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25、主神游戏⑧

　　臣衍当然不会跟邹黎去楼梯间。
　　这人想一出是一出，没准都不知道亲嘴啥意思，纯属心血来潮瞎胡闹。

　　邹黎也没坚持，牵着他一边走一边说：“这边没什么事了，反正你要带邹一邹二玩，干脆现在出去吧。”
　　臣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想回病房？”邹黎见他站着不动，挑眉道，“回去干什么，你能救醒那两个人？”
　　臣衍当然救不了，他甚至看不出这两个人的魂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不敢贸然行动，但要他就这么没心没肺地出去玩，他也玩不开心。

　　邹黎啧了一声：“你倒是得了个忧国忧民的圣父病。”
　　这人还知道圣父呢，确实和现代文化融合得很不错。
　　臣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矜持地笑了笑，看起来分外乖巧。

　　那两个特警在他们去厕所前囫囵听了几句，知道这边情况不太一样，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姚警官。大师们看了一圈没见异常，便也跟着来了。
　　臣衍和邹黎回到病房时，几位大师正表情凝重地看着臣熙，而他爸手里捏着道符口中念念有词。

　　“不行。”臣熙收回手，那张符纸突然自动燃烧起来，瞬间化成飞灰。
　　“他们应该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灵魂送给别人了，对方没把魂魄拘走，留了烙印‘寄放’在这里，所以呈现出这种状态。”

　　没离魂，但也不在他们体内。
　　不管带没带走，这两个人的灵魂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们被身体视为外来者，其保护机制拒绝了他们的灵魂。
　　不能上自己的身，可不就醒不过来了。

　　徐道长怒道：“什么势力竟作出如此邪法！”
　　这手笔明显出自玄门，他们心地纯善，家学传统，还从没见过这种人。

　　臣衍怔了怔，知道自己之前猜对了，这次事件里混进了另一方势力，一直在唯恐天下不乱地暗中算计普通人。
　　可他们图什么呢？

　　臣熙道：“这两个人虽然没死，但魂魄已经打了别人的烙印，即使抓到幕后黑手也救不回来了。”
　　一旁的姚警官蹙眉道：“可他们还活着。”

　　臣熙笑了笑：“行尸走肉也算活着吗？”
　　姚警官抿紧嘴唇，坚持道：“只要能抓到幕后黑手，总会有办法的，这件事不麻烦各位大师，特殊小组会全权负责。”

　　臣熙耸了耸肩：“那就辛苦姚警官了，我们这群老头老太太能力有限，这人做得干净，烙印上看不出线索，没法演算出行踪。等你们抓到以后倒是可以通知一声，我们很乐意帮忙审问。”
　　毕竟他们多的是叫人开口说真话的本事。

　　姚警官看了一眼臣熙不到四十的英俊面孔和肌肉匀称的身体，沉默着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众人一起回了酒店。
　　趁此机会姚警官给大家详细说明了气运紊乱的原因，大师们听完神色各异，均表示没有十足把握。姚警官知道这事急也没用，便请大家先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去解决。

　　臣衍上楼时看到大厅里只剩下阿巳叔一个人，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右手撑着下巴看向门外的雨帘，脸上的表情柔和却空茫，像是想得悠远，又像只是在单纯地发呆。
　　臣衍莫名想去打破这种氛围，刚要张口，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能说话，气得又在心里骂了邹黎几句。

　　“去睡吧。”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臣熙去而复返了。
　　他越过自家儿子走到臣巳身边，一把抓住了青年的手腕，痞痞笑道：“雨又大了不少，小心着凉。”

　　臣巳转头看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笑眯眯地跟着他站起来。
　　他似乎这才发现臣衍，温声道：“小衍也去休息吧，都有黑眼圈了。”

　　臣衍是那种一天没睡好就会长黑眼圈的类型，闻言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目送他们一起离开。

　　雨声阵阵，节奏急促，确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
　　雨滴落在地面上，几乎彻底消了暑气，明明正直八月，入夜时却会刮起一阵潮湿的冷风。

　　臣衍定定看了片刻，沉默着回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饭就随姚警官出了酒店。
　　几辆吉普车绕过市区，行驶三个小时后在一处山头停了下来。

　　丽都多山，和高楼林立的帝都不同。
　　这里的环境优越，向来是华国出了名的旅游胜地，不过地势不高，几乎没有超过五百米的山头。

　　这座山看起来海拔不足两百，山路崎岖，因未经开发植被保存完好，道路两旁自由生长着茂密的树丛，绿意葱茏，山花烂漫，让人光是临近山脚便不由得心旷神怡。
　　如果没下雨就更好了。

　　众人打着伞下车，有警员小声道：“昨天看天气预报还是晴天，结果这雨都不带停的，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准了。”
　　姚警官瞥了他一眼，转头对臣熙等人道：“天气不好车子开不进去，稍后要辛苦各位徒步上山了，龙脉所在比较深，但不算高，只是山路难走，可能会慢一点，大家请一定注意安全。”

　　众人点头，皆沉默着进了山。
　　臣衍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转头看邹黎一眼，生怕这人嫌爬山累撂摊子不干，当着大家的面飞上去。

　　“看什么呢？”邹黎给自己设了个避雨咒，一滴水也碰不到他，但邹一还是勤勤恳恳为他打着伞。油纸伞面花纹精致，两个人眉眼如画，步履平稳，仿佛哪家进山观光的少爷和小姐。
　　他瞅着臣衍，挑眉道：“好好走路，一会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臣衍笑了一下，知道他状态稳定，终于放心。

　　不久后，众人来到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正中间有一汪清澈的水潭，四周围绕着数不清的奇花异草，有小动物在果树间奔驰，灵气充裕，犹如与世隔绝的仙境。

　　连日的阴雨让天光黑沉，这里却不受影响，目之所及一片亮色。
　　雨声淅沥，将水面洗得犹如明镜，泛起隐隐白雾，各色花卉如同盛装打扮的少女，拢着轻纱摇曳生姿、鲜艳动人。

　　臣衍深深呼吸，连日的疲惫感一瞬间消失，身心仿佛得到了净化。他不由得面露诧异，认真打量起来。
　　这就是姚警官所说的华国气运根基。

　　“如各位所见，这是龙脉的其中一处。”姚警官道，“也是最重要的一处，在风水界应该称之为龙穴。”
　　玄门公认，昆仑山乃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是龙中的祖龙（根龙），龙脉从昆仑发源延伸到世界各地，布局结构和分级，类似一棵大树有根龙、干龙、支龙、叶龙。一般龙脉灵气聚集之地被认为是风水宝地，也就是龙穴。

　　整个华国地大物博，因此龙脉的数量也非常多。
　　然而一百年前，华国刚开始发展经济，时局不稳，考虑到后续有可能开山勘测，免不了对一些支龙、叶龙的破坏，当时的风水界大拿们就和领导人商议决定把华国气运通过阵法连接到五条主脉上，也就是人们熟知的昆仑山、长白山、峨眉山、太行山和秦岭一带。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增设了一处龙穴，希望将来如果龙脉由于不可抗力受损，龙穴依然能起到维护国运稳定的作用。

　　玄门世世代代都被告知龙脉的重要性，但几乎没人知道龙穴的真正位置，臣衍甚至也一度以为这是个传说，直到今天亲眼看见。
　　而这次气运紊乱，恰恰与龙穴受损有关。

　　姚警官严肃道：“近几年环境恶化，很多地方出现极端天气，上头很关注，派特殊小组重点检查了几处龙脉的情况，结果我们发现五处龙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丽都这边是咱们最后的倚仗，没想到也受到了影响。”
　　龙脉受损顶多影响气候，龙穴受损却会直接影响气运。现在这种程度的气运紊乱，还只是初期症状，时间一久，恐怕整个华国都会天降灾厄，饿殍遍野。

　　臣熙收起一贯的随性姿态，认真观察，半晌后才发现清潭边缘水位比岸口低了一寸，露出的土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仿佛燃烧过后的草木灰，一碰就脆弱地散成烟雾。
　　一寸的落差，一打眼根本看不出来。

　　整个龙穴藏在深山中，山腰还有阵法掩护，别说普通人，就是臣熙这种水平的天师在没有姚警官的带领下也休想靠近分毫，实在不像人为所致。

　　雨安静下着，落在水面上，又悄无声息地融入进去，连道波纹也没激起来。
　　这场景其实很诡异，但源源不断的灵气与生机充斥在四周，弱化了违和感。

　　姚警官道：“华国经济发展很快，人口增长速度也居高不下，虽然环保局经常倡导大家节能减排植树造林，但整体国民素质不是一朝一夕能提起来的，前不久阳城防护林被毁，消息居然捂了足足一个月，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晚了。”
　　臣衍顿了顿，想起了这件新闻，当时闹得很大，电视微博都在爆，可惜没多久就被压了下去。

　　“毁林只要短短一月，重建却需要几十甚至上百年，人心的欲望永远没有尽头啊。”徐道长深深叹了口气，沉痛道，“龙穴和整个国家息息相关，岂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说修复就能修复的？你和那位都高看我们了。”

　　姚警官当然知道即使大师们真愿意帮忙，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只要普通民众学不会保护环境，总有一天还是会重蹈覆辙，那时必定比现在更严重。

　　“所以我只能请各位协助解决眼前的问题，先把小范围的紊乱稳住，再看看能不能对龙穴加几层保护。国民的教育任重道远，战线势必会拉得很长，我们希望在那之前，不管龙穴还是龙脉都可以不再被破坏了。”

　　臣熙下意识摸了根烟出来，刚要掏出打火机就被自家乖儿瞪了一眼，悻悻收了回去。
　　他挠着鼻子笑了笑，衬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显得格外不正经，说出的话却让人莫名信服：

　　“加层保险嘛，没问题啊～这活我们接了。”

作者有话说

　　可了解一下敦煌防护林