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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七秀(十七) ...

  •   她时写信至仙教,言及游历四方见闻。
      这片土地上,一毫一厘,她大都心中有数。然而每每再见,又有一番截然不同的心情。
      时间孕育着世人,一代一代成长。纵然是同一个地点,也会在时间中洗礼出不同的子民。
      一花一木,一阙一石,永远相似,而又不同。
      她看一重城楼拔地而起的恢宏而赞叹,有时也为百草生长的断壁残垣而惋惜。
      她将见证一重城池的崛起,于是时隔多年,即便有断壁残垣,也许她再提及,还能再分享分享这份记忆中所见的巍峨。
      天宝五年,长安月异,传言帝王邀女道进宫。
      女道姓杨,字太真。
      彼时谢羽正在幽州作客雁门关。
      时下还特意查了查张节度使的上下门庭。果然见到那位诨名叫作轧荦山的牙人。
      说是牙人,却在短短三年内,成为节度使心腹,拜为义父,传言幽州节度使甚至有意避开亲子,以门荫推举此人上位。
      他的武力甚至不高,却机灵精明,左右逢源,逢人三分笑,所有一切掩在一副憨厚笨拙的外表下,确实很难叫人提起戒心。
      以人际关系而言,他游刃有余,长袖善舞,似乎与什么人都谈得来。然而细究起来,他所游刃有余的,皆是上位之客。他的圆滑与和善,多奉送给于他有利益牵扯之人,治下下民,则多疾言重刑。上行下效,周遭子民亦多重利而失义。面上憨厚大方,实则严苛狠辣。
      以此心性,做一方父母官,已是百姓之难,何况为帝。
      世事已证明,以利为先者,吸引而来的,多为终利者,树倒猢狲散。以情义志向为先者,反而更有凝聚力。以谢羽观察,幽州的实力,要做到掀起叛乱,还需要机缘。
      这份机缘,在剧情中,大抵来自于混乱的九天。
      也许他本该有这份机缘的,只不过或许一时半会拿不到了。
      李太白退隐朝堂,却不代表在江湖也没有一席之地。
      青莲剑仙。
      尤其当他客居长歌门,又隐隐与九天兵鉴扯上了关系。
      九天之形,亦渐渐浮出了水面。
      魑魅魍魉,今正自顾不暇。
      ……
      隐元会或许是江湖上最为神秘的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何时成立的,也无人了解这个组织内部的情况。
      但与此相对的,隐元会却号称知天下事。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人皆有所求,凡有所求者,至隐元会,则有所应。其应又得益于他人所求的代价。
      在这样的利益链条中,没有人知晓,自己是猎物,还是猎人。亦或者,全部都是。
      “那么七秀坊昭秀性情大变又是为何呢?”
      “据闻是受了情伤,故此……”
      “受了情伤?受了情伤会武艺暴涨,于南天别院神策重围之中轻而易举的救走方紫霞吗?”
      “这……”其实也未必不能。
      “想当年那位公孙楼主,不也是与霸刀柳庄主情缘破裂,之后才一心游历江湖,至此声名鹊起吗?”
      竟无法反驳。
      “问题在于,宋南天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不过是偶遇陶寒亭,却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梳理脉络,利用高力士宋南天之间的利益牵扯,将之一击毙命,如此手腕,可不像是江湖人会有的。”
      大多数所谓的江湖侠客,正如陶寒亭一般,一根筋通到底,来来回回就是善恶黑白,行事毫无章法得只会以力迫人,以杀止杀,天真而单纯的可笑。而她闯了一趟南天别院,救了方紫霞,却没有直接武力弄死宋南天,反而借了李林甫和高力士之间龌龊,将宋南天这个把柄直接递到李林甫面前。
      近些年李林甫与高力士在皇帝面前争锋已久,见此良机,可不得狠狠地咬他一口。
      原本神都外郊一个小小员外,作弄一下平民,所谓鱼肉百姓抢田抢地,在京城那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谁让这事捅到了皇帝面前呢。帝王自称日理万机,不管些许鸡毛蒜皮,但爱民如子的表面功夫还是会做做。如此铁证之下,宋南天必死无疑,程序合理合法,自然不会再有人追究到陶家那些受害者身上,甚至是,他们会好好保证陶寒亭活到死,做一个皇帝爱民如子大公无私的活例子。
      原本是两方的仇怨,却能一针见血的拉第三方入局。
      这与九天的现状何其相似?
      自神算变天君身死,九天便隐隐躁动。期间鬼谋身份泄露,九天兵谏遗失,原本各守一方的九天隐隐有猜忌之意,各为己身,不再如往年那般为同一个任务默契一心。江湖近年死斗,枫华谷,恶人谷之战,都未必没有他们出手。为内者已各种风雨,此刻却爆出朱天君为人冒充一事。
      伊玛目此人便成了九天首重之重。
      九天忙于自我清算,江湖之风雨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她很巧妙。
      如此妙人,她当时的移步,是有意?是无意?但最终的结果便是,长安的隐元会彻底断了李青莲的踪迹。江湖人再流出那剑仙之名,已是长歌门一门敬奉的贵客。
      出于直觉,他近些日子格外标记了一下曲云的信息。然后仔细梳理一番,却只能说,这是个善于描画人心的人。
      她其实很少出手,是以江湖人对她的了解,打斗还停在昭秀一名上。但细细看去,自她离开七秀到达五毒教之后,所真正做的事,没有一件是会失败的。
      无论是接手五毒教,还是救出魔刹罗,一个毫无根基的在中原长大的小姑娘,却如此轻易的扫平了在苗疆盘根错节的左长老乌蒙贵,得到风俗习性完全不同的苗人一众认可。
      若说只是个人魅力,未免有些浮于表面。
      她能够精准的把握利益与人情之间的平衡。所以她显得轻而易举的能够说服他人。
      或许,因为她比许多人本身,更了解自己。
      她最切中人心的渴望,剖开表相被种种缘由激起的愤怒或喜悦,只指初心。
      如陶寒亭。
      或许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忘了,一心复仇,到最后,她的运作却令他再度感受到了公正。
      对少时就追求侠义把锄强扶弱奉为圭臬的白衣孟尝而言,在他几乎失去理智之时,她轻易而举的再度拉他回来了。
      这也无可厚非。
      昔年谢羽还主掌人音之时,祝融就说过,她的琴音凝练人心世情。
      天地人三音,她偏偏被人音之灵选中,这已足以说明她的特质了。
      ……
      “近日南疆不大太平。长老来信,欲让小姐返乡。”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是说南诏王屯兵南境,不意抗衡中原。”
      其实也不难猜想。皮逻阁统一六诏日久,国力日盛,而自贵妃入宫后,天子更似打开了某些年轻时本在自我约束的恶习,奢豪享乐之事都渐渐拉上了日程,待四下征税纳贡都隐隐又加重之势,民间已生怨言,此消彼长之下,皮逻阁不愿纳贡,生不臣之心,实在正常不过。
      她转念一想,便有数了,“南诏来人打搅门中弟子了?”
      “恐怕如此。”
      “莫急。南诏之境可有门下弟子行走?”
      “有。”
      她想了想,“替我送书信一封,赠与南诏皇宫吧。”
      她想到信笺封封唤娇儿的魔刹罗,“罢了,还是回去看看吧。”
      谢羽便去向长孙忘情辞行了。再提及那位安节度使,听闻他还幸运的得了入京朝拜的良机。
      长孙忘情也端详幽州那人很久了。事实上他的进退有度,他的精明强干,在她眼里,也很浮于表面。
      听得谢羽提及此人,长孙忘情当即表示,今后会仔细幽州动向。
      时局紧迫。
      蜀地平静了一段时间,又有阴云。
      待她再回仙踪林,来往的仙教弟子脸上明显带出了许多忧色。
      祝融神殿。
      魔刹罗斜倚着银蛇紫蝶的石椅,弯着眼睛,眸中却无波无澜。
      “哎呀,你们中原人的事,与我仙教何干。”
      她环视了一眼周围闻言显出些愤愤不平的访客,幽幽道,“别说本座不给面子,中原有中原的礼节,仙教有仙教的规矩。近些年来传出五毒之名,可最属你们汉人厌恶。”
      “此事若由我来看,本座是决计不管的。”
      艾黎及时拉了拉话头,轻咳了声,“教主,少主。”
      她是可以不管,但中原毕竟养育少主多年。仙教之中虽不太讲究什么中原的忠孝,但却是有恩必报的。少主此人,看她行事干脆,然非至生死又最是怜人,这份温柔不因苗汉族别有所长短,他可不想让这母女二人为此事有所芥蒂。
      魔刹罗眨眨眼,“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那孩儿最最良善不过,或许……”她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西湖来客,不乏讥讽,“或许诸位还有机会?”
      “莫非贵教中是少主主事,您作为教主却无能约束?”众人听完,心道不妙,这是哪家的愣头青,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此显摆脑子。
      魔刹罗冷笑了一声,起身拂袖,“教中事务涉及中原,一向由我的阿云处置,你们若要救人,跪着去求她,否则便是她同意,本座也不同意。艾黎,送客。”
      两方战场,先用了蛊毒,确属不义,然既是辗转求到仙教解毒,还敢如此离间。哼,别以为他们派一个藏剑叶晖来,她看不出什么意思。原本皮逻阁屡次来信咄咄逼人,她已很不耐烦,中原人自称重礼义廉耻,却对阿云一个孩子耍心机,根本与皮逻阁半斤八两。
      江湖传闻魔刹罗行事狠辣心肠冷硬,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中原的访客们顿时又皱起了眉。
      ……
      南诏与仙教近邻,风俗有类,相对而言,这二者甚至比苗汉更为亲近一些。
      毕竟过往多年苗汉之间因地缘之争冲突频发,而苗疆南诏之间,却没有那么大的矛盾。
      五仙教本就是自六诏中脱离出来的,仙教弟子远避深山,就是为自给自足远离纷争。
      如今皮逻阁上位,南诏扩张,很显然,他们盯上了仙教。
      应该说,自曲云回返仙教之后,处理苗汉之间的关系,手段明显柔和许多,苗汉之间关系和缓,对于如今的南诏而言,当然不算好事。
      若无鹬蚌相争,渔人如何得利。
      谢羽对于谁主中原,其实并无多余的意见。往上历数,也曾见无数英雄折腰。九州大陆,众生皆可问鼎。是李氏家族,又或者皮逻阁,甚至是安禄山,于谢羽而言唯一有差距的,也不过是天下百姓民生世情。
      今天宝初年,李隆基作为帝王,在这个时代,于天下而言姑且还算称职。皮逻阁才平定西南,此刻欲与一争,未免冒进。
      何况,以红宝暗中探访军中所得的蛊毒手法,极似当年流失在香巫教的蝶蛊,既请了香巫残众相助,又欲行邀请仙教之举,无论这是收拢香巫所出的针对仙教的鸿门宴,又或者二者择优取舍的平衡心术,朝三暮四,如此心性,未必比幽州的安禄山强上多少。
      世人有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换到名利权位,也未必不是如此。若一个人无底线的投机取巧以攫取一些短暂的胜利,那等于邀请他人也采取同样的手段相待。人的底线一旦一低再低,便会招致公序上的触底反弹。触众怒者,群起攻之,这对谁都适用。
      六月,正是瘴气生,蛇虫肆虐之时。
      此时生兵患,唐军之败,根本无需多想。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南疆,与极寒的北庭,二者的致死率几乎并无差别。
      天宝四年,南诏与唐态势,愈发焦灼。
      战火,由一位之争起。
      会逢南诏王长子阁逻凤拜会新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于汉仪当有拜会之帖,转由云南太守上呈。时任太守名唤张虔陀,以此门路意收重礼,慢待阁逻凤,阁逻凤不应此事,张虔陀便密奏其有反心。
      事后,二人又因群会上下尊位起了冲突,经由鲜于仲通调解,勉强相安无事。
      阁逻凤由此怨忿,张虔陀又以金银为难,至此,他便起兵斩了张虔陀。
      南北变乱,又值大暑,疟痢肆虐。
      加之江湖势力参与其中,平白又耗了许多性命。
      军中有五毒横行,伤患者繁多。
      已有人求至万花,裴元受命至军中一探,竟发觉军中伤病症状,似有几分五仙教毒蛊之像。
      若未曾因小岚疑难之症,客居仙教的一段日子,他或许也要以为,这是仙教已与南诏叛军联合。然而正因曾见过五仙教中弟子,他反而觉得不会。
      五仙教与万花谷所求其实有几分类同之处,若他们舍不下外界纷扰,也不会将门派设立在人际罕至的深山腹地。
      外有仙踪迷瘴,内中自有洞天。
      五仙教的弟子大多天真自然,不喜与外界纠缠。对于他人纷争,往往避之不及。曲姑娘作为仙教少主,幼时又受中原教养长大,虽似有意令苗汉两方有所来往,但却也相当袒护那些孩子们的单纯质朴。以她的性格,必不会容许有人利用仙教之名搅弄风云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七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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