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回家 你们两口子 ...
-
【十二】
云出岫掏出抄本，重新点起蜡烛，细细跟南宫珏解释：“这经文并不长，虽是上古神文所书，但与世间流行的刊印本在内容上并无区别。倒是旁边这些符号与图绘，甚是奇异。”
“想来倪京英之所以要这本书，大概就是为了这些符号和图绘。”否则无需费这么大力气，南宫珏如是揣度。
“好好的，他爹忽然将他留在我门中修行，本就耐人寻味。或许他以为此书在畸零山上，所以才命儿子和心腹留下来访查。倪京英大约得知此经在玄微山，因而主动请求来此游学。”云出岫道。
“我曾听太师父说，当年祖师爷给玄微师叔祖拟号时，曾将玄微之秘传给他，故而叫他玄微。后来他下山去，师祖又将那《太上经》的原本给了他。因为这个缘故，太师父常说师叔祖忘恩，估计也是有些羡慕的。”
“玄微之秘是什么？”南宫珏问，“你的意思是，这经书里藏着玄微之秘，所以天行门如此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它？”
云出岫翻着手里的抄本，沉吟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一时半刻，倒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至于玄微之秘，据说是一套修行的玄微密法，从前幽仇十八修士正是修习了玄微之秘，才有那般高深的法力。”
他想了想，披衣下榻，到案台边掌起一盏明灯，坐在窗前开始研墨。
“你做什么？”南宫珏也跟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墨条帮他继续研。云出岫铺纸提笔，将今夜在藏书阁里带出来的抄本，重又誊写了一遍，却未描摹下书页上批注的符号和绘图。
“你想给倪京英这一本？”南宫珏摇头道，“只怕这样打发不了他。”
云出岫笑笑，收起两叠纸，为保万全锁在一只机括开启的盒子里，说：“他没见过原本，怎么打发他不得？你知我知，他却不知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天行门找这东西多半没安好心，我绝不能让经文落在他手里。”
二人熄灭烛火，躺在榻上都不出声，室内寂静如水，却又带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
南宫珏默默半晌，合上眼，忽听身边人叫他：“卿卿。”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云出岫定定望着房梁，亦是思绪万千。
南宫珏张张口，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翻个身，道：“睡罢。”
“安眠。”云出岫低低咕哝。
次日晨起，南宫珏刚梳洗完，正打算用饭，倪京英便带着心腹倪忠上门来讨书。
云出岫一早去外面催饭，提着食盒回来刚好看见他在门口，遂请他进屋，一面摆饭，一面问：“那块碎布的来历，倪公子肯告知了？”
“那要先看大师兄的经书在不在了。”倪京英笑说。
“经书自然在，不过拿不到线索，岂能轻易示人？”云出岫给南宫珏盛碗豆浆，又将小菜一碟碟摆在他面前，自己却不吃，单给他端茶递水。
倪京英看在眼里，心内颇不屑，直截了当说：“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那本书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手。至于线索，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也无妨。”
南宫珏按捺不住，放下筷子问：“凶手是谁？”
“这我可不知道。”倪京英笑道，“我只知道，那块紫色的碎布，是西山流云坊的工艺。他们家不接外人的纺织单子，只给特定几家供货，其中便有我家。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天行门人所着衣衫，皆是紫缎锦绣、金线缂丝的，断没有这等暗花织锦。你若想知道是谁用这种布料，到他们铺子里查查便知。”
云出岫与南宫珏对视一眼，打开匣子将昨晚誊写的抄本给他，道：“这就是藏书阁里原本《太上经》的全部内容，我怕丢了书被他们发现，所以只抄录了一遍。”
倪京英见状，不由得怒火中烧，“腾”地站起身，道：“你耍我！这算什么？”
“耍你有何好处？”南宫珏大为不屑。
云出岫拍拍他肩膀，示意他不要逞口舌之快，解释说：“这抄本和原本一模一样，是我一字字抄录下来的。那原本经书是树皮纸所制，并无夹层之类，你拿到手也无用。倪公子，我也开门见山说一句，你要原本经书，恐怕不是为财吧？”
“我……”倪京英被他戳穿心事，恨恨说：“与你无关。这次算我栽了，下回你们可别求着我！”言罢，收起抄本，拂袖而去。
南宫珏见他走远，掏出那块紫色碎布，同南宫珏道：“我要去流云坊。”
“我陪你去。”云出岫取下壁边悬挂的长剑，到外间唤来一个仆役，让他将碗筷收走，顺便告诉阿青自己有事要下山一趟。
“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南宫珏虽然恨不能立刻前往，但流云坊这名字他从未听过，遑论具体方位，访察起来也非一日之功。“早知道该问问倪京英，可惜已得罪了他。”
云出岫收拾妥当，拎着包袱说：“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走吧，此行下山什么都不用带。”
南宫珏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抱起小奶兽，将信将疑地跟他去大殿辞过昭云，而后御剑离开了玄微山。
约莫过去两个多时辰后，已是日上三竿，云出岫收剑落地，来到一座巍峨城楼之下。南宫珏仰头看去，只见斗大的“金陵”二字在光影里熠熠生辉。
“你带我回家做甚？”南宫珏记得清朗曾说，他云家是金陵望族，“难道流云坊在金陵城中？”
云出岫许久不曾归家，而今又回金陵古城，心里雀跃之情难掩，执着他的手笑说：“你先别急，随我回家去看看。我家里虽是修仙望族，却也世代经商，动用关系去找一个流云坊，实在不算难事。”
听如此说，南宫珏挣开他的手，随他进了城。
清朗说云家势力极大，此言诚然不虚，二人一路向云府走，沿途商铺中倒有泰半都认识云出岫，掌柜们纷纷出来与他攀谈。
南宫珏不胜其烦，黑着脸跟在他身后，待行至秦淮河边，只见远处山脚下飞跑出几个小厮，人人面带喜色地迎上来行礼，原来掌柜们早已遣人到云府报信。
云出岫打发走老掌柜们，抬抬手示意小厮起身，笑问：“我爹娘在家呢？”
“禀公子，老爷和夫人前儿往姑苏收账去了，二老爷现正在家呢。”说话的小厮是云出岫儿时的书童，名唤唐苏。
南宫珏见云府依山傍水、檐牙高啄，连门槛上的包铁都是纯金的，比之自家气派丝毫不差，心道：“家里这么有钱，平时还那么抠门儿！”
云出岫哪里知道他想的什么，将行李丢给唐苏，领着他往后园去拜见小叔：“可惜我爹娘不在家，要不然就能让他们见见你了。不过小叔叔与我最要好，小时候我去看你，都是他帮我两头瞒着爹娘和师父。他见了你一定喜欢。”
“你家人喜不喜欢我，与我什么相干？”南宫珏抽开被他抓住的手，道：“我只来查流云坊的事。”
“我知道你来查流云坊的事，但见见我家人也不耽误。”云出岫已经习惯他的冷淡，根本不放在心上，“我想让你见见，总可以吧？你不是说我们亲如兄弟？我爹娘就是你爹娘，不用跟我客气。”
“……”论强词夺理，谁也及不上他。
南宫珏随他步入后花厅，见屏风后一人倒在廊下躺椅里。他左手搂着一个俊俏丫鬟，右手搂着一个白面小厮，正摇摇晃晃地听人弹琵琶。
“小叔，你好兴致！”云出岫也不行礼，抓起小丫鬟手里的帕子，丢手扔在了他脸上。
“小鬼，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那人微微张开眼帘，瞥瞥云出岫，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南宫珏，顿时一个激灵：“嘿哟，这位是？”
云出岫扯扯南宫珏的袖子，道：“他就是卿卿，小叔你眼睛倒毒。”
“在下南宫珏，见过云公子。”南宫珏双眉一轩，对这玩世不恭的人实在叫不出一个“叔”字。
“你就是云小子的宝贝卿卿？”他摆摆手命左右退下，跳下躺椅，绕着南宫珏来回转了两圈，啧啧道：“不赖不赖，盘好条子顺，这小鬼眼光不错啊。”
“小叔！”云出岫嗤他一声，向南宫珏解释：“卿卿你别介意，我这小叔自来性子放荡不羁，并非对你无礼。”
南宫珏扯扯嘴角，面无表情道：“无妨。”心里实则很是介意。
“那当然无妨。云小子看着像个正经人，其实性子最像我。你若介意，将来怎么跟他处。”云出岫的风骚小叔摸摸鼻梁，自我介绍说：“我姓云名钦，字敬之，你随云小子叫我小叔便是。”
南宫珏勉强一笑，没有作声，显然不愿叫他。
云钦也不恼，悄悄在云出岫耳边嘀咕：“脾气好大，挺凶哇。”
“是啊是啊。”云出岫点点头，又堆出一张笑脸，道：“卿卿，我这小叔看着不正经，其实很是能干，你的事交给他办去，一准儿能有个好结果。”
“你俩有什么事也等吃完饭再说。”云钦招呼一声，命令下人传饭，领着二人去前院堂屋，在大饭厅里落了座。
仆役们鱼贯而入，一一端上饭菜，将各人面前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云出岫打开南宫珏面前的盖碗，见里面有一品子姜熏鸭，吩咐说：“他不吃姜，另换了酸甜口的菜来。”
下人忙撤菜换碗，南宫珏讪讪道：“我如今已不挑食了，不必麻烦。”
“哎——这有何麻烦的。”云钦坐在上首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你们成天修仙都修魔怔了。为了吃，没什么麻烦的，这可比成仙快活多了。”
南宫珏不答话，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菜，看看云出岫，问他：“何时去查流云坊？”
云出岫拍拍他手背，放下怀里的小奶兽，向云钦道：“小叔，我们此次回来原有要事在身。你长年在外交际，又掌管咱们家的行商线路，可知一个叫流云坊的地方？”
“流云坊……”云钦甚喜欢小奶兽，喂它吃了两口鸭掌，笑道：“我倒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他们在北边，与咱们家素无往来，你问它做什么？”
“有些事想查查。”云出岫道，“小叔能拿得到他们供货的买主名单吗？”
云钦颔首说：“这个不难，不过得等几天。”
南宫珏大喜，顾不得方才的龃龉，起身道：“多谢二叔！”
“嘿，你小子。”云钦禁不住笑他，“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性子，和云小鬼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口子真行。”
南宫珏闻言，脸色一红，板着脸道：“嘁，谁跟他两口子！”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