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深处有魔法》桃子卿太太

86、凡神【4】

　　“我什么也做不了。”茜彤摇了摇头，“我该去照料蓝冥了。”
　　她告退，花涧也不好阻拦，眉头皱得更紧，他怕很快就会有事发生，而他又无力阻止。

　　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民间开始流传对花涧不利的言词，像洪水一样势不可挡，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君主后宫佳丽如云，却未有谁荣获宠幸，只因他垂涎胞妹美色，并与之有不伦恋情。奴隶阿驰无意撞见两人在外私会，花初为了封住他的口，夜深之际与他会面，欲用大量金银将其收买，遭到阿驰拒绝之后，神使羞愧，自刎而死。”
　　全民愕然，继而愤怒。
　　——“花家兄妹□□惹怒天神，现有替天行道者揭竿而起，秉承新的神意，建立全新秩序。”
　　——“姜国种种不幸，皆因为花家兄妹苟且惹怒天神，他们的私情却要民众承受责罚，这样的君王和神使，我们凭什么还要侍奉？”

　　四野之外，有民众集结为党，自封为王，建立新国号“陈”，民众在对姜国失望之余，纷纷支持响应，三个月里，他们一路攻城略地，如雨后破竹，势不可挡。领头人是鼎鼎有为的陈广，还有一个唤作阿驰，他们的智慧和壮志，让他们获得了巨大的拥戴。

　　各种镇压都没有用，只为花家遭来更多怨恨，祭司嘴角一翘，深觉到了逼宫的好时机，他要以正义的审判者形象，将花涧推下位，再让手下举荐自己为王。

　　祭司带领众将往花涧住处去，要他交出玉玺，再自我了断，但怎么也找不到少年君主的身影，他道了一声“该死”，转身去找茜彤，连她也不见踪迹。
　　新庙的碧池里，莲叶摇曳，夜色寒气逼人，但祭司的双目较之更甚。

　　【8】
　　茜彤带着花涧逃到了偏僻的山林里，在一户农家中借住，意外地，他们在那里遇到了阿驰。
　　“首领要杀我，我只能逃。”阿驰无奈地笑了笑。

　　“你的民望远大于他，又比他能干，偏偏还找不到弱点和缺陷，功高盖主，他自然会觉得你是个威胁。”茜彤颔首，不问原因，她便猜测到了，告诉他，“美色、金钱、赌博、酗酒，你需假装沉溺某样，对方才会安下心来。”
　　阿驰摇了摇头表示不懂，随后，面向花涧，对这位身着粗布麻衣的皇帝跪了下去。

　　“是我的错，”阿驰说，“那些谣言，是以我之口流传出去的，首领说，姜国子民对‘花家受命于天神’这点深信不疑，只有这样做，才能将这根深蒂固的念头从人心里拔去，从拥护转为背弃。我撒了弥天大谎，使你们兄妹蒙受羞辱，对不起。”
　　花涧惊愕，扬起眉毛，面上有了淡淡怒意。“由此看来，你深受众人信任。”他冷冷一笑，“这谣言确实成了我的污点，同时，也是你的。”

　　目光似剑，扫得阿驰羞愧不已。

　　茜彤忙为阿驰说话：“我们定会竭尽全力弥补过错，为你洗刷污名，请你……”
　　“罢了，”花间摆了摆手，“注定我要失去这皇位，又何必管它是如何失去的呢？聊这些，不如去井边打桶水来。”他笑着，掳起衣袖，往外走去。

　　劈柴、浇园、劳作，在这偏远简陋的桃花源，三人过起了朴实的生活，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没有关系。
　　皇宫的繁华，采石场的艰辛，时局的风雨飘摇，都和他们没有关系，此刻他们关心的是，天已经见阴，院子里却有很多柴火没有劈完，刚摘的小青菜，要洗洗干净才能下锅。

　　【】
　　祭司被拥戴为王，起义军的队伍眼看就要打到都城，面对招安他们选择了拒绝，新的传言又流遍坊间，说祭司沉迷长生之术，用婴儿的骨血炼制不老丹药。
　　祭司愤怒，两股势力水火不容，百姓也茫然无措地慌作一团，不知该信任哪边。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茜彤问花涧，“昔时的雄心难道不在了？我念在你是个有志的国君，才会出手相救。”
　　花涧苦笑：“你知道吗，茜彤，拥有治国才能的从来不是我，是花初啊！”
　　“这几年里，全部都是她在替我谋划决断。若非她幕后的指点江山，我简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朝廷上的大臣，我不适合那个位置，离开皇宫时，心里竟有些如释重负。谁想当这个皇帝，就让他去当吧。”

　　茜彤缄默片刻，随后开口：“祭司和起义军必有胜败，可哪边都不是真的好君王。”
　　花涧笑：“也许，阿驰能取得最后的成功。”
　　“未必。”茜彤低低叹气。
　　言罢，她转身去找阿驰，见到他正在做木工。

　　“我要做一对能飞上天的翅膀，恳求天帝，将这混乱的局面平息。”阿驰一脸憧憬，“天帝仁慈，一定会帮我们。”
　　“神明以自己为原型创建了人间，人间又以皇权为模板强化了神界，但不是所有神明都博爱，正如不是所有君主都圣明。阿驰，你太天真了。”但这次，茜彤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她只是蹲下身去看他设计的翅膀图纸，心里念一句，阿驰，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
　　在更早以前，久到几乎要忘记时间，那时他还不是奴隶，他居住在天宫，是天之王者的弟弟，他智慧俊美，倍受青睐。
　　那一年人间瘟疫肆虐，天帝传药，解救众生。
　　却也只解了一时之急。
　　凡人不懂医理，疾病还是会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当众生跪在地上请求天帝教他们医术时，天帝毅然拒绝了。
　　阿驰向兄长请命，他说：“天帝啊，你看人间生老病死多么痛苦，我们的果实能治百病，我们懂得如何运用水火，我们何不把人类邀来这天宫同住，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们，与他们平起平坐？”
　　天帝皱眉：“你这样天真，怎可当好一个神明？”

　　他们就此展开辩驳，阿驰的言论激怒了权威者，被关了禁闭。心念人间之忧的他，偷偷将医理之术写在纸上，拜托了茜彤传到人间。
　　天帝大怒，将茜彤流放至偏远寒冷之地牧羊，而阿驰，被废除了神的资格，贬为凡人，世世代代当一个卑贱奴隶。

　　在那片冰雪的不毛之地，茜彤赶了五百年羊，好不容易才重回天宫。她本是掌管万物生发的女神，能让春天降临大地。如今在这人间当一个婢女，只因又犯了天规。

　　四年前姜国大雪成灾，时值四月依旧严寒，漫长的冬季是天帝在惩罚不上供的凡人，茜彤望见在人间冻得瑟瑟发抖的阿驰，终于忍不住，让盎然的春意降临。
　　她着一身绿色衣裙，在雪原上跳起了舞，手上的金铃发出清脆之音，那雪便层层化去，老树抽出嫩芽来。她飞天而过，似蝶起舞，荒原顿时繁花似锦。花涧就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茜彤。
　　“你救了姜国。”怔怔地望着这一切的花涧，大声对天上的她说，茜彤回他一个浅笑，随后返身回天宫，等待她的惩罚。
　　这一次，不知要过多久，天帝才会饶恕她了。

　　但不之久前，有人给了她希望——“杀了阿驰，天帝就让你回去。”
　　天帝派来的使者告诉她：“倘若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你就会失去神力，成为一个凡人，永远不能回到天上。” 使者加重了语气，神色和眼神中她猜测，那是不能为外人道的威逼利诱。
　　茜彤微微诧异，神色平静接受了命命，内心一直做着艰难的抉择，迟迟没有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