。
有时候顾清岩也搞不清楚，这江宽脑子怎么长的，他自己想和林家联姻，又放纵林霜雅出去张牙舞爪，招惹了一个又一个，还在一旁充当打手，要说他这是真爱呢？还是放个毒瘤出去恶心人，好杀敌一千，就不管自损八百？搞不懂，难怪学习成绩差得一逼。
*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路灯开始熄灭，丝丝细雨早就停了，只是空气中还饱含着湿润寒意。
顾清岩终于等到小同学那栋楼，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他站起来，拢拢大衣起身离开。
南妈妈晚上正好加班，南爸爸去公司接了她一起回家，南妈妈进屋放下雨伞，跳了跳脚抖落掉身上沾满的雨水，一边颤着声音说：“好冷啊，一下雨手脚都快冻僵了，要加衣服加衣服。”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呀。”南蔷刚关了灯准备休息，听到声音立刻蹦出房间。
“呼呼，你还没睡？”南妈妈看着她穿着薄睡衣，又赶紧道：“穿这么少，快回房间床上躺着，别冻感冒了。”
“我刚写完作业，不是很冷。”南蔷给爸爸妈妈递了棉拖鞋。
南妈妈换了鞋，把包给南爸爸拿着挂，搂着南蔷就回暖气房间去，还絮絮叨叨道：“你只出来一下不觉得冷，外面温度降的可低了，你们小孩子就是不知冷热，我刚进小区门口还看见，一个男孩子穿着薄外套坐在椅子上，这么晚了一个人还不回家，是真耐冻……”
听到有个男孩子一个人坐在外面，南蔷心念一动，漏掉半拍，接着就是咚咚狂跳。
南蔷舔舔唇，不自然地问道：“是谁呀，妈妈认识的吗？”
南妈妈并未发觉异样，给南蔷盖好被子，随口道：“不知道，哪能认识，好了，睡觉吧。”
南蔷乖巧点点头，闭上眼睛，南妈妈便出去了。
南蔷心跳这才平静了，刚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平白地想着坐在外面那个人会不会是顾清岩？
笨蛋南蔷，不准再胡思乱想了！她伸手捂住脑袋，强迫自己立刻睡觉。
可是越用力闭上眼睛越睡不着，爸爸妈妈洗漱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滚进她耳朵里，脑子里打转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这么冷的天，穿着薄外套，一个人坐在外面，为什么不回家，南蔷脑子里勾勒出来的人影分明就是顾清岩，越想越受不了。
最后烦躁得不行，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被子里坐起来，接着穿棉大衣长筒靴子等一串动作，南蔷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的。
等换好了怔怔坐在床沿，我这只是关心同学，身体感冒总比其他的要紧，南蔷在心底暗示完自己。
这才悄悄拉开门，屏息着出去，走动了两步无异样，带上钥匙拉开门一溜烟下了楼，直奔小区前排有休闲座椅的区域。
外面黑乎乎的，雨丝丝地下，人也看不见，南蔷仔仔细细跑到座椅那去看了，还是没人。
以为妈妈说的地方不是这里，南蔷又绕到小区另外一个地方查看，还是没有人，南蔷松了口气，幸好已经回家了。
深夜的小区，外面没有一个人，没有什么好看的，天气又冷，南蔷蹭蹭蹭也赶紧回家。
跑回楼道，南蔷回头看了看，皱眉想，身后是万分孤寂，这么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颗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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