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合作愉快 ...
-
“傅大人的诚意我收下了,兴趣自然还是有的。”阴清樾想了想,决定开诚布公,“你的人……?”毕竟她感兴趣的可不仅仅是一件案子。
傅心舟毫不犹豫地一挥手,李程退下了,“郡主但说无妨。”
见此,江平将那本大启婚姻律例展在傅心舟面前。
傅心舟看着翻出的那页,不解的抬头,这方面的律法他这几日也翻了数遍,实在猜不透阴清樾的哑谜。
“傅大人觉得这律文如何?”
傅心舟闻言,依旧详细看了一遍,她问他律文如何,明明是对案子感兴趣,此时却同他谈起了律文,他垂眸,突然想到什么,醍醐灌顶般睁大了眼睛,“郡主……是想从条律中找出路?”
阴清樾满意于他的上道,“没错。”
“佩川这件妻杀夫案,适用的正是第五篇章中的第十三条,与第十八条。夫杀妻最高只获五年刑期,反之则是死刑;其女包庇了母亲,同样要获刑法,实在有失公允。”
“民愤也是因此而起,男人花天酒地数十年如一日的对妻女施暴,还要将年幼的女儿卖掉,母亲为保护女儿才失手杀了他,明明是弱势的一方,却因为一次反抗就要付出性命,女儿也仅因护佑母亲,也要遭受牢狱之灾,你想获民心,就不能按照现有的法律去判处这对儿母女。”阴清樾边说边观察傅心舟的反应,见他眉宇间有些许动容,继续说道。
“我有意推动律法修改,你若有意,便以你的名义层层上报,我会暗中助你。”
阴清樾话说到这个份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润嗓,“此事若成,名皆归于你,这会是你初入官场的一场漂亮战。若不成,你也是为佩川百姓做出努力的,民怨可平,民心皆向。”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傅心舟必须承认自己被她口中推动律文改革一事所吸引,何况此事若成,那必将是史书上的一笔浓墨,历来推动律法变革之人无不在百年后为人所称赞。
“那郡主呢?若名利皆归于我,那你所求为何?”傅心舟不觉得阴清樾会这般好心,他对她仍抱有十二分的警惕与提防。
能问到她所求为何,说明傅心舟是真的开始对她的提议上心了,阴清樾微微一笑,“那道圣旨的内容你看过了,你知道我若真以巡按身份行事会引起什么后果。”
傅心舟听闻此话,第一次开始正视她,这个以往在他眼中依仗权势兴风作浪无所顾忌的郡主,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如今看来,她只是在自己可以为所欲为的范围内行事,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行事的边界在哪里。
“这只能解释郡主行事方式的选择,并不能解释目的。”傅心舟目不转睛,为什么会想插手此事,为什么要改革律法,为什么选择与他合作,这些都是她没说出来的。
傅心舟的刨根问底没有让阴清樾有丝毫不满,她不怕他抽丝剥茧的盘问,反倒怕他什么都不问,问得越多,说明他是真的有在考虑。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觉得实在不公平,即便没有佩川杀夫案,我日后也是会找机会动手的。选择你也只是因为你来此上任,恰好我又对你的为人有那么点信任。”
阴清樾拿起茶壶,亲自为他续上茶,“傅大人,我阴清樾做事只凭个我乐意,今日的话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你大可以回去好好考虑。”
傅心舟认真地注视着她,阴清樾也坦荡回视,端的是一个大大方方。
片刻,傅心舟端起那杯阴清樾亲自倒上的茶,一饮而尽。
“郡主今日的话在下已铭记于心,容我回去想想,再作决断。”他起身,唤上李程,带上卷宗一同离去。
……
“他真会答应你吗?”
“他别无选择。”阴清樾摇着头笑道,除非傅心舟彻底不在意百姓的声音。
也许是阴清樾的自信感染了夏竹,她也笑了。
……
杀夫案升堂审理的前一天,傅心舟再次拜访阴清樾。
“你比我想的要沉住气得多。”
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实在叫傅心舟心情不怎么好,但他来不是为了与她计较这些的。
“郡主合该把你的计划全部告知与我。”
阴清樾把玩着鞭子,闻言在桌上轻点三下,“傅大人只需坚持自己的意见即可。”
这是不打算全盘托出的意思了,傅心舟蹙眉,“这就是郡主所说的诚意?”显然对阴清樾此番答案不满意。
阴清樾压住性子,勉强耐心解释道,“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
傅心舟眉头拧的更深,他现在真的怀疑阴清樾从头至尾都在耍他。
眼看着傅心舟眉宇间愈发不信任,阴清樾立马坐直安抚,“你看你,又急。”
傅心舟怒极反笑,他急?
“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即可,既然要推动律法改革,那必然要坚持到底,这事儿最怕半途而废,你在明,我在暗。”
阴清樾边说边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脸色好看许多,又清了清嗓,“我会找人继续煽动民情,宫里那头也由我处理,你要做就是一个师出有名。”
“具体要如何处理?”
“喂,再问就过分了啊,我们只是合作,没必要把我的底牌也量给你吧。”阴清樾敲击桌面的声音大了几分,这傅心舟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看她态度好了点就得寸进尺。
傅心舟也知道自己的确失了分寸,便不再言语。
二人沉默片刻,突然同时开口:“那份……”
“郡主请讲。”
“那份供词是个问题。”犯人都认罪认罚了,作为县令再强势出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到了州府大概率是要被打回来的。
显然傅心舟也考虑到这点,“我也正想说此事。”
“我今晚安排夏竹去牢里见一见这对儿母女,你想办法给我的人留个一炷香的时间。”明日升堂,今晚就得去见她们。
“好。”傅心舟一口应下。
……
第二日,衙门口早早围满了人,议论纷纷的百姓随着傅心舟的上座和一声响亮的“升堂”逐渐消失。
他的一举一动不仅展现在百姓眼中,也被佩川县官场所观察着。
老县丞起身,按照流程照本宣读大启律例,又简单宣告了今日要审的案子案情,一切都完成后,他转头看向傅心舟。
“传唤高氏及其女。”傅心舟面色严肃,一身不容置喙的气度让众人再次刷新对他的印象与评价。
女人带着孩子跪在大堂,她抬头看了看,主审已经换了新县令,孩子紧紧依偎在她身旁,她抱紧了孩子,又拍了拍她的头安抚着。
“啪。”一声惊堂木,叫醒了堂前堂下的人。
“高氏,此案已是第二次升堂审理,之前的卷宗本官已阅,你对供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高氏看着呈到自己面前的供词,右下角正是她的手印,她抬眉,偷偷看向堂上端坐的傅心舟,心里七上八下。
看着高氏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傅心舟面上不显,心里也摸不准阴清樾的劝说究竟能否奏效。
又等了片刻,傅心舟开口道:“可识得字?”
高氏点点头。
“这份供词是否属实?”
高氏闻言身子一震。
所有人都在等她回话。
阴清樾带着斗笠站在人群中,忍不住微微蹙眉,高氏生性懦弱,否则也不会受丈夫数十年来的毒打也不敢声张,让她当堂翻供恐怕不亚于反抗丈夫的暴行,阴清樾在赌,赌的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高氏的情绪仿佛传染了身旁的孩子,孩子忍不住抬头,母女二人对视的瞬间,高氏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你若认罪,知道你女儿的下场吗?”
……
女儿还小,她不能让女儿
“……不属实。”
高氏的声音在嗓子眼里轱辘着,除了孩子,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高氏,大声回话。”傅心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他十分紧张。
阴清樾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呼吸都屏住了,高氏说了什么?
“我要翻供……我要翻供!我没有杀人,是他要把我女儿卖掉,拉扯的时候不小心跌倒,我没有杀人!”高氏闭着眼睛一口气大声喊出来,仿佛只要犹豫一瞬勇气就会溃堤决口。
阴清樾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下,呼出一口气,面纱后的她笑了。
这一声穷途末路下的嘶吼让人群骚动起来。
有百姓大声喊道:“高质母女无罪!”
“无罪!”
“对!没错!”
……
眼见人群情绪亢奋,傅心舟一声惊堂木让场面再次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之前的供词认了罪?”
高氏低下头,“是县丞威胁了我。”
老县丞闻言,一双细长眼此时都震惊成了杏眼,“本官何时威胁你了!”
高氏将头低的更低,几乎贴到了地上,单薄的身躯微微发颤,更让人相信是受到某人的胁迫才认罪。
傅心舟瞥去一眼,老县丞“被迫”噤声,只不过胸前剧烈的起伏彰视出他的不满和怒火。
傅心舟继续问道:“高氏,诬告朝廷命官可是要杀头的,你所言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