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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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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见过的人中,阴清樾不愧是拉仇恨值能力遥居榜首的人,越是与她接触,越明白为何人人提起她都是一副咬牙切齿,可若细问,他们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她口中那些辱人的话,稍微有头有脸的都学不出口。
阴清樾可以无视礼教,恣肆妄为,他却不能。
正想快点结束这小郡主莫名兴起的乐子,便听见角落里“啪”的一声。
不等周宴前去查看,便听阴清樾冷斥道:“什么人鬼鬼祟祟,还不给我滚出来!”
周宴连制止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此时不适宜,他都想扶额摇头。
此次伴驾出行者,文臣武将不在少数,若是哪个官家误入此处,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岂不又是麻烦事一桩。
惹祸,真真是能惹祸。
傅心舟原本是来此解决一些……私事,未成想坏脾气的郡主和周卫尉在此,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正想离开时却不小心踩了树枝。
只是犹豫一瞬,他便大大方方的走出来了。
“误扰郡主与周卫尉谈话,还望见谅,在下这便离开。”
阴清樾看见是他,眼中的冷气消散大半,“别走呀,傅榜眼,这不是巧了。”
周宴见从知道是傅心舟后就将目光收回,反而一刻不停的注视着阴清樾,原本是担心天不怕地不怕的郡主惹是生非,如今看着她眼中升起的兴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这傅心舟看着瘦弱单薄,身板不像是很能折腾的样子,思及此,周宴身子已经比想法先做出了反应,他几步上前重新牵起了马,和阴清樾一同面朝傅心舟,生怕阴清樾一个鞭子马就失控撞向傅心舟。
傅心舟后退的脚步一顿,看着周宴一副紧张冷硬的神态,像是坚守着身后的一人一马。
难不成周宴只是看上去清白正直,实则和小郡主一样同流合污?
“傅心舟,你最好把那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清理干净。”虽然阴清樾也对周宴该行为不解,但她明显看出傅心舟表情不大对劲。
傅心舟不敢再有多余的想法,急忙告退。
阴清樾见他走远,一把抽出傅心舟手中缰绳,斜斜蔑视着瞧他一眼,然后驾马转身离去。
周宴耳中传来一句清清楚楚的“毛病。”他知道那是在骂他,他也觉得自己着实……脑子进水。
摇摇头,回去他还是熬点补脑子的药膳吧。
直到回宫后,阴庭知都没再见到过阴清樾,他知道,这是又明摆着告诉他,她对他拒绝她回浔阳的要求有很大的意见。
就连阴庭知差人送了她喜欢的浔阳传统糕点水玉糕都被她拒之门外。
阴清樾对此的评价是在屋里大骂:明知道我去不了浔阳还拿水玉糕来膈应我!
后被云姑姑一把捂住嘴巴生怕被门外送糕点的侍女听了去。
阴清樾终于熬到了寿辰宴前夜。
“郡主,宫里又来送东西了。”
阴清樾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哪来的回哪去。”
云姑姑端着锦盘走近,“是五公主的人,放下就走了。”
阴清樾起身,翻了翻,是一身松石色衣裙。
“好你个阴伊昭……”来当和事佬传话人了。
“哼,一进门就听见你在背后编排我,亏我这几日无时无刻不想着你,这匹布我自己都没舍得拿来用给你做了一整套衣裙。”阴昭伊噘着嘴娇嗔。
阴清樾歪了歪头。
阴昭伊坐在她身侧,“我吩咐完女官,总觉得心中不大安生,后脚便随着来了,这不正巧了。”她嘴上得理不饶人,眼中却充满笑意。
被这笑意盈盈的眼眸注视着,阴清樾也难得舒心起来。
“大晚上的跑我这里来作甚?”
阴昭伊眼神瞬间亮了,一把子握住她的手,“听闻山海阁上了新戏,我忍了好几天,就等着你找我一起去看,谁成想我茶饭不思、夜里难寐也没能等到你,可不就眼巴巴来了。”说着说着她又撅起嘴巴,控诉起她,“再说了,不过酉时,天还未黑透,哪里就成了你口中的大晚上?”
阴清樾抽出手,“非得赶在今晚?”
阴昭伊哼哼着,犹豫一下才道:“二姐今日回宫,我……不太想与她多接触。”
阴清樾难免有些诧异,不过她未动声色,“还以为你与她关系尚好。”
阴昭伊有模有样的长叹一息,“以往还好,虽说二姐爱与人攀比,说话难听,但我知她心肠不坏,可自从她成婚后……”阴昭伊不说话了,她不是个背人话闲之人,也就是面对千阳,她才多说了几句。
阴清樾听出了她话外音,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站起来拍拍衣角,“今夜就宿在我这儿吧,待我换好衣服,一起去听戏,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排了什么新戏,将你勾的魂都没了。”
……
晚春渐暖,街上行人也渐多,阴昭伊放下帘子,此次出宫,一为逃避,二为千阳,三为……感受一下自由。
身侧的女侍笑道:“看来还是和郡主在一起的公主自在。”
阴昭伊有些羞意的攥了攥衣角,“竟这般显眼吗?”
阴清樾也露出清浅的笑意,在那个地方……谁又能获得真正自在?
没有从正门人挤人,阴清樾直接带着阴昭伊走了无人的侧门,小厮将她引入二楼包间。
“郡主今夜大驾光临,怎么未提前通知草民一声?”山海阁的主人是个年约四十的女人,不同此地给人感官上的奢靡松弛,她发丝常年一丝不苟的束起,衣饰也是方便行动简单的款式,干练且抱朴,又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圆滑,处处都恰到好处。
只不过知道她是山海阁主人之人少之又少,阴清樾是其中一个。
“临时起意,无需费心。”
阴清樾难得这般规矩与人交谈,引得阴昭伊对此人又高看了几分。
短短几句话,便可见山海阁主人进退有度、张弛有分,她一双明眸大眼止不住的好奇。
素心笑意加深,对着阴昭伊行个浅礼,“见过五公主,叫我素心即可。今日一见五公主果然如传闻中灵动。”
阴昭伊抿唇一笑,“无需多礼,本宫随千阳来过好多次,还从未见过你呢。”
素心和阴清樾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后,落落大方道,“这楼中大大小小之事都要草民兼顾,以往未来得及给公主请安,是草民的不是。”
“素心是山海阁的主人,我也不常见到她。”
见阴清樾道出自己身份,素心点点头,“我与郡主相识已久,承蒙郡主不嫌弃,勉强称得上个忘年交。”
说完,素心笑容更深,看向没什么表情的阴清樾,“许久未见,郡主还是这么不苟言笑。”
阴清樾不看她,径自坐下,“是许久未见,你没得打趣的人了吧。”
素心爽快一笑,倒有几分书中所描写江湖之人的洒脱,“新戏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它所等之人了,青道与公主慢慢品鉴,在下就不多叨扰了。”
待人都退去后,阴昭伊有感而发,“以往倒从未听你说起山海阁主人是何许人也。”刚开始她还以为素心是这阁中管事的,还好没有妄下断言。
阴清樾轻抿一口茶水,她的心思不在这儿,沉默片刻依旧接了阴昭伊的话:“很意外吗?”
阴昭伊张了张嘴,一句话不高不低堵在嗓子眼,许久,她缓缓道:“……倒,倒也不是,只是和想象中不大一样罢了。”
“应该吃了很多苦吧……”她又开始喃喃的自言自语。
阴清樾用余光看过去,只见她低着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苦嘛……自然是要吃的,但阴清樾觉得,素心所吃的苦是推着她向上的,远比另一种苦……要好得多。
几年前的一日闲谈,素心突然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是她们二人相识以来,她第一次提及过往。
“我成立山海阁后,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其中心酸与筚路蓝缕自不必多言,走过来才庆幸自己坚持了下来。”
“很苦,但比嫁人生子的‘苦’更让我觉得人生不虚此行。”
那时阴清樾还小,可她隐隐明白她话中天地。
素心摸了摸她的头,阴清樾一向不喜旁人触摸,以往她都在第一时间避让开,但这次对上那双饱经沧桑又充满坚毅的眼神,她没再躲开。
“你这么聪明,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一旦接触过权利、金钱,才知道曾经的一方院子就是牢笼罢了。区别不过是牢笼豪华与否”
“我年轻的时候只想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能嫁给让我唱戏写本子的夫君,大概就是我那时最快乐的事了。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与其让别人决定我未来的命运,不如……自己把握命运”
“我知道你的野心很大。”阴清樾脆生生道。
素心收回手,“小家伙,看得到透彻。”
她已经体验到自由的欢愉,又怎甘心成为他人垫脚石?
这么多年,她不是没遇到过对她表明心意的男子,只不过他们无一例外要求让她放弃唱戏,放弃如今拥有的一切,退居幕后,成为世俗意义上……真正的女人。
胸怀大义不嫌弃她身份低微的施舍模样,仿佛这种条件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若不俯身双手敬上接好,那便是她不识抬举。
她自是不屑,好不容易打拼到现在,山海阁的规模足以让她吃喝不愁大肆挥霍几百辈子,而男人居然可笑的认为她需要并非冰冷的银锭,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