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凡神【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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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起义军攻到皇宫城下时，发现城门是虚掩的，推开后里面空空荡荡，尽显落魄颓败之势。被胜利冲昏头脑的他们冲进城去，见到里面摆满的珍贵之物都睁大了眼。
首领陈广觉得其中有诈，提醒将士小心，见到案上放着的玉玺之时，顿时没了防备。
这是祭司的圈套，他下了咒语，只要来人心中有一丝私心杂念，便会无限扩大，蒙蔽他们的心，使人变得暴躁，失去理智。
祭司料想的果然没错，他们开始为分割财物和将来的权力而争吵，不一会儿便互相残杀。
祭司大获全胜。
之后，在原本为修葺新神庙而举行祈福仪式的那天，祭司在新庙里向天下昭告他的君主之名，并当场颁布了新的法典，以神教的名义统治全国。有不服者，即刻砍杀，并诛连九族。
一时间，他推行的政策，百姓敢怒不敢言。
这次，是阿驰劝花涧重夺政权。
“此时的祭司，已经和暴君没什么两样了。”阿驰叹气道，“为什么他要当这个皇帝呢？”
“我也不知道，”花涧笑里有着失落和惆怅，“以前的祭司大人，飘逸如仙，不沾凡尘俗事，那样的清高如鹤，是连我也钦佩和敬慕的。但忽然，他便有了权欲。”
“他不是想成王，”茜彤走了过来，“他是想成为神。”
多年前，茜彤第一次见到祭司时，是在人与神明的交界之所——空幽谷。祭司跪在地上，恳求天帝能让他留在仙境，一连半月如此，别说天帝，便是这古里的仙女也不去理会他。祭司毕竟还是凡人，即便在仙谷之中，不吃不喝这么多时日，也快要支撑不下去。
在这由神界往人界的必经之地，被贬往人间的茜彤路过这里，见到了昏倒在路旁的祭司。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人间是非太多，不堪其扰，”祭司虚弱地答，“神的清净明洁，令我倾慕，我恳求能成为其中之一。”
茜彤笑了：“没有仙境，也没有无忧之地，天宫和人间的统治是一样的，你还是回去吧。”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说？”他问。
“一个因为有点小伎俩就自鸣得意，然后被天帝惩罚的傻瓜罢了，”茜彤笑笑，“我正要往人间去，你要不要一起？”
祭司摇了摇头，茜彤于是离开。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祭司终于返程，回到宫廷。
无法到达向往之地，重回泥淖之后，化身成了人间的神明。这便是祭司。茜彤不知该做怎样的感慨。
沉默许久的花涧忽然笑了：“我虽不是个明君，但天下演变至此，也是不希望的。”
茜彤和阿驰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只是，”花涧叹气，“没了祭司的丹药，我命不久矣。”他转向阿驰，“花家已失去天下，你既得民心，不如顺了众意，就让我承受这□□的众怒，拿我的人头，去当开国功臣吧！”
花涧掏出匕首，狠狠刺向心脏：“只是下次，不要用谣言曚惑了信任你的人啊。”
阿驰大惊，为之动容。
“我的污点，我将谨记在心。”他谦卑地说着。
“我把姜国，就交给你了。”少年国君笑着，安详地闭上眼睛。
安葬好花涧之后，阿驰把他的脑袋装进匣子，他要去觐见祭司，将花涧的头颅盛上，屈膝对他跪下，假称愿意为他效力，然后在祭司得意的时候将其杀死。
阿驰在深夜独自前行，没有告诉茜彤，茜彤只好对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装作一无所知，再默默地退到夜色里去。
【10】
阿驰的失败在她的预料中的，如今他身陷地牢里，经受百般折磨。
茜彤踟蹰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已经偏离了之前想走的路。”深夜时分，她出现在祭司的神殿，望着中年男子高大权威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脚下踩的，已是令人恐惧的魔道。”
祭司哈哈大笑：“那日得你赐言，我幡然顿悟，人们为什么信奉神明？因为能依靠他，得他赐福，而最初，是因为对他们的恐惧。正如人们对君主的臣服，多半，是因为惧怕他的权力。成神或是成魔都只是他人的妄加评论，强者便是胜者，我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茜彤叹息：“这样的你，会为姜国带来灾难。好在，人的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你这个让人畏惧的神，当不了多久。”她的眼睛忽然明亮，“倘若有人来取你性命，就更不长远了。”
祭司忽然警惕，眼里泛起寒光，随即又笑得仿佛胜券在握：“没人能杀的了我。”
“难道，”茜彤垂下眼帘，“那些传闻是真的？”
“神明当然要长生不死。”祭司得意道，“不过婴儿的骨血可没那么大的力量，我用的，是国内十九个优秀灵能者的灵魂，将它们提炼成药可不是一件易事，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呢。将药丸服下后，不仅能有不死之躯，他们的力量也能为我所用。”
“花初也在那药里吗？”茜彤问。
他的笑是最妙的回答。
“你来这里，难道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祭司眯起眼睛。
“当然不，”她正色，毫不畏惧与他对视，“我是想告诉你，阿驰比你更适合那个位置。”
“那么，你是想与我为敌了？”祭司毫不示弱，挑眉道，“别忘了，茜彤，你是被天帝贬来这里的罪人，既然他让你当一个卑贱的婢女，就该安分守己，擅自干预凡间之事，难道不怕罪加一等？如今我是人间君主，你该对我叩首跪拜。”
语气和神态一起高傲了起来，祭司抬起了下巴：“此刻的我，力量不会在你之下。”
茜彤盯着他看了一会，噗哧出声，仿佛听了一个笑话，她扬起明媚的脸，闪亮的眸子让祭司忽然有点底气不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望着他：“我依旧杀得了你。”
祭司蹙眉。
“花初的魂魄，并没有在丹药里啊。炼药的第十九个魂魄，来自普通亡者，我使了点小把戏，骗过了因狂喜而疏忽大意的你。所以你的丹药，没有丝毫效果。”
祭司握紧了拳，额头沁出冷汗，他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即便你杀了我，我的魂魄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寻找新的寄体，甚至化作妖物，为王称帝，寻求更大更强的力量！”他的眼眸因狂喜而爆红，周围凝结的戾气也愈来愈厚。
茜彤依旧淡然，用女子特有的温婉语调徐徐述说。
“上古传说中有位女神，赐予泥人以灵魂和生命，大地从此充满生机，但当她的子民开始堕落和犯罪时，女神大怒，收回了神力，将一半人恢复成泥石状态，这举动起到了很好的威慑效果，他们开始知道礼义廉耻，并以此端正自己的行为，”茜彤微笑，“花初的死状，和传说中很像呢，全身化作泥土，回到最原始的状态，连魂魄，也彻底消失，化作乌有。”
“而杀了花初的人，正是我啊。”茜彤眼中有着温柔的光。
祭司瞬间面如土色。
“追朔起来，我好歹，也是体内流传着她血液的后代呢，”茜彤颔首，“那古老的咒语，差点就要忘记了。”
她忽然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童，瞳孔明亮好比星光。
而祭司，仿佛深陷寒冰地狱，每个毛孔都开始战栗。
“你知道吗？她是人类最早的母亲，深爱她的孩子们，但当孩子们不听话的时候，她会给予惩罚，甚至，终结他们的生命和灵魂，重新归于土，归于尘。”茜彤一脸温柔，“这也是一种爱，你说是吗？”
祭司无法答话，因为他已经变成一堆土，茜彤轻轻吹了一口气，它们飞散到世界各地。
“去孕育花吧，去滋养树吧，哪里都好，何苦要懂什么权力和欲望呢。”
作者有话说第87章 凡神【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