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总是我》鸢亦惶恐

24、长安十一（已修）

　　李栋说了要带她们出去好好逛逛，但更有意思的，是被一个鬼仙带着出门行走。

　　一行人排排站手拉着手，就像一串糖葫芦一样，由李栋起头，轻飘飘的，像是从树上落下的叶子，一路径直飘去。

　　沿路遇上的行人，车辆，都对她们视而不见，逢到高楼，墙壁，就像穿过平日里司空见惯的雾气一样，丝毫没有阻碍。只有那些自然形成的岩石，山丘需要稍微避让，无法直接穿过。

　　即使这样，从最繁华的市中心一路飘荡到山势起伏的边郊也只花了不过片刻。清风过耳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山峦叠嶂的一片林地里。

　　李栋一身胡服长身玉立在一片山林间，脸上也带着一丝闲适享受的表情，可怜余小萌和殷颖第一次享受这样的行路方式，堪堪停下的时候，很有些适应不能，晃晃悠悠像两个醉汉互相扶持着，好一阵才能重新站稳。

　　同路的那一只小豹猫反倒是轻松自在的很，才落地就摇摆着黑黄相间的长尾四处走动探查，仿佛这里的山林间才是它真正的主场。

　　“走吧，我带你们从后山上去，那里人少景致也更好些。嗯，这次记得看好你的猫。”

　　沿着一条山涧小路，李栋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在转身前这么嘱咐道，最后的那句话，带着那么一丝揶揄。

　　“这是去哪呀？”

　　余小萌顺势跟了上去，地上只有一条被人模糊踩出的小径，两边杂草几乎齐膝，显然并不是一条常有人走的登山路，错过了眼前的领路鬼仙，单凭两个城里长大的小姑娘，十成十要被困在这野山里不知多久。

　　她们落地在半山，往上走的时候透过或深或浅的绿色枝叶掩映，能看到不少建筑零星点缀其中，乍看起来似乎就在眼前，跟着李栋一个转身，再望回去又怎么都找不到之前看到的屋顶了。

　　余小萌和殷颖抱团跟在后面，小豹猫完全没有选择权地被余小萌一把锁在怀里，防止这只还带着野性的小猫一不小心又做出什么坏事。

　　相比在库房那会对李栋有所熟悉的余小萌来说，殷颖对他的感官还停留在一见面就把她们当成坏人抓走的鲁莽鬼仙上，对他指引的这条越见阴暗的山路带着十足的警惕。

　　再往深处走，光线渐渐被高大的林木遮掩，地上满是积压的落叶，每一步落在上面都能发出“嚓嚓”的声响，忽然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惊得本来就小心翼翼的殷颖险些跳了起来。

　　“啊！”

　　"怎么了？！"

　　余小萌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环住了自己的好友。

　　没想到还有一声比殷颖还要惨烈的叫声从她们后方传来。

　　“两个女娃子，干什么呢！在山路上大惊小怪的，吓我一跳！来来，仔细着点，让个道。”

　　一个带着草帽，一身短打的中年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们身后，肩上扛着一根长长的扁担，被两头的重物压出一个弧度，随着他的脚步，正在带着节奏地上下弹动。

　　“哦，你先你先。”两个姑娘下意识地避到一边，看着那人越过她们向前走去。

　　没几步，就听到那个挑着扁担的中年人熟稔地打起了招呼。

　　“哎，这不是李栋么，有一阵没见你来了，最近在忙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将军让做啥就做啥呗。大叔你们这最近有啥好玩的新鲜事没有？”

　　“能有什么新鲜事呀，还不就那样。回头记得去婆婆家跑一趟，许久没见了，婆婆可想你咯。”

　　“行，一会顺路就去一趟！大叔你先去吧，我这次带着两个客人到处逛逛，路上估计要花些时间。”

　　转个弯再见到李栋的时候，只剩他一人背倚在一棵大树上，不见那个挑着扁担的人影。而能够和一届鬼仙熟识的，想来也不是一般人。

　　李栋手里揪着根杂草，正在百无聊赖地等着两个姑娘跟上他的脚步。看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扬起了一边的嘴角。

　　“可惜进了这座山就不能再带着你们了，脚步快些，趁着天黑前还能去集市里逛逛，你们姑娘不是最爱逛街的么。”

　　“这是哪儿呀？”余小萌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对平日里不爱运动的人来说，偶尔走上几步都能感到明显的体力不支。

　　“整个长安城边上，能叫得上名字的，除了骊山还能有哪里？”李栋的回答带着点得意，“骊山可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聚了许多有意思的生灵，要不是我常年在这一带巡视，可没人会带你们来这么有趣的去处。”

　　“自唐时皇家带头在骊山修建温泉行宫，多少贵族对这里趋之若鹜，以在骊山拥有一眼温泉为荣。现在没人管着了，耐不住地方好，往这聚的生灵不知凡几，白天晚上，整个长安附近，就属这块最是热闹！”

　　“那，那刚才过去的那个大叔是？”殷颖问得巍巍颤颤。

　　“山里的老人了，在我发现这里之前就已经在这一带住了许久，偶尔会从山里背些好东西出来卖，和我交情还算不错，不用大惊小怪的。”李栋无所谓地回答道，催着两人一猫加快脚步。

　　没有了李栋这个鬼仙的加持，靠着两条血肉做成的腿来行走，毕竟速度有限，更何况还是两个体力并不怎样的妹子。

　　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李栋口中热闹的集市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街道，橘色的灯笼整整齐齐地悬在头顶两侧，照出一条清晰的石板小路，莫名地显出一丝寂寥。

　　“让你们走快点吧，果然还是来晚了。”李栋略带可惜的撇撇嘴。

　　领着她们在那条只剩下灯火的街道上走了一阵，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黑色的身影出现，也是悄无声息地一晃而过，环顾四周，整个街道上，除了余小萌一行人偶尔说话的声音，竟然安静地听不到其他一丝声音。

　　李栋带着她们又走两三百米，头顶的悬挂的灯笼似乎一直延伸到远方，脚下的石板路也似乎没有尽头。

　　就在余小萌以为她们还要继续这样走上许久的时候，李栋突然转了个弯，走进了一条小胡同。

　　比起外头宽敞明亮的街道，小胡同是真的又小又窄，宽度仅仅足够一人单向通过，稍微伸出手就能触碰到两面的砖墙，这个时候要是有人相向走来的话，两个人就只能侧着身，才能堪堪通过了。

　　外头的灯光也在转过弯之后突然不见了，黝黑的巷子里只能勉强看清前面人的背影，余小萌就是这样紧紧跟在李栋的身后，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亦步亦趋。

　　忽然前面的身影停了下来，因为惯性，余小萌一个急刹车，还是被身后没来得及停下的殷颖推着撞了上去。

　　“咚”一声。

　　李栋的声音带着点龇牙咧嘴，“小心一点。”

　　借着微光，余小萌看到李栋凭空做出一个抬手敲门的动作。

　　“咚，咚咚。”

　　响起的声音与其说是敲门，更像是敲击在一面巨大的鼓上，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三声鼓响之后，并不见对面有什么特殊的回应，李栋回头拉上余小萌她们就径直走了过去。

　　之前那面声音响彻天际的大鼓，就像是根本不曾存在一样。几人就这么走了过去，没有一丝阻碍。

　　鼻尖呼吸的空气里渐渐带上了浓厚的水汽，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垃圾桶里坏了的臭鸡蛋，熏得身后的殷颖猛打了两个喷嚏。

　　耳边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又轻又杂地，让人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而李栋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就看见他对着暗处招了招手，似乎是和谁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吩咐起来。

　　“后面几位是我领来的朋友，给他们选个好些的池子带她们在这里好好玩玩，这账么，”李栋的声音犹豫了不到一秒，忽然轻快起来，“就记在都城隍的账上好了，你们回头记得找小叶子去结账就成。”

　　转过头面对余小萌她们的时候，李栋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少年样的得意，“那你们就先在这里好好玩吧，这里我也许久没来了，还有几个朋友要去拜访一下，回头再来找你们。要是你们先出来了，就在这大门口稍微等我一会。”

　　余小萌想到之前山路上挑着扁担路过的中年人，对着他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

　　“对了，这里还有个最有名的美人汤，是当年贵妃来泡澡的地方，引得附近大大小小的美人有事没事都爱来这里泡泡，听说效果很是不错，你们也可以去玩玩哦。”

　　李栋临行前又提醒了这么一句，转瞬间，他的那一身绛紫色衣衫就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又过了一会，余小萌的眼睛终于适应在暗光下视物。才发现这里并不是全然的漆黑，地上有萤绿色的亮点斑斑点点缀在路面，隐隐约约地铺出了一条萤光小路。

　　距离地面不远的高度，就在膝盖的位置，上下舞动着萤蓝色的光点，就像是变了一种颜色的萤火虫。小虫子身上的亮度要比地面稍微亮上一些。悬停在小路上方萤蓝色的箭头，也让余小萌她们领会到了，这些发着蓝光的小虫子，就是李栋之前吩咐的对象。

　　空气里的水汽，弥漫的味道，还有李栋临走前给到的提示，让余小萌心中隐隐有些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