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28、鬼婴①

　　晚上九点左右，臣衍伺候邹黎洗澡，一边给他捏肩一边试探性提起薛婷的事。
　　邹黎正闭眼假寐，闻言懒懒道：“你爸不是回小破村了吗？怎么还答应她。”
　　臣衍解释：“我说的是会请咱们家最厉害的人过去，没说我爸啊，咱家最厉害的不是你吗。”

　　最厉害的当然是本王。
　　邹黎掀开眼皮，对这说法很是受用，倒不介意被拖出来挡枪，勾唇道：“嗯，谈报酬没？”
　　“还没。”
　　“那你记得狠宰她一笔。”
　　臣衍乖乖点头：“都听你的。”

　　由于某位大爷一向喜欢压轴出场，两人磨蹭了半天才慢悠悠出门，到达广陵墓园时正好半夜十二点。
　　漆黑的夜色中墓碑林立，一男一女并肩依偎，有种别样的亲昵。

　　“两位久等了。”臣衍幽幽开口，视线扫过半圈，发现刘卫东一脸疲倦，薛婷却满面红光，气色好得不正常。
　　臣衍蹙眉盯着她，语气转冷：“你把我白天的警告当成玩笑了吗？”

　　青年长相俊美，气质温和，很少露出这种明显的厌恶表情。
　　邹黎瞥他一眼，懒懒道：“犯不着为了这种短命鬼生气。”
　　薛婷被骂“短命鬼”，脸色骤然一黑，正要反唇相讥，却在看清邹黎五官的一瞬间像被掐住脖子般硬生生将声音憋了回去。

　　邹黎挑眉：“怎么？你不光短命还犯天煞，余生克亲克友，没你身边那些舔狗护着早死八百回了，还敢瞪本王？再瞪把你眼睛挖出来。”
　　臣衍微怔，抿唇扯了扯某人的袖子，小声道：“……别这么凶。”
　　邹黎嗤笑一声，也不乐意和薛婷废话，配合地闭上嘴。

　　“这就是你家最厉害的？”
　　薛婷骂不过邹黎，下意识把气撒在了臣衍身上，一双眼睛带着尖刀似的，但她毕竟有求于人，又假笑着找补了一句，“看起来才20出头，可真是年轻有为呀。”

　　“……”
　　年轻？
　　他这年纪，按理你得喊一声祖宗。

　　邹黎：“呵。”

　　刘卫东眼瞅着大师黑脸，赶紧拉了下薛婷的袖子，打圆场道：“今天麻烦两位了，这边的工作人员我已经提前疏通过，你们可以放开手脚行动。”
　　他倒没有以貌取人，毕竟臣衍就已经挺厉害了，能被他吹捧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臣熙没来多少有些可惜。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等在这里吗？”臣衍对这个经纪人印象还行，平静道，“你家那个东西，我劝你们尽早下葬，广陵墓园隔壁是红星陵园，附近有很多烈士残魂，自带正气，可以抵消一部分怨念。”
　　薛婷闻言僵了一下，嘴硬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来找我们帮忙了，还要继续撒谎吗？”
　　臣衍蹙眉，不悦地盯着她：“你是怎么红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歪门邪道，但我必须警告你，世间万物此消彼长，获得任何东西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尤其你原本没有那个福气，硬要去逆天改命，只能不停损耗你的生气和寿元，再这么搞下去，我看你活不过明年冬天。”

　　话音刚落，有股不知名的风从远处袭来，卷起了薛婷的裙摆。
　　她感到风里像是掺了寒霜，明明正值夏季，却冰冷刺骨，令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至于你们从哪知道我爸的，我就不追究了，毕竟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个把特殊部门的渠道也不稀奇。”
　　臣衍语气冷淡，听在薛婷耳朵里却满是讥讽，她红着眼瞪着臣衍，却不敢再狡辩一句。

　　臣衍如果有心帮忙，完全可以约他们在家里见面，这次却一反常态让他们在墓园等到半夜，多少有些刁难的意思。
　　邹黎垂下目光，撞上臣衍绷直的唇角，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天色太暗，谁也没有注意到。

　　.

　　“我们本来在丽都参加一档综艺的拍摄，为了找令尊……您帮忙，特地推掉档期回了帝都。”前往薛婷家的路上，刘卫东简单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您应该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如果您平时喜欢刷微博，就会知道薛婷已经三个多月没出席任何活动了，这次机会很难得。”
　　臣衍不感兴趣：“先说重点？”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闲话就多了。”刘卫东擦了擦额角的汗，“是这样的，薛婷和她男朋友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但自从她转到我手下以后，应合同要求必须对外保持单身人设，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俩好着。”
　　“前两年咱们一直不温不火，后来有一天突然大IP砸脸，薛婷靠着那部古偶直接跻身二线，没多久就火成了顶流。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直到这几天，我才知道原来他们背着我去做了试管。”

　　臣衍没反应过来：“什么试管，试管婴儿？”
　　“对。”
　　刘卫东说完就被薛婷掐了一下，疼得五官扭曲，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薛婷心虚地瞥一眼后座的两位，可惜没人看她。

　　片刻后刘卫东沉痛道：“他们三年前就做了试管，薛婷是单身人设，需要经常出席活动，不可能自己怀，所以他们找了代.孕机构，给了一大笔钱，哪知道孕妈体质不行，孩子刚满七个月就流掉了，我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她男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个偏方，居然把孩子做成干尸炼成了小鬼！”刘卫东说到这里，非常生气，语气都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圈子里为了红养小鬼的不少，却没有谁跟他们一样，用自己孩子养的。薛婷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啊，那可是你的孩子！”

　　“……”
　　臣衍下意识看向邹黎，发现后者果然露出了想杀人的表情。

　　他赶紧按住某人的手。
　　臣衍：别呀。
　　邹黎：什么垃圾，杀了算了。
　　臣衍：不是你说先赚点吗？
　　邹黎：……行吧。

　　红光缓慢收敛，臣衍暗自松了口气。
　　薛婷印堂发黑，周身阴气浓郁，臣衍白天与她会面时就知道这人八成养了小鬼，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自己的孩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人可真是心如蛇蝎，畜生不如了。

　　女明星偏头看着窗外，眼神失焦，油盐不进。
　　她做的蠢事被摊在阳光下供人品评，那种尴尬不亚于在全国观众面前被扒掉衣裳，但凡她还有点羞耻心，此刻也该躺平任嘲了，可惜她没有：
　　“我只是贡献了一颗卵细胞而已，那算不上我的孩子。”

　　臣衍闻言被恶心得够呛，半天没缓过劲来。
　　邹黎却突然笑了：“你倒是挺狠。”
　　杀了不亏。

　　“你真没救了……”刘卫东握紧方向盘，深呼吸好几次才忍住怒火，闷声道，“总之，三个月前一次事故导致干尸受损，小鬼跑了，几个大代言都因此掉了，我还以为那些品牌方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就让她先休息一段时间，结果前天她男朋友挺着肚子过来哭，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臣衍：“小鬼现在寄生在她男朋友肚子里？”
　　刘卫东：“嗯。一开始不显怀我们都没发现，后面他肚子大了起来，以为是胀气，去医院一查才发现居然怀了孕。男人哪能怀孕啊，那分明是鬼胎！他憋了三个月，肚子大得太快，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来找我们，一般的医生帮不上忙，我们只好来麻烦您了。”

　　半小时后，商务车抵达耀阳别墅区。

　　刘卫东停好车，带着几人来到一栋小洋楼前。
　　薛婷毕竟是个顶流，这里的安保措施很好，环境也隐蔽，几人费了点功夫才被放行。

　　“这里就是薛婷和她男朋友暂住的地方。”
　　臣衍等薛婷开门，迎面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一个样貌阴柔的男人挺着大肚子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听到开门声，他虚弱地张了张嘴，气若游丝：“是薛婷吗？”

　　“嗯。”薛婷闷头应了一声，僵着脸进屋。
　　“不是跟你说我不在的时候别出卧室吗，怎么躺在这里？”

　　男人笑了笑，顺着薛婷和刘卫东的搀扶慢慢站起来，小声解释：“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吐，结果出来就走不回去了。”
　　他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托着硕大的肚子，双腿水肿，脸色很是难看，仿佛营养不良的重病患者。
　　和薛婷不同，他是那种很温顺的长相，即使这样狼狈，气质依然很好，实在不像养小鬼的主导人。

　　臣衍蹙眉观察他的肚子。
　　只看外表，那里像是揣了口巨大的黑锅，浓郁的阴气缠绕在周围，乌云似的压在他身上。
　　透过肚皮，能隐约辨认出胎儿的轮廓，在臣衍的目光移过去时，那孩子似乎有所察觉，阴气汇聚成一只小手的形状，在虚空里轻轻抓了一下。
　　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恭喜，好事成双。”邹黎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孕夫。
　　薛婷闻言僵了一下。

　　“什么？”男人怔了怔，“您是说我肚子里不止一只小鬼吗？”
　　“不然呢？”臣衍语气冰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们最好祈祷孩子真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