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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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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庭知再次叹息,林泉一惊,心道究竟是为何事忧心至此,越是这般,他越发战战兢兢。
“朕今日将京中适龄男子过了一遍,发现竟无一人配得上朕的千阳。”就当林泉冷汗都要滴落时,阴庭知才迟迟开口。
“她自小跟在朕身边,性子冷冽霸道,一分亏都不肯吃,这些年荒唐事也没少做,朕心知外界都如何传她……”
林泉知道皇帝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一些话,除了他这个相伴几十年的老奴可以倾诉,便再无人可诉了。
“可那又如何”,阴庭知画风一转,颇有些武断霸道“她是朕亲手带大的孩子,哪怕翻了天,只要不触国之根本,朕都可保她一生无虞。只要朕活一天,她就能安安心心做她不可一世的郡主”。
“可这孩子最近居然看上了傅心舟!”阴庭知一拍桌,林泉心一跳。
千阳郡主看上了傅心舟?林泉怎么想怎么怪异,郡主是多瞧了傅榜眼几眼,可那神情,不像是爱慕一个人的眼神吧,到有点……算计的意味。
“朕观那傅心舟性子淡漠,可不像是会疼人的样子。”
“陛下……可曾问过郡主的想法?”林泉试探着开口,想把他拉到正路子。
他这一句话倒是打断了阴庭知的思绪,他略微踌躇,他虽未曾问过,可千阳那日明确说了对傅心舟有些好感,他见林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将此事说与他听。
林泉听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陛下若是为此事忧愁,老奴可替陛下打探一二。”
阴庭知心思一动,到底没禁住林泉的“诱惑”,点了点头,“也好……”
“舅舅!”
一声呼叫让主仆二人皆为一惊。
“舅舅还未用完晚膳?”阴清樾掀开帐帘,瞧着一桌子未动的饭菜问道。
阴庭知难得有些不自在,“越发没规矩了,进来也不知找人通报一声!”
“下次,下次一定。”
“急匆匆的找我何事?”
阴清樾看了看林泉,林泉躬身退下,只留下舅侄二人。
“说罢,何事?”
“舅舅,我想……回浔阳待一阵子。”阴清樾只犹豫了一瞬,就开了口,毕竟她不习惯转弯抹角,主要自家舅舅太过了解自己,所以还是开门见山吧,这是阴清樾与阴庭知十几年相处下来总结的经验。
“怎么突然要回浔阳,这长安又容不下你了?”阴庭知瞥她一眼,对她突然提出要回浔阳的动机表示怀疑。
阴清樾没敢说八年前的案子有了一些眉目,但她又迫切的需要一个离京的借口。
“浔阳是我的封地,我已经两年未回了,此时南下正好可以赶上晚春,全当放松心神了。”这个借口说不上好与不好,她并非爱出门游山玩水之人,若无必要,她能窝在郡主府一辈子。
阴庭知未应,只是蹙眉深思。
阴清樾盯着这道目光有些坐立不安,想了想,她继续道:“何况我之前惹了不小的麻烦,这阵子弹劾我的奏折恐怕不少,我也出去躲躲风头,也好舅舅你为难嘛……”
经她这么一说,阴庭知眉头舒展了一些,觉得她说的有一些道理,但……他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还会怕他为难?
“哼”阴庭知没好气的冷哼,并表示不吃她这套,“你若真这么贴心,当初行事怎么不注意分寸,少来马后炮。”
“虽说允你南下也无妨,但半月后正是宣瑜生辰,也是她成婚后的第一个生辰,朕打算大办一场,过了这节点再说。”
阴清樾从听见那个名字之后就脸色就沉了下来,“她过生辰与我何干,我与她从小打到大,可没那舔脸笑的功力。”
阴庭知一拍桌子,“又在这胡诌八咧,生辰宴若不见你,看朕怎么修理你!”
阴清樾原本以为今日目的可以轻松达成,谁知中途杀出个阴宣瑜,若说之前有七八分讨厌,那现在就是十成十的厌恶。
“行行行,好好好,侄女一定送表姐一份大礼。”
阴庭知看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更是气到吃不下饭。
“臭丫头,连朕的话也敢不听。”
林泉在外面看着郡主黑着脸离开,踌躇一瞬,便掀开帐门。
“陛下?”
“别叫朕,朕让那死丫头气死了!”阴庭知大手一挥,怒气直冲林泉。
“哎呦陛下息怒,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郡主年纪还小,言若无状了些,陛下可莫因此气坏了身子。”林泉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倒茶。
阴庭知倒也不是非跟阴清樾较真非得要她去宣瑜的生辰宴,只不过他心里明镜,别看她整日一副纨绔不羁,其实心思比谁都深,遇到事也不知向家里长辈说,长姐又……只能由他这个当舅舅的多为她考虑些。
他虽知今日她毫无征兆便提出要回浔阳必有原因,说什么避避风头也都是借口罢了,只不过他现在还毫无头绪,先得先稳住她几日,回京后再细细问来。
一盏茶的功夫,阴庭知思虑良多,最终也只是长叹一口气,小声骂道:“驴脾气,真是驴脾气。”
林泉见他消气,才如释重负露出了一贯的笑容。
“都说侄女随舅舅,郡主很有几分陛下年轻时的样子呢。”
“朕年轻时可没她这么混账。”阴庭知嘴上埋汰着,脸上却难掩骄傲。
林泉依旧是那了然于心的笑容,“膳食都凉了,老奴差人热一热。”
……
阴清樾一把挥开帘子,波动的怒气连云姑姑和季尧都诧异。
“郡主,发生了何事?”在季尧不断地眼神暗示下,云姑姑放下手中的活计,开口问道。
“无事,只不过暂时不能离开罢了。”
云姑姑与季尧二人对视一眼。
季尧不知道如何宽慰阴清樾,他清楚她对此事又多上心,如今被耽搁了,没拿着剑要四处砍人都算她收敛了。
“也好,本就准备不那么充分,也许是上天示意呢。”云姑姑倒了杯茶水轻放于阴清樾手边,而后坐在她身侧的椅子,轻拍她的脊背,像儿时梦魇后,总会有一双温暖宽厚的手安抚着她的所有不安。
“郡主,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依旧是那平和的语气,让阴清樾外泄的怒火息了几息。
她眼底因怒火微微泛红,依觉不甘心,扭头说道,“他居然只因一个阴宣瑜生辰宴便让我留在京中,怎能让我心服口服?”气急了,倒是连舅舅都懒得叫。
云姑姑闻言一顿,而后道“也许……这只是表面,就像郡主你暗中要去调查旧案,陛下可能也……有隐情?”
阴清樾经她提醒,也似乎反应过来,舅侄最为互相了解,但阴清樾向来说一不二,计划好的事被他找由头推了,依旧恨得牙痒痒,“过了那狗屁的生辰,若再找什么借口让我留下,可由不得他了。”
季尧见她气消了大半,也终于松了口气。
……
阴清樾夜里睡得早,天将亮便起身了,未惊动侍女,下了床走到那日救起的兔子身边。
兔子似有所感,睁开了眼。
阴清樾见它醒了也不躲避,乖乖在那躺着,心情大好,伸出手轻轻摆弄着,“伤口愈合了,倒是够顽强的。”换做家里那几只,早就归西了吧?她不大善良的对比着。
“明日我就要回京了,今天把你放了,嗯?”她戳了戳它的耳朵,看着它抖了抖耳朵,又合上双眼,笑出了声。
“郡主起了?”云姑姑在外面问道。
“嗯。”
得了回应,云姑姑这才进来,看见她仅着中衣蹲在角落,急忙去拿披风,“又不仔细身子,早春山里寒凉,你总是这样,若真离开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阴清樾目不转睛,“不是有季尧吗。”
云姑姑把披风罩在她身上,“季尧也是个粗心的,一些事也没法指望。”
阴清樾好笑的望着又合上眼的兔子,“那就把你带上。再说了,冷热我还能感知不到?云姨就爱操心这些。”
云姑姑目光又有些怜爱起来,“郡主身边没个贴心人,只能我这把老骨头多为郡主考虑。”
阴清樾惯来不爱听她这些自贬的话,脸上的笑意也没了,她站起来,拢了拢披风,“姑姑又给我上眼药,若再说这些,您就回西奉山去吧。”
云姨也不叫了,看来再说下去是真的要发火了。
云姑姑见她这般说着,也依旧笑着,“我还得陪着郡主呢,怎能说走就走。若真回去了,只怕长公主要扒了我一层皮。”
她突然提起长公主,让阴清樾脚步一停,立在那,定定的直视她,目光依旧精明锐利,直慑人心。
她一眼不发,脸上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云姑姑却听见了这个小姑娘冰冷目光下的心声。
“此处距西奉山不过半日马程,郡主可要去看看长公主?”
阴清樾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动了动嘴,她想说自己才不要去,她又不希望见到她,春猎已近尾声,她若早有此意,又何必等自己前去拜见?
可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母亲她……不会希望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