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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抵达旭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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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人想采买何物?我好安排人。”关澜的心终于吊的不那么紧了,既然只是采买,那自然好打发。
“劳烦大人了,听闻坪洲丝织发达,名声在外,在下早有一探究竟之意,奈何公务繁忙,郡主此次回浔阳,正好提及此事。”
夏竹的语气和态度让关澜十分受用,他爽朗一笑,“都是小事,没想到我坪洲的丝织竟入得了郡主法眼,夏大人放心,此行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夏竹笑着接下 ,而后抬起茶盏,话头一转,“只是听说坪洲出了个敢做事的年轻县令,”夏竹地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来之前郡主还提了一嘴,说佩川那个案子,办得倒是有些意思。”
关澜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强扯着不让嘴角落下哦,倒显得有些皮笑肉不笑。
此事竟传到了浔阳?传到了郡主耳中?夏竹此番真是为了采买?
夏竹似是没有意识到关澜的不对劲,继续说着:“郡主说,难得见这样不怕事的年轻人,也不知能走多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郡主向来惜才,若知道这案子在州府受阻,怕是会多问几句。”
关澜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他听出了夏竹话里的分量,他没法去指责浔阳要插手坪洲事务,因为夏竹里里外外也只说阴清樾在看着而已。
而阴清樾是谁,是千阳郡主,是天下皆知备受恩宠的郡主,是长公主唯一生女,是陛下亲手带大的侄儿……
原本傅心舟的二次奏疏就让关澜心中扎着一根刺,现在他阴清樾还要将这根刺扎的更深,关澜那颗心是彻底没法落下了。
没过多久,夏竹就送走了关澜,她看出来这位坪洲的话事人彻底坐不住了。
陈藻从夏辰身后探出头,她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已隐隐感知,“我们是为了这个案子才来的吗?”
夏竹回头,挑眉,“聪明。”
得了夏竹肯定的陈藻喜形于色,她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可她暂时还说不出究竟哪里不一样,只知道这种变化让她欣喜、快乐和、强大。
关澜一路数次催促尽快回府,车一停,他便迫不及待的下车快步走入。
那折子整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边,它没有声音,可关澜却听到了许多声音。
有傅心舟的“挑衅”,有百姓的“闹事”,有阴清樾的“关注”,还有他自己的,混乱无序的心跳声。
他迫使自己坐在,拿起那封奏疏,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案子怎么就闹得这么难以收场,怎么就出现在佩川,出现在他治下的坪洲。
傅心舟的第二次奏疏比第一次更加言真意切,从客观上来讲,这奏疏中的内容写的实在是好。
“夫张之恶,淫比枭獍;高之忍,义同柏舟。”
“律文曰‘妻杀夫者斩’,不问缘由,不辨曲直。是使弱肉强食之习,竟成铁律;人伦慈孝之性,反陷大戮。臣观本朝律典,夫杀妻者,非折伤弗论,至死不过杖徒;而妻一反抗,即陷极刑。此法果能劝善乎?抑或助暴乎?……”
傅心舟并非莽撞而来,他做足了准备,奏疏上的旧例不是随便翻书便能找到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同龄人身上少见的周密和耐心,以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勇气。
若抛开他坪洲知府的身份,只以旁观者的视角,他或许能赞上一句“后生可畏”,可他不是,他是坪洲的知府关澜。
被傅心舟落下面子的愤怒消退,他开始重新思考利弊,如果强硬压下,会有怎样的后果。
傅心舟此举是否有其他不明势力的助力?百姓那边的不断骚动是否有人推波助澜?而阴清樾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摆明了要插手?
关澜一个答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折子不能压在州府了。
“来人。”
“去查查傅心舟有何背景,京中势力也不要忽略。”
“让周大人陪同浔阳夏竹进行采买一事,尽可能摸清郡主的态度。”
“把近二十年杀夫案的相关卷宗找来。”
“进来若有闹事的百姓,一律扣押。”
关澜一口气下了多个命令,最后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他喃喃自语着傅心舟奏疏中的一句话:“夫民心即天心,舆情即天道。”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的态度已经从压下驳斥变为要如何处理才让此事对自己影响最小……
“……子于父母,同气异息,终天糜报,在情一也。”
“今忽欲论其尊卑,辩其优劣,”孩子同时从母父身上得到生命气息,对两人有一样程度的情感,怎么可能忍得下心,突然要他们分辨母父只见的尊卑优劣呢……
关澜长叹一息,这些道理他又何曾不懂呢……
六月初三,阴清樾与季尧抵达旭州。
“已经提前联系过芳姨了,她应该等不及了。”比预计晚了一天,季尧猜芳姨应当有些急了。
“直接去吧,正好跟她了解些情况。”
芳姨原名程玉芳,出身商人家族,年轻时被长公主相助,对长公主的情感可以说钦佩又敬仰,奈何长公主“不要”她,不过……还好长公主有个女儿!
阴清樾知道的那瞬间简直怒极反笑,长公主不要的人她就非得要吗!她又不是渣斗!程玉芳还整上曲线救国了?!
可程玉芳是个经商奇才,给浔阳带来的收益是实打实的,就连复旭书院建成她也出钱又出力。
生性爱计较得失利益的商人在对待与阴清樾有关的一切事情上,完全可以用不计成本来形容。
阴清樾虽然气她选择自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可终究被这份真心所打动。
知道阴清樾计划的人不多,她算一个,是通过素心了解到的。
走南闯北大名鼎鼎的商人程玉芳,认识山海阁阁主似乎也不奇怪。
“可算把你等来了,你若再迟个一两天,我就要派人找你了。”程玉芳一会儿功夫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捏捏她的胳膊,看晚辈似的将她里里外外打量个遍。
太久没见了,程玉芳不可谓不激动,“长大了,真是长大了。”
阴清樾知道她的性子,也耐心等她打量完。
“哎呦,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她似欣慰似感慨的说着,又像是透过阴清樾看向另一个人。
若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可能会让阴清樾觉得冒犯,可从程玉芳口中说出,阴清樾只会觉得难受,她知道她在透过她的身体,寻找自己早夭女儿的影子。
阴清樾最终还是别过头,她怕从程玉芳的眼里看到自己无法承接的情感。
程玉芳也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笑着转移了话题,“先留在我这休息几日?正好同你说你说旭州的局势,你让我盯着的人我也盯了小半年了,倒是没什么异常发现……”
程玉芳边带着二人往里走边说道。
“好,可能要在你这里多打扰些时日了。”
阴清樾的客气让程玉芳不大高兴,“什么叫打扰,我可就是为了你来的。”她侧头看向阴清樾,“你跟我这么客气我还不习惯呢,可别学素心的毛病。”
阴清樾忍不住笑了出来,程玉芳身上有她喜欢的江湖气息,有时虽然没什么边界感,但有时也让她感到安心,“她知道你在背后这样说她吗?”
程玉芳一撩头发:“当面我都敢说,郡主猜她知不知道?”
这番玩笑让越靠近旭州越焦躁的阴清樾放松了不少,她回头,只见季尧面色也变得柔和。
……
“朱常这人十分谨慎,谨慎的不像个正常人。我同他接触不多,但每次想打点接近时他都推拒了,不止他,连他手下的人也谨慎的吓人。”
生意人嘛,尤其是像程玉芳这样的大商人,可以说走到哪就能为哪里带来客观的收益,是各地官府争抢着留下的那种人,自然而然就会和各类官员有接触。
能让见多识广的程玉芳都觉得奇怪的人可谓少之又少,一个人太过水泄不通本身就是一种暴露。
“他有什么偏好吗?”阴清樾问道。
“没什么偏好,不过他再严苛也不能方方面面俱到。”程玉芳突然笑的神秘,“还是被我找到了漏洞。”
阴清樾被她提起了兴趣。
“他手下有个姓孙的,好色。我设局试探了几回,虽然好色但嘴巴严的跟缝上了似的,还滴酒不沾,更是不太好套话。”程玉芳无奈摊手,“怕他有所察觉,我便放弃这条线了。”
看着阴清樾似乎对这个姓孙的条线有兴致,程玉芳立即道:“你若是感兴趣我这就叫人整理他的信息,晚上就给你拿去。”
“好。”
阴清樾细细研究了一番,越看越没头绪。
“明天晚上跟我出去一趟。”她盯着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的甩动着。
季尧点点头,连去哪都没问,只是把凉茶往阴清樾的方向推了推,他知道她现在情绪有些不好。
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阴清樾将纸拍在桌上,一口干了那杯凉茶,觉得心中的燥火被压下几分。
喝了茶,又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季尧身上。
季尧在阴清樾的一番凝视下终于坐不住了,“郡主?怎么了……”
“不问我明晚去哪吗?”
“……夜探朱府?调查孙博?”季尧说出口就觉得应该不是,否则阴清樾不会露出这样诡异的表情。
“明天你就知道了。”阴清樾依旧同他卖关子。
季尧难得无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