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34、鬼婴⑦

　　三人在黑暗中逗留了几分钟，很快挪到有光的地方。
　　不一会，有个打扮贵气的中年妇女从别墅那边走来，身后跟着一辆龟速行驶的医疗车。

　　此刻邹黎不在，他们几个都不会“催眠”，且因为想要摸清这栋别墅的底细，阿莫暂时不打算使用幻术。
　　赵依依紧张地屏住呼吸，下意识往臣衍那边退了半步，后者倒是气定神闲，丝毫不慌。

　　“你们是红姐的客人吗？”女人在前方站定，盯着阿莫瞧了片刻，“怎么没早点过来，孕妇要少熬夜知道吗，几个月了？”
　　臣衍冷静接话：“8个月，快生了。”
　　“你们几个是什么关系啊？”
　　臣衍笑了笑：“她们是我堂姐和表妹。”
　　不是对象，年龄差距看着也不大，女人点头：“嗯，你姐在市医院登过记吗？”
　　“登过了。”
　　见女人微微蹙起眉，臣衍迅速改口：“登记是用我妹的名字，做了些检查而已。”
　　“行吧。”女人眉头未松。

　　臣衍暗道麻烦，煞有介事地抬头看了看，佯装疑惑道：“怎么是您接我们，红姐今天不在吗？她刚还给我们发信息呢，那不然我们改天再来吧。”
　　见臣衍真打算带着孕妇离开，女人不再纠结心里那点违和感，赶紧拦住他们：“走什么，她让我来的，你们后面由我接手。”

　　医疗车司机见女人招手，配合地给车掉头等着阿莫上去，赵依依随后跟上。
　　等两人在软垫上坐好，臣衍正欲一起上车，突然被女人拉住了胳膊：“你一个大男人跟过去干什么。”
　　臣衍怔了怔：“不好意思。”
　　女人只当臣衍关心则乱，没有深究，目送车子启动就带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用担心，你姐状态看起来不错，先等检查结果哈，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大得离谱的花园，终于来到别墅门口。
　　这里的布局非常特别，不光门口的灌木丛密密麻麻形似迷宫，进去以后对称的结构更是令人头昏脑涨。不同于一般的私人别墅，它更像一栋漂亮的集体宿舍，紧闭的房间门上挂着连续的数字牌。

　　大厅布置得很是温馨，沙发上遍布着各种玩偶和抱枕，灯光柔和，空气中隐隐泛着淡香，有一股若有似无的奶味。
　　女人进了屋就放轻动作，生怕吵醒房间里的人。
　　臣衍心里疑窦丛生，但仍配合地轻手轻脚找了个沙发坐下，等女人给他端了杯白开水。

　　两人相顾无言地面对面坐着，一坐就是十几分钟。
　　并非臣衍不想套话，而是进了屋那女人就当起了哑巴，不光自己不开口，还不许臣衍出声。等女人的手机终于开始震动，她才猛然站起来，带着臣衍上了三楼。

　　楼道口有一间书房，面积很大但隔音效果很好。女人领着臣衍进去，从抽屉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他，喜气洋洋道：“刚刚小刘那边给消息了，你姐情况稳定，预产期就在这几天，关键时期可不能再耽误了啊，今晚就搬进来吧。”
　　臣衍捏着合约，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子宫租赁亲属同意书？”

　　女人顿了顿，缓缓收起笑意：“有什么问题？”
　　“没。”臣衍指尖微僵，感到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到脊背上，令他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我就是没想到这个还需要家属签字，我姐应该签过一份吧？”

　　“是签过，但那和你没关系，你们的承诺是相互独立的。”女人眯眼看他，“你就说最后这笔钱是你拿还是她拿？”
　　臣衍沉默片刻，调整好情绪用力签上邹黎的名字，轻声道：“我拿。”

　　“那不就得了，还真当你是什么二十四孝好弟弟呢，大半夜带着孕妇找过来，急成这样应该是等着钱救命吧？”女人笑了，催他签完又要求他摁上手印，美滋滋道，“20万你别嫌少哈，客户那边也就给了25，你姐后续的检查费调理费，孩子的奶粉钱可都是我们包的，万儿八千的回扣我都不乐意要。”
　　难怪为了让他们留下很多细节都直接忽略，甚至抢走所谓“红姐”的客人，原来是有高额回扣可拿，想必远远不止20万。

　　臣衍蹙眉：“那这钱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来找我们的哪个不是走投无路的？先生娃，生了自然就有了。”女人收好合同示意他出去，走到门前又补了一句，“我们这儿一般不养家属，你等会就直接回去吧，口风紧点哈，生产一旦出现问题，钱就打水漂了。”
　　臣衍点头，片刻后抿唇道：“我妹呢？也一起走吗？”

　　女人这才想起刚刚还有个小姑娘，盯着青年上下打量了几秒，道：“你妹不是处.女了吧？”
　　臣衍：“……”
　　这让他怎么回答。

　　女人了然：“不是处.女你可以问问她愿不愿意捐.卵，一次两万，取完就能拿钱，三个月就养好了，到时候可以再取。”
　　臣衍顿了顿，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闷声道：“……还是算了。”

　　“行吧，有意向随时可以找我。”女人并不坚持，对她来说一万两万确实不算什么。
　　那种对同类身体的漠视，将女性完全当做生育工具的态度，仿佛她才是披着人皮的恶鬼，嘴里塞满了血色交易的残骸。

　　臣衍被带出了别墅，下楼时发现赵依依和阿莫正互相搀扶着等在门口，而女人看不见他们似的，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
　　空间有一瞬发生扭曲，臣衍默默转身往阴影处挪了几步，目送女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着越走越远。

　　他等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接过阿莫，让赵依依缓口气。
　　“你还能撑多久？”

　　怀孕本就伤身体，更何况梦魔怀的还是不断吸收母体能量的鬼胎，不亚于肚子里揣着个恶性肿瘤。
　　男人脸色苍白，维持这个幻术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状态，气息微弱道：“差不多……一小时。”

　　臣衍点头：“够了。”
　　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最安全的原则，他将阿莫带进别墅三楼的书房，请赵依依照顾好他，并约定四十分钟后在小区门口集合。

　　邹黎一直没消息，臣衍隐隐有些担心，临行前确认道：“另一个寄体在哪？”
　　阿莫感应了片刻，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在我刚刚做检查的地方，这栋据说住的都是初期孕.妈和卵.妹，那边就是临盆的产妇了，更像一家妇幼保健院，养着一些已经生下来的小孩。”

　　“行，另外再拜托你们一件事。”臣衍往书柜那边点了点，“这里有不少代.孕交易证据，帮忙把合同和转账凭证都挑出来。”
　　赵依依略一思索就知道臣衍打算做什么，认真道：“你放心。”

　　事不宜迟，臣衍借着幻术掩饰迅速偷了辆医疗车，不一会就来到了母婴医院。
　　和另一边不同，这里灯火通明，过道上穿着白大褂的男女匆匆来去，候诊室里坐着几位西装革履一看就很富有的“爸爸”们，个个脸上带着笑，显然已经准备好迎接新生命了。

　　臣衍穿过人群，在楼道转角处察觉到阴气，顺着指引径直爬上二楼，刚一进病房就和邹黎打了个照面。
　　臣衍：“？”
　　你怎么还在这儿？

　　恶鬼长身玉立，对上臣衍复杂的眼神，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病房里的三位孕妇同时陷入了深层睡眠，此刻别说低沉的交谈声，就是突然发生地震也没法惊醒她们。

　　臣衍一般不会质疑邹黎的能力，但距离他单独行动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了：“怎么回事，这只鬼婴很难抓吗？”
　　邹黎将他拉到身前，挑眉道：“你自己看。”

　　骨节分明的右手遮住了视野，与此同时有一种奇妙的感官迅速蔓延开来。
　　臣衍惊讶地瞪大双眸，透过邹黎忽然变成玻璃似的手掌看到了数百条颜色各异的丝线。它们无风自起，盘根错节，首段连接在孕妇们身上，尾部则高高飘起，穿过房顶延伸至无限远处，直指天穹。

　　在这些丝线中，有一根颜色血红且泛着浓黑的阴气，比其他任何一根都要粗壮。
　　十分醒目。

　　臣衍茫然地仰起头：“这是什么？”
　　睫羽轻扫掌心，发丝蹭过锁骨，微痒。

　　邹黎垂下眼帘，平静道：“我眼里的世界，按照佛门的说法，它们叫因果线。”

　　每当臣衍觉得这人已经足够强大的时候，他总能展现出更离谱的一面：“你能看到每个人的因果？”
　　邹黎嗤笑：“繁冗的垃圾罢了，只会无端积累业障。”

　　臣衍只当他居高临下惯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消化了几秒才道：“这么说那根黑色的线代表鬼婴和它妈妈之间的羁绊。”
　　“是。”邹黎放开他，手指虚握成拳，不动声色揉了揉掌心，“他们本身就血脉相连，寄生的途中思维步调更是达成了空前一致，今晚别说本王，玉皇大帝来都没辙。”

　　肚子里突然多了只鬼胎，正常情况下被寄生的个体都是打心底里排斥它的，但这位母亲却全然欣喜地接受了。
　　鬼婴对生母存在着天然的依恋，本就不愿离去，如果母亲也深爱着这个孩子，两人之间就会形成一条坚不可摧的纽带，那因果线不光代表着他们的羁绊，更表示一体共生的决心，如果真要执意扯出孩子，母亲恐怕也会当场暴毙。

　　臣衍头疼地打量着那位奇怪的母亲，喃喃道：“抓走也是死，继续怀着也是死，我该怎么救她才好……”
　　邹黎不理解：“她都为了钱给人代.孕了，还当委托方的小三，有什么值得你同情的？”

　　臣衍蹙眉：“不管怎么说也罪不至死吧。”
　　他按了下太阳穴，没忍住还是补了一句：“你不用故意唱黑脸，我知道你也不想她死，要不然在我来之前你就做主把鬼婴揪出来了。”

　　邹黎怔了怔，缓缓露出一个阴森的笑：“你再说？”
　　臣衍：“……”

　　臣衍镇定转头：“哎呀今晚天气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