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高氏翻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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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心一横，已经到这步了，她回不了头了，以头抢地发出“嘭”的一声，“民女所言全部属实，求大人明察！”
老县丞起身，“下官绝没有威胁高氏！”
傅心舟看了看老县丞花白的鬓角，敛下眉眼，心里暗道句抱歉，“郭大人放心，若你未做过，本官定会还你个清白。”
“不过，高氏既然提出了你曾对她有过威胁言论，此案便需你暂且回避了。”
老县丞郁结，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拱手道，“下官一把年纪，断没有理由去威胁一个毫无干系的人。”
说完，他看了眼垂下头颅的高氏，摇了摇头退下了。
“高氏，详细说来你是如何受人威胁的。”
高氏咽了咽口水，按照昨日那个神秘女子教她的话术当堂说了出来。
听完她的陈述，傅心舟沉默，郭县丞是为佩川县考虑，所以想让她尽快认罪伏法，将此案揭过去，若论威胁可能还够不上，可他的行为又的确涉及干涉案件，想来这也是阴清樾找到的突破口，还算有点良心，没真叫一把年纪的老头晚节不保。
主簿看了眼傅心舟，傅心舟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如实记录在案。”
“还算有点良心”的阴清樾站在人群中，她倒真没想那么多，只不过这个案子闹得有点大，所以至少得有个靠谱点的理由好经得起推敲。
她对高氏今日的表现还算满意，不枉夏竹苦口婆心地同她说了那么多。
“江平找的人都到了吗？”阴清樾侧头问夏竹。
“都到了，刚刚领头的就是其中一个。”
“不错。”阴清樾满意地点点头，她带江平出来一为给他找点事做，帮他适应现在的生活，二来也是想看看他还有什么值得挖掘的能力，现在看来，江平不仅很快就适应了，而且她交待的任务都完成的很出色，想到这里，阴清樾又开始得意了起来，她眼光怎么这么独到呢。
面纱随着她的头摆动弧度轻轻荡起，一旁的夏竹忍不住侧目，这是怎么了？好像很开心？夏竹不解，继续将专注力放回堂上，毕竟这只是刚开始，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县丞威胁你，可有证据？”傅心舟继续追问。
高氏摇头，“没有，但狱卒都看到了，我没有说谎！”
“除县丞外还有几个狱卒在场？他们的模样你可还记得？”
高氏点点头，“还有两人，只要让我看见我就能认得！”
“好，一会儿本官会让所有衙役站在你面前供你辨认。你继续说那天发生了何事。”
高氏此时突然又变得面色平静，她将数十年来的伤痛娓娓道来，她紧握着女儿的手，因为这就是她全部勇气的来源。
女儿在哽咽，旁听的百姓摸着眼泪，连主簿和一些官员也红了眼眶。
可高氏却罔若未闻，她麻木了几十年，让自己的懦弱害了女儿，昨夜她听不太清的声音此时异常清晰，如果已经是死局，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她不怕死，但女儿不行。
感受到母亲手掌的力度，女孩儿止住了哭声。
高氏看着孩子，眼睛一闭，掀起了自己和她的上衣，撸起了裤腿。
伤疤与淤青纵横交错，没什么比这更有冲击力的了。
阴清樾掀开面纱，想看清看着那些深入脊骨的伤疤，她的心突然紧紧一缩。
在没看到高氏的伤痕前，律法上写的那几行字在她眼中只是一道不公的象征符号，高氏母女的惨案是帮她实现结果、达成目的的桥梁，堂前堂下人也不过是她能利用的工具，可亲眼看见他们的伤痛后，却犹如惊天之雷劈在她心头，她突然意识到，白纸黑字后隐藏了多少女人的血泪与性命，她们终其一生都被压在这样的“天”下面做着斗争和抵抗。
她们不是符号、不是桥梁，更不是工具，那些伤痕与苦难是真实的，法律刻在她们身上的伤口也是真实的……
这念头排山倒海般扑来，让阴清樾呼吸困难，她越想平复，越是呼吸急促。
这异常将夏竹吓了一跳，立马扶稳她。
“小姐！？怎么了？”夏竹轻声而焦急地询问着。
阴清樾摇摇头，攥紧了夏竹的手，张口欲言，却什么都说不出。
还好人群骚动，都为这场景心惊。
夏竹轻轻顺着阴清樾的背，“没事，没事……不急……”
阴清樾转头，继续盯着她们身上的伤。
母女二人一大一小，背上的伤痕却几乎一模一样，这一刻的阴清樾无比坚定，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一定、一定要改了这法，若律法不改，那这样的伤就会永无止境的传递下去……
“大人，我高媛十七岁就嫁给了张家，今年我三十二，受了十五年的欺辱和毒打，他整日酗酒赌钱，我怀胎十月，临盆那天都在缝补衣物补贴家用，我忍了。好不容易有了女儿，我想着只要女儿平安长大就好，可他不仅对我动手，还对女儿动手，甚至还想将我的孩子卖掉！”高氏目眦欲裂，仿佛回想起那晚的愤怒和绝望。
“是我推倒了他！他早就该死了！你今日拉我出去砍头我毫无怨言！但谁也别想动我女儿！”高氏大声嘶吼着，早忘了那些被夏竹教导的说辞。
“我是孩子的娘，你们居然说孩子不告发我有罪！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女儿突然跪在地上磕头，哭着说，“是我推的我爹，不是我娘，她没有害人，她都是为了保护我……别砍我娘的头，都是我……”
“可怜见的，没天理了！”围观的百姓也开始喊了起来。
“高氏没杀人！快放了这对儿母女！”
“苍天无眼啊……”
……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场面一片混沌，哭喊的哭喊，磕头的磕头，喊冤的喊冤，威严肃穆的高堂变为了人人吆喝的菜市场。
两侧的衙役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堂上的傅心舟，乱成这样了，这位新来的大人怎么还不让他们镇一镇场面呢？
坐在下面的几位大人则摇了摇头，在心里给了傅心舟一个好欺负的评价，果然还是太年轻，镇不住场面，别人一闹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傅心舟自然不怕他们闹，因为这事越闹对他们越有利，他看差不多了，这才一声惊堂木，压住了所有声音。
“高氏。”
“你的声音本官听见了，若真有冤情，本官定会还你清白。”
这句声音被听见了的安抚似乎真的说到了高氏的心里，她怔在那里，望着台上沉默，牌匾上“正大光明”四个字悬在新县令的头上，她有些刺痛的眯上眼，仿佛他真能为她洗去冤屈……
“将你和孩子衣服穿好。”傅心舟再次开口，却是一句无关案件本身的话。
高氏回神，这才手忙脚乱地放下衣服。
满身伤痕被遮住，却留在所有人心里。
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高氏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她跪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惶恐又迷茫。
……
没给高氏太多时间仔细思考，一排排衙役已经站在她面前，等待她的辨认。
“高氏，县衙当差的狱卒都在你面前了，你瞧瞧，哪两个是那日你说的。”
高氏一排排望过去，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在了两人身上，她伸手一指，“就是他们！”
傅心舟手一挥，无关狱卒退了下去。
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有些不安。
“你们二人可是同县丞一起见了高媛？”
听见傅心舟提起县丞，两人犹豫，不知该如何作答，也不知今日找出他们所为何事，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吧。
看出他们的担忧，傅心舟再次开口：“佩川的县令是我，今日的主审官也是我，你们无需有任何顾虑，只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他这话说的不算客气，二人抬头快速扫视一圈，没看到县丞，难不成是因为那日县丞去见了高氏所以引了麻烦？他们若承认岂不是供出县丞？可不承认又得罪了新县令，真是进退两难……
话说至这个份上，见他们依旧犹犹豫豫不开口，傅心舟沉了脸，拍案道：“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一人顶不住压力，立马跪地开口：“回大人，那日县丞大人去见高氏，是我二人在场。”
傅心舟脸色略有好转，但依旧压着声音，“县丞那日对高氏说了什么你可听清了？”
“听清了。”狱卒眼睛一转，回想那日县丞的话，他眉头紧皱，觉得县丞那日说的话并没有不合规的地方……这让他有些拿不准县令的意思。
“如实描述一遍。”
“县丞……先是跟高媛说按照大启律法她是要被杀头的，就连包庇她的女儿也要受刑，又说现在因为她佩川都受了影响，她老老实实认罪伏法，他也好为她求情，看看能不能免了她女儿的刑……”
主簿一边飞速记录一边在心中叹息，于情于理县丞的考量都没错，不论是为了佩川还是为了高氏，但问题就出在，新来的县令似乎有他自己的想法，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干出来点名堂因此不愿草草了案，他也理解，只是苦了县丞，恐怕要被傅县令祭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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