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绣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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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婕妤有孕后，陈醋鱼最近完全抢了小泥巴替梨花送膳的机会，这让小泥巴又气又无可奈何，连同福都劝他别跟陈醋鱼较劲，他是比不过他的。
小泥巴知道这是因为陈醋鱼算是大太监了！而他还是个打杂的小太监！所以他没有办法！
这让小泥巴更加不甘心了！他决心自己要做得更好，他要出人头地！
于是这些天做事格外利索，上面师傅们一句话下，他就赶紧去做完了，做得又快又好。久而久之，连同在御膳房的同福都被他远远甩下。
同福对此咬牙切齿，暗中骂他是背信弃义的奸诈小人，亏他还特意提醒他了，他这就丢下兄弟打算自己单飞？
明面上倒不敢说什么，只是私底下给小泥巴捣了不少乱。比如会趁他早上去还推车的时候往他桶里洒灰，等小泥巴回来时就装睡。
第一次这样干的时候，同福想着只是给他个教训，没有撒太多，就只捏了薄薄一层灰在水面上。小泥巴回来时看到了，还以为是屋子简陋，房顶落灰，就把水面的细灰撇去，用下面还干净的水净面，没有过多在意。
第二次的时候同福就过分许多，不仅撒灰，还去门口捏了把土，把小泥巴的半桶水给搅得浑浊不堪，才心满意足地去装睡了。
小泥巴又不傻，回来看到自己辛苦运来的小半桶水给糟蹋成这样，他立刻就想到是有人捣乱了。
脑中极快略过几个人，最终他看向仍在床上睡的同福。
做事要讲究有凭有据，小泥巴心知就算他把同福叫醒对质，只要同福咬定不是他干的，那么他也拿他没办法。若是真要在这儿跟同福打起来，不仅会吵到隔壁不说，他偷偷运水过来的事情就暴露了，说不准以后也会有人偷用他的水。
那么…就没法子了？
另一边梨花她们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早上刚梳洗好，一来到陈婕妤所在的偏宫，芍药就把她们这些新来的宫女给叫到院子里杵着受训。
虽说陈婕妤这处院子不小，还种植颗老树呢。但除了在屋子里的陈婕妤没出来外，三个大宫女，四个小宫女，整整齐齐地挤在这院子里，更显得狭窄几分。
其实一眼望去，如果不看脸，仅从服饰上看，倒也分不清谁是谁。可一看站姿，再高的个子垂着头也是矮的。而高高把下巴扬起的人，却是这里最高的人了。
虽然陈婕妤如今有孕身子贵重了，别的房的人都得让她们三分。但芍药特意把这些小的都叫到一块儿，明儿面上是要教导规矩，实际上是告诫她们别动什么歪心思，陈婕妤好了她们才能往上爬，在宫里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别想着还带个乱七八糟的人！
芍药说这话时瞥了眼梨花，倒不是她真有梨花什么把柄在，只是“勾搭”这种龌鹾事，越是颜色最好的，就心思越活络。
不过芍药毕竟是内务府来的，见过的人与世面多，心里也清楚:倒不是梨花真有什么国色天香的美貌，只是她整体气质好，吴侬软语，一举一动犹如幽谷清兰，不卑不亢…若是在寻常，她也是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可这里是在宫里，芍药又察觉到陈婕妤格外不喜梨花，作为陈婕妤的贴身宫女，她也必须向陈婕妤的态度看齐。
她扮黑脸，陈婕妤扮白脸。只能由她仗着贴身宫女的身份来欺压她们这些小宫女后，陈婕妤才好去体贴，给几枚甜果子吃，就算是施恩了。
不过只对梨花，陈婕妤是见都不想见她，何谈施恩呢？她们这些同一个房里宫女都是住一块儿的。只要能偶尔说一两句话，提到陈婕妤的施恩，唯独梨花没尝过，那么大家自然就知道梨花是被冷落了，她们就会避开她的。
再好的人，一旦被针对了，迟早会是条落水狗罢了。
何况梨花年纪又小，历练又轻，难免容易被人哄了去。若是真有什么万一，没她一个也就罢了，但损失的可是她们这房的颜面。
在这种紧要关头，她可得把她们都盯紧了，一点错儿也容不得！
想到这些，芍药语气更冷几分，扯出个跟今日风温一样笑来直逼梨花:“梨花，近来你身体不适？我常见御膳房帮你拿东西啊。”
梨花头也不敢抬，听到芍药叫她名字她就心中一惊，手指拢得紧了紧，还得努力平静去回:“谢姐姐关心，许是最近季节变化，日夜温凉不定，我体虚老毛病又犯，干活有些走神。御膳房那边谨慎，怕我摔了东西，才护了过来。”
梨花不笨。在芍药刚刚才强调过不能勾搭外人后，若是她敢说御膳房是帮她，那她就成了现成的靶子了，非得被芍药当众教训一番，让其他人引以为戒不可。
不如就顺芍药开口之言，先怪天气变化无常，再说自己体弱多病，御膳房看自己不可靠，才不得已帮一把…这样的说辞，芍药是找不出错处的。
梨花不知道的是:虽然已努力摘清自己，但若是他人一开始就针对你来，你解释再多也有由头。
芍药又笑，说:“梨花妹妹，姐姐也不是有意要为难你…你看，现在贵人身子贵重了，你也知道你体虚，连提膳这点小事都干不了，若是再染上风寒什么的，传染给贵人可怎么办？”
梨花听到这里脸色已经煞白了。
她…要赶她出去吗？赶到哪里去？何况陈婕妤没有亲自发话，就算她只是小小的宫女，但也是清白人家选进宫的！芍药怎么能无凭无据地就赶她？
吓唬的目的已经到了，芍药又软了语气，好声好气地劝道:“我们也不是石头心的——你年纪尚小，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熟悉熟悉，若是把你在送到别的人生地不熟的地儿去，你怎么办？我们这儿离御膳房远，你体弱，走那么一大段路更容易生病。所以贵人说呀，你不妨平日里就先在屋子里休息着，做点琐事就好。”
这就是要把她锁在屋里不让她见人了。
梨花没有法子，只能低眉顺眼应道:“是。”
芍药再跟这群小的说了些规矩，就把她们放回去了。
虽然梨花得回屋去，但其他人还是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活，杏花来不及去安抚梨花，就只能目送她独自回去了。
梨花回到屋子里，屋子里黑得吓人。现在是白天了，灯油都是有数的，她不能浪费灯油去点灯。
什么事情都不做的话会把人荒废掉的。梨花取来针线与布，开了窗，借着阳光细细绣着。
绣的是自个儿的新枕巾，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通常可不会有人有空绣这个。
梨花之所以还记着绣，一是在家里时，针线活儿不知不觉就成了让她平静心情的法子，她心情动荡的时候就想拿针绣点什么，慢慢地就会冷静了。
二是想着就算现在离出宫日子还远，但她可不能把这落下，若是以后她出宫了，就算她不是嫡女，看在她曾在宫里的份上，也能许个好人家的。到时候，她还能给丈夫孩子们绣绣东西…
这样想着，手下的一针一线更细致几分，把这块枕巾边绣的白色梨花图样绣得栩栩如生的。
这白色梨花纹样，只要是她的东西，她都喜欢绣上。绣得多了，都快能绣成一树梨花图了。但她倒是不讨厌这白花的，反而还喜欢，觉得它干净，高雅。
就算来到了这宫里，陈婕妤给她改的名字也是“梨花”，跟她本名“白梨”也相差无几，或许她就是跟梨花有缘的。
不过父亲却讨厌她的名字。
当初是因为她出生时花费一天一夜，正值新春，催得母亲窗外的梨树开花了，开了一树枝头白雪。当时父亲没来看母亲，醒来的母亲看见窗外美景，一气之下才叫她小梨花。
父亲得知后，虽因为是自身有过错而没对母亲说什么，再加上嫬女不进宗谱，就默许了“白梨”这个名字。但时常会说:“家梨花盛，星离雨散。”来谴责母亲擅自替她取名。
她年幼时为此难过，母亲还笑:“就一白花儿，它开它的，人自个儿擅自给它定的意思，那是人的过错，关花儿什么事？”
母亲说的话不究对错，但都是有道理的。她教她谦和，她是嫬女，脾气一点儿都傲不得…只有温顺谦和，她父亲才能多想起她，才会对她们越愧疚。父亲越愧疚，她们的生活才能越好……
不知道母亲如何了…既然作为母亲名下唯一的女儿的她，都已经依言被送进宫来，父亲是否会因为愧疚对母亲更好些？还是……
梨花思绪渐渐沉重，突然听闻有人进门，她匆忙回头，看见瑞香领着隔壁屋的梅花进来。
梨花赶紧放下针线，站起来:“姐姐这是…？”
瑞香虽不及贴身侍女的芍药有权威，但终究也算是个内务府出身的大宫女，她还是得尊称一句“姐姐”。
瑞香瞥一眼梨花桌上的绣品，走过来拿起看看，调笑道:“哟！这活绣得真好！瞧这儿花！我想学都学不来呢！”
梨花不安地笑笑:“只是在家里绣得多了。”
“既然这么会绣，那你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姐姐们一把？”瑞香示意梅花过来，梅花上前来，把怀中的东西在桌上摊开，瞬间就把梨花原来的东西埋没了。
原来是些布匹与针线之类的，但都是零零碎碎的，做不成大件衣裳。
瑞香说:“这是贵人要的，说是想做些给以后小孩子用的东西。但宫中绣娘是有数的，反正这边儿人多，就让我们来做了。正巧你也不出去，就替我们做完了吧。”
瑞香说得直接，梨花不用想都知道这原来是她们这些大宫女的活儿，如今全都推给她了？
小孩子要用的东西…说得含糊，可谁知道都需要哪些？何况陈婕妤怀着的可是龙子凤孙！哪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用的？
梨花预料过她们可能会给她安排更多活儿干，但她没想到她们居然把这些都推给她！
但她无法抗命…
“是。”梨花温顺地低头应道。
她近期看来是别想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绣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