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十年》四方云动

1、第 1 章

　　睁眼，清晨，天气不错！恩，是个练剑的好日子。什么东西压着我？一只手臂，唉，身边有熟悉的气息，一定是那只白老鼠的。

　　不对，这房屋，这摆设不是我在开封府的房间。闭眼，身边的老鼠动了动，先闭眼，免得他又捉弄我。

　　对了，我想起来了。当日我中了醉清风的毒，把什么事情都忘了，连身边这个人也忘了。似乎就这样昏昏噩噩的活了很多年，有多少年呢？算来应该有十年了吧！

　　“恩！你醒啦！”身边的人迷糊的说了句话，麻利的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锦囊塞到我手中，翻过身接着睡。

　　锦囊里装着一张绣象，一个是他一个是我，旁边书写着：白玉堂，字泽琰，金华人士，与御猫展昭于丁亥年结为连理。

　　呵呵！这似乎成了这些年来他每天早上的必做动作了。就算还处于浑沌状态的半睡半醒中也顺手拿出这绣象来。好证明自己是与我有关系的人，每天早上都要提醒我这个随时忘记前面事情的人。

　　是啊，当年我中了醉清风，与他一同回到陷空岛上。卢大嫂说这种毒是无解的，我只能慢慢的将眼前的人眼前的事一一忘记。到最后甚至连刚才所做的事也会忘记。你如此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大家对你我二人投来同情的目光，等到辞去四品官职后，便带着我离开了开封府，离开了陷空岛。为了我，你离开了你的家，你的家人。

　　你先去拜访了你的一位故友，这里便是他先师留下的房子。是隐居的好地方，清雅的竹舍立在山中，以山为生的猎户和樵夫也只到半山便不再往上走。这房子修在山岩中，只正门一条路出去，其它三面全围在巨石内，天然的屏障冬暖夏凉。我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里，你便与我定居在这里。转眼已是十年！

　　“猫儿，看明白了吗？别叫我兄台，叫我玉堂。好啦，起来吧，我去打水，你等我回来。”那白鼠的话突然响起，等我转过头去时，他已经麻利的穿好衣服走出房外。

　　山中日子清苦，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五湖四海畅情游览，结交意气的朋友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如今江湖上可还有人记得那个风流天下我一人的白玉堂？床边还是摆着一套深蓝色的衣服，只是腰带已经换成了白色。

　　“猫儿，来洗脸水来了。你先洗脸，我去把早饭拿进来。你就呆在这房里知道吗？我马上回来！”他端着木盆风风火火的走进来，交待完了，顺后带上房门又走了出去。

　　这房门定是上了锁的。走过去一推，果然如此。

　　才与他一同离开陷空岛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了他的老家金华，那里有他家的祖屋。只是才在那里住了三天，我便把自己给弄丢了，站在金华的大街上没有一个认识的人，等到他半夜在城防营将我领回去后，他就带着我离开了喧闹的都市，找他的朋友要来这小屋。只是才到这山中，我总是忘记自己是住在这里的，想着要回家，东转西转便迷失在这山里，那以后他只要认为自己视线看不到我的范围内，就必定将我锁起来。

　　记得他锁住我的第一个夜里，他蹭在我的颈间不住的说着“猫儿，对不起！猫儿，对不起。”温温湿湿的东西润湿了我的里衣。

　　“来来来！早饭来了。今天早上吃馒头和稀饭！”他的喊声将我拉了回来，只见他端着一托盘，上面一大碗稀饭，几个馒头，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

　　“猫儿，来这碗是你的，还有这个馒头。”他把东西分配好后递给我。

　　“尝尝这酱菜如何！这是昨天货郎张从临镇给我带回来的。他说这菜的味道清脆香嫩，保证是农家菜里的极品。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刚我就抓着吃了几片，真不错。”他嘿嘿一笑，夹了一筷子到我碗里。

　　粥是清淡的香米粥，里面放了些花生仁，淡淡的花生香气伴着暖暖的感觉直流腹中。脆脆的酱菜伴着馒头滋味挺好。

　　才来这里的第一天已经是中午，竹屋破旧，更没有余粮。我二人啃着包里的冷硬馒头伴了些清水将就过了一顿。到了晚上他去山中捉了一只山鸡烤了，多年的江湖历练，这山鸡的味道还弄得不错。晚上他抱着我在那四面是风的破屋内将就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把我锁在这唯一的好房中，又用纸四处写上‘猫儿不要离开房间，等我回家’才犹犹豫豫的下山去了。

　　等到中午他回来，带了三五十个人回来，还拉了几大车的东西。什么柴米油盐，铺笼罩被，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应有尽有。那些人全是山下的村民，他们各自分配好工作，砍竹子的，围院墙的，修订房顶的，打扫亭院的，还有几个大嫂打扫灰尘，铺床叠被好不热闹。他便拉着我坐在院中东指指西叫叫。干了一个下午终于把这小竹屋收拾得有模有样，临了还请了一位大嫂为我们做好饭菜才让人下山。只是这白老鼠出手大方，人人欢天喜地的。

　　“猫儿，你快吃啊！一大早的想什么呢？怎么今天早上这么安静？是不是病了？也不说句话，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说你家乡在哪里，我们怎么认识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的？”他走过来摸摸我的额头担心的看着。

　　“没什么，刚才你不是给我看了绣象了吗？看了我就……明白了。”说这话我脸上一热。

　　“嘿嘿，真难得啊。一看就明白了，不问也好不问也好。白爷爷我答了这么多年，快磨出茧子来了。快吃吧。”他一笑，又递给我一个馒头。

　　这馒头做得很细腻，可是当初连饭也不会煮的白少侠在那厨房里除了会架木架烧野肉什么也不会。在他弄了一个早上也没把饭煮熟的时候，我从屋中走出来，见到一个白衣变灰衣的黑脸小青年一摔手中的大碗大叫一声“我就不信白爷爷我有做不来的事情！”气冲冲的便奔回了自己房间，咣啷一声差点把门给摔坏。

　　第二天他便又写满纸条将我关在房中下山去了。中午的时候定会回来，再给我再回山下一品居的饭菜，足够我们吃两顿的。然后下午便在那厨房里摆弄。还把我拉到他身边帮他打下手。起初蒸出的馒头不是碱放多了馒头黄得吓人，就是火候不对面粉和水比例不对，吃起来沾牙的。等他有一天终于蒸出一笼又白又软的馒头的时候，他得意的端到我面前连着自己做的青菜汤一起吃个精光。

　　我记得那天他蒸了十个馒头一盆青菜汤。我吃了两个，喝了一碗汤。他打着嗝向我夸耀自己手艺的时候，我担心的对他说了一声“兄台，你是饿了几天没吃饭了？我房中还有大米，要不要再煮点吃？”他愣在那里两眼直直的差点没气吐血。

　　“喂喂喂！猫儿！你在笑什么？一个人偷偷的边吃边笑。有什么好事情？”他的声音又把我拉了回来。放大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离得很近能感觉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没……没什么。只是这酱菜真的做得很好，馒头夹酱菜真的不错。我挺喜欢的。”我心中紧立即后仰寸许回答道。

　　“哼……酱菜，酱菜！怎么没听你说过馒头做得好！我恨酱菜。”他恨恨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使劲咬着。

　　真是一只爱吃醋的老鼠，怎么酱菜又惹到他了。我微微一笑，伸手去拿馒头。

　　“呃！你已经吃了两个了，不能多吃了。留着肚等中午我给你做竹笋炒火腿好不好。你现在有内力可是却忘了招式，不练剑又不爱出门就爱看书。运动得少不能多吃。恩……这样！再给你半个，行了吧！”他一把抢过来，说了半天，想了想分了一半给我。拿着另一半一口咬下去。

　　哼，你不是已经吃了三个了吗？还和我抢这半个。

　　吃完早饭我陪他端着碗走进厨房，他将剩下的馒头稀饭与小菜一起放进碗柜，最后又是一把锁将碗柜锁了起来。

　　那时候，这山中来了个英俊后生，每天都会下山去附近学做菜。店里的大厨，村里的大娘，只要有拿手的好菜，他都会去学。后来人们都知道他是为了找清静的地方给山上的另一个人治病才来到这里。对他更是赞不绝口，谁人曾想过在江湖中横眉怒目，手断辛狠的锦毛鼠会在这山野村中对纯朴的山民亲切热情呢？四周村镇不知道有多少芳心暗许，都拿着自己的拿手招牌菜倾囊相授。而他只是想让我这样一个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能生活得更好一些。

　　一日他早早的回到家中，却见到我正在院中桌上吃馒头。见我没离开院门稍微放心后却见到碗柜里早间蒸好的馒头居然一个不剩。早间他蒸了十几个馒头，我二人只吃了不到五个，现在桌上碗里还剩一个，我手中还有半个。他几乎是冲的闪到我面前，问我在做什么。我理所当然的说还没吃早饭啊。现在当然是吃早饭啊。他怒气冲冲的说早上不是两人一起吃的吗？我想了想对他说绝对没有吃早饭，还很得意的说，我都还记得你也没有吃，特意在灶上给你留了三个。那时他什么也没说，走进厨房揭开锅里，果然蒸笼上几个白白软软的馒头放在里面。

　　那时我转头望向他，不知道是蒸笼上的水雾还是房间太热，他一脸的水气。到了夜里，他吻着我的脸，我的耳，低声喃喃“我的猫儿没有忘了我。他还记得给我留饭。我的猫儿不会忘了玉堂的。”第二天，碗柜上便有了一只新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